第90章
两人动静之大,前排投来询问的目光,还夹杂着吃瓜的表情,季柃苔尴尬笑笑,摆手表示没事,侧头问:“你是不是不相信?”
沈潮又抬头,一副我信你的话,还是信你是傻子,“呵呵,季柃苔,你有时间挂个号看看脑子。”
“害,果然不信。”季柃苔闷着脑袋发愁,声音从里头悠悠传来,“好吧,我也不相信。”
不过除了这个,还能怎么解释那些光怪陆离的梦,还有一遇到他哥,那种时不时闪现的片段,似乎他和他哥很早就认识了。
比他第一次见他哥的时候还早。
甚至季柃苔都在天真地想,也许他哥就是专门为他而来的。
可能他做梦做糊涂了。
“我哥朋友是脑科医生,要不给你免费挂个号吧。”沈潮啧了一声,打开手机点按键,“年纪轻轻就这样,老了可不行。”
季柃苔说:“问问有没有精神科?我感觉我合适去那里。”
沈潮瞥了一眼,暗自点头,真二话不说和他哥男朋友发了个消息,让他推荐一下。
季柃苔白了一眼,继续趴着写写画画,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卓之川的名字,嘀咕着问道:“你是不是都知道呀?”
“什么?”沈潮说。
季柃苔摇头,“没,我自言自语来着。”
卓之川来京市后,他就和辅导员申请了走读,但因为他们住的是研究生宿舍,加上开学已经交了床位费,所以季柃苔没有把行李搬离宿舍。
他和沈潮吃完中饭,把那个写满东西的本子扔进柜子,他在家喜欢乱扔东西,保不齐就给他哥发现了,还是放在宿舍安全。
“走了。”
季柃苔说完便提包出门,打车去中心商场,京市作为首都,即便是工作日,商场也是人来人往。
商场接待员都挂着标准化笑容,热情喊着欢迎光临,他礼貌性摇头示意,目的明确直奔珠宝店。
明天是卓之川的生日,季柃苔年前在这里定制了一双对戒,因为定制工期时间长,一直到前几天才让他有时间来拿。
季柃苔刚走到门口,身穿灰色西装的导购小姐就迎了上来,“季先生,这边请。”
“好,谢谢。”季柃苔温声回答,跟着导购走到贵宾服务区,算上订戒指来过之前,他是第二次来,但是由于上次除了买戒指,还给外婆和干妈一人买了个金手镯,一跃成为尊贵会员。
老一辈对金镯子没那么喜欢,干妈却是爱不释手,出门都要带着,别人一问就说家里苔苔小宝买的。
好几次季柃苔就在旁边听着,脸都羞红了,主要是他快二十,他干妈还小宝小宝叫着,多不好意思呀。
不过这个时候干妈就会说,多大都是她的苔苔小宝,三十、四十……永远都是。
“季先生,这是您上次定制的依海系列,您过目一下。”导购小姐手戴白色手套,小心翼翼托着来到季柃苔面前。
季柃苔打开戒指盒,对戒在里头闪着深蓝色的璀璨光芒,戒身采用立体浮雕工艺,沿着如浪的波纹点缀这深浅排列的细钻,日常戴着也不浮夸,低调却不失细节。
他那天一眼就看中了这款,导购员说依海全称为“依恋如海”,愿佩戴者如相依的浪与岸,在时光中温柔缠绕,恒久如初。
可能从小受外婆的思想熏陶,季柃苔尤其钟爱买一些寓意好的东西,当天就想买下,但戒圈小了些,特别是他戴的那个,只能提前定制。
季柃苔对光观摩对戒内侧,里面按照他的要求加上的两片叶子和他们两人名称的首字母。
两片叶子依偎在一起,就像他和卓之川,天地广阔无垠,季柃苔和季柃苔喜欢的卓之川,脉络相连,静默相依。
“帮我包起来。”
导购应声说是,面上如何冷静,也耐不住无意流露的笑容,季柃苔初次来也是她做导购的,他买的系列也是店里的镇店系列,因此这次的奖金能顶上两个月工资。
她迅速用礼盒装好,又打上丝带,季柃苔再一旁看着,已经在纠结是他给卓之川带上,还是卓之川给他。
不过这是他给卓之川买的礼物,由他亲自带,他哥肯定能记上一辈子。
不过,就算不是戒指,他哥也会一直记得,因为每年他送的礼物,卓之川都有好好保存,放在家里柜子里,年年都要拿出来擦拭一遍,每次还趁着他出去,自己一个享受收拾的乐趣打发时间。
季柃苔记得,他哥第一年生日,他送了副手套,那时候卓之川还在工地搬砖,手上经常磨出水泡,一碰就疼,每次外婆和他涂药,他哥一声不吭,他眼泪流个不停。
当时还是外婆带他去买的,因为他零花钱给干妈治病了,手上没钱,是外婆给他付的钱,季柃苔还信誓旦旦要还给外婆。
第二年,他哥干了些工程项目,日子也没那么紧巴巴,卓之川每次回家都把钱给他管着,季柃苔还说他哥不怕教坏小孩子,他要用这么多钱做坏事怎么办?
