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谁不如靠自己,有了上次的经验,至少他知道队里必须得有水灵根弟子,否则对付不了那么多的天虫。
当夜,他便组建好了队伍,除他以外还有两个水灵根弟子,已经是他能找到的最好的队友。江幸又靠那只从燕准那里骗来的金镯子,从当地人那买了许多水桶。
有这些准备应该足够了,江幸被疲倦笼罩,靠着土墙沉沉睡去。
一整夜都反复被噩梦惊醒,他梦到身体被天虫蚕食殆尽,梦到秦上彦狞笑着踩断他的腿,还梦到子书白和燕准那两个蠢货……梦到他们靠弟子名牌认出他的尸骨,挖坑埋起来,还在他坟头放了包荷叶饼。
实在奇怪的梦,谁要他们可怜?
翌日醒来时,江幸脸色很难看,眼底一片乌青,显得格外没精神。
天虫很快就要来了。
一想到这,身体便控制不住地发抖。
他遏制住心底的恐惧,逼迫自己镇定下来。
这次,他要靠自己活着走出沙镇,什么子书白秦上彦,全都去死。
……
再度睁开双眼,江幸从未如此绝望过。
他又重生了。
望着秦上彦那张丑恶至极的脸,他差点吐出来。
江幸千算万算没算到那两个水灵根弟子,竟然一上来就被铺天盖地的天虫吓得六神无主,不听他的指令四处乱窜,导致他们全都被天虫吃了个一干二净!
他恶狠狠地攥紧指,反正能无限重生,他就不信这个邪。
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江幸信邪了。
现在只要事态不妙,他就立刻拔剑自杀,总比被天虫吃掉死得痛快。
到底要怎样他才能活着从沙镇逃出去?江幸已经把他能想到的办法全都试了一遍,可还是改变不了一切,每次都会阴差阳错死于非命。
难道路人甲的结局注定无法更改么?
第十次了,江幸不知道自己的重生次数有没有上限,兴许这就是最后一条命,再这样下去他不死也会被折磨疯。
凭什么?
凭什么他总是这么倒霉?
凭什么老天爷非要这么对他!
“喂,问你话呢,你到底是哪一峰弟子?”秦上彦仍在问他。
江幸呼吸困难,头痛欲裂,不断的自杀、复活、再自杀,像一场无休止的噩梦。他现在的精神状态已经差到极致,喉头像是被什么东西哽住,连句完整的话也说不出来。
他脱力地半跪在地,止不住地干呕。
秦上彦皱眉盯了他一会,漠然离开。
“有病还来找我组队,也不撒泡尿照照。”
耳鸣阵阵,江幸根本听不见他的话,努力逼迫自己镇定下来。
不知过去多久,肩头忽然搭上一只手。
“你怎么了?”
江幸身形一僵,缓慢转过头去。
少年微微蹙着眉,那双蕴着春水般的眸子,悯然而担忧地望着他。
一阵风吹过,天地仿佛在刹那间变得空白。
他呆滞地望着对方,脸上还有不知何时淌下的、湿润的泪痕。
是子书白。
对了,那时候子书白也在他附近,他还担心会被子书白和燕准认出来……
这一幕好熟悉,江幸倏忽愣了愣。
梦里子书白和燕准立在他的尸骨前,那人也是这样神色悲悯地望着他,还说什么本来等试验结束后,可以一起去兴禾斋吃饭……
他突然想到
倘若那个梦是真的,那么燕准这个原书里压根没提到过的路人甲,竟然也活了下来。
心头某根弦被轻轻拨动,像是蝴蝶振动双翼,掀起一阵愈演愈烈的微风。
原来是这样啊。
拨云见日,雾散天明。
江幸全都明白了。
原来这才是唯一的生路,只有靠子书白的主角光环,路人甲才能活下来。
他死死盯着他,伸出手,用力攥住子书白的腕子,像是捉住最后的救命稻草,恶狠狠地开口。
“你得帮我。”
无比任性不讲道理的一句话,江幸知道自己或许应该央求子书白,故作可怜获取他的怜悯,但他实在没有力气再去处心积虑,于是脱口而出的,便是这样一句没头脑不讨喜的话。
反正,只要是子书白,一定会帮他。
子书白怔忡地望着他,片刻,轻柔而坚定地握住他的手。
“好,我帮你。”
圣父就是圣父。
无需理由,不必解释。
你需要我,我帮你。
第3章 火爆辣椒
(三)
子书白解开包袱,把自己带来的干粮取出来,递给正在狼吞虎咽的江幸。
鼻梁高挺秀致,睫如鸦羽,唇薄而苍白,气质有些阴郁,是很特别的相貌。
吃东西的样子像一只金贵的猫被迫流浪,一边警惕着一边毫不客气地接受他的好意。他就这样怔怔地看着江幸把他三天的口粮吃了个精光。
“水。”
子书白愣了愣,下意识摸出水壶来递给江幸,温声道:“慢些吃,还有很多。”没想到如此清瘦的人,竟然这么能吃,他不禁怀疑地看了看江幸的小腹,到底怎么塞下去的。
江幸看也没看他一眼,接过水壶灌了自己一大口,神经处于紧绷恐慌的状态时他没察觉到饿,等精神放松下来,才后知后觉自己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
“江幸,你怎么也在这?”燕准握着两个饼子走来,有些讶然道,“你不是要找其他人组队么?”
当然,他前几次没死的时候的确是那么想的,但是现在不一样了,其他炮灰路人甲都只会碍事。
江幸眯了眯眼,淡声道:“我想了想,觉得还是跟你们一起比较知根知底。”
子书白眼眸微睁,低声道:“你就是江幸?”
“是,”江幸毫不避讳道,“你想问我怎么会认识你,我从别人口中听说的,你是个好人。”
好人。
子书白眨了眨眼,低声道:“受之有愧。”
这傻子还以为夸他呢。
在江幸这,说别人是个好人无异于是在说这人好欺负好拿捏又好骗,可以随意使唤。
他希望别人对他的评价是,江幸这个人坏得没边了,千万不能招惹他,否则就会死无葬身之地。
这才