结果他哥冷冷丢下一句话,干坏事就打屁股,吓得他辣条都不敢买,不过用这个钱买了套西装,他去买的时候还被老裁缝爷爷误当做偷钱瞎买的孩子,礼物还没送到他哥手上就没了惊喜。
之后每年生日,买过花、买过表……他自己都不记得了,可问起他哥,卓之川能立马回答这是季柃苔什么时候买的。
换句话说,如果世界上有张关于季柃苔一切的考题,卓之川一定能得满分。
但作为出卷改卷的季柃苔会偷偷扣一分,他哥皱眉质问他时,季柃苔就可以给个亲亲先安慰一下,然后改成满分。
导购将包好的礼盒递给季柃苔,问道:“季先生,您是现金还是刷卡?”
“刷卡。”季柃苔从包里拿出卓之川给他的卡,用他哥给的钱买送给他哥的礼物,从小到大,季柃苔都是这样干的。
从珠宝店出来,他在商场给卓之川买了几身常服,十分迅速,只要他穿着合适,再买比这个码数大一码就好。
季柃苔看着袋子里头五颜六色的衣服,已经笑个不停,他哥衣柜那些衣服格外沉闷,尤其和他的衣服挂在一起,简直两种风格,所以就应该穿点这种风格。
刚好和他是情侣装。
返程的路上又去买了长寿面和菜,中间还接到外婆的电话,和他说明天是哥哥生日,提醒他要买些好吃的。
说了好半天,给季柃苔报菜名,告诉他卓之川喜欢吃些什么,他能说什么?只能说声知道了。
因为他哥喜欢吃,他又不会做。
外婆可能也晓得,直到电话快挂断时说别的没有都行,但一定要做碗长寿面。
季柃苔连连应好。
每年都这样,他生日时,外婆总是提前几天提醒卓之川,卓之川生日反过来提醒他。
轮到外婆自己,总是忘记了,要他们哥俩给她过。
第117章 好养的季柃苔
季柃苔捞出清水煮过一遍的面条,往锅里加了勺油,磕开鸡蛋,小火炸好后放在碗中,玄关的门就响起钥匙转动的声音。
他随意擦了擦手,没等卓之川拧开便去他哥开门,开门瞬间首先闻到花香,一捧花就塞进季柃苔怀中。
又是洋桔梗,卓之川格外钟情的花。
十次送的花束中有一大半是它。
季柃苔也喜欢,他低头轻嗅,抬头就搂着花,一把扑进卓之川的怀中,撞得他一踉跄,故意逗他:“苔苔,哥哥坐一天办公室了,受不住你这么热情。”
人不说话,贴着卓之川脖颈轻轻呼气,不过力道小了些,毕竟尊老爱幼,人人有责,季柃苔如是想着,却不敢笑他哥。
卓之川虽然嘴上不说,心里却算着明白账,每次都趁他累得精疲力尽,眼睛将闭不闭时,都要轻声细语问他哥哥老不老。
“哥哥,明天你去公司吗?”
“不去。”卓之川从厨房拿碗筷出来,然后就坐在餐桌上季柃苔拿着花剪修剪枝叶,比划长度小心翼翼插进瓶中。
“哥哥,这样好看还是刚才那样好看?”
“现在。”卓之川觉得哪样都好看,季柃苔一直都喜欢摆弄各种花。
前世也是,经常是他下班带一束花,苔苔就坐在轮椅上修剪半天,白皙修长的手指轻轻触碰花瓣,他很珍惜,像是害怕把它碰坏,总是轻轻的。
那个时候,两人都很安静,卓之川就像这样坐在他身边,手撑着下巴,或者靠在门口,也不出声,连呼吸都不自觉放缓了些,像怕惊扰这一刻的温柔和幸福。
直到季柃苔弄好,笑着问他怎么摆放好看,卓之川也是这么回答。
现在。
他想说的不是花好看,而是这一刻的季柃苔很好看,永远记在卓之川心间。
“我也这样觉得。”
季柃苔得了答案,将花瓶摆在柜台上。
这屋是他和卓之川在一起后住的地方,基本上所有东西都是他和卓之川一起逛商场买的,而且大多数是成双成对。
他端起碗吃面,回到最开始那个问题。
“可是我明天十点有课。”季柃苔嗦完挑起的面条,脚尖勾着凳子凑到卓之川面前,说道:“哥,你去陪我上课吧!”
卓之川没同意,也没拒绝,他家的小话唠喜欢念叨,只能随他去了。
“明天是你生日,我想全天陪着你嘛。”
季柃苔没觉得这是在要求卓之川陪他,在家里当称霸王习惯了,觉得提出的任何条件他哥都会同意,“学校附近有电影院,我们可以去看电影。”
他看别的小情侣都是这样约会的。
“还有游戏厅打游戏。”
季柃苔说起来的时候眼睛都在发光,一直以来,卓之川就拒绝不了这个样子的季柃苔,而且默认,两人的生日从小到大都是各自陪着对方过。
“好,陪你去,快吃饭吧。”卓之川一碗面都见底了,季柃苔那碗才动了几口,怎么总是这么磨蹭。
卓之川又撑着脑袋看人大快朵颐吃着,视线在空中交汇,明明什么也没干,两人却像傻子一样,突然就笑起来,周围的空气也变得比蜜还甜腻。
平平淡淡的幸福,前世难以触及,现在却始终在眼前,系于季柃苔一人身上。
季柃苔想起那几件花里胡哨的衣服,提前要个承诺,“哥,我给你买了几套新衣服,你明天穿那个好不好?”
卓之川理所当然答应了,猜测这是苔苔给他买的礼物,却也不点破,含笑催促他快点。
目光不自觉地柔和下来,看着季柃苔乖乖卷起面条送进嘴里,腮帮子一鼓一鼓的模样像只小仓鼠。
可前世时,苔苔因为生病经常胃口不好,吃饭都要他哄上半天,苍白着脸靠在他怀里,明明难受得紧,却还强撑着说哥做的面最好吃,真想能吃一辈子。
“怎么突然这么看着我?”季柃苔察觉到他的视线,歪着头问道,嘴角还沾着酱汁。
卓之川伸手用拇指轻轻擦过他的唇角,喉结动了动:“没什么,就是觉得……”他的声音轻得像是叹息,“现在这样真好。”
季柃苔虽然不明就里,却本能地蹭了蹭他的掌心,像只撒娇的猫儿。暖黄的灯光笼罩着两人,将影子融成一团,分不出彼此。
“好啥?”季柃苔追问。
卓之川刮了刮季柃苔鼻子,“好养。”
比之前好养多了。
什么都不挑,给啥吃啥。
……
夜深人静,月夜透过薄纱撒下斑驳光影,季柃苔陷入棉被中,卓之川在他耳边轻声呼吸,如羽翼般扫过后背引起阵阵颤栗。
他哥平日多端方自持,一到这个时候就像变了个人,非得他出声才罢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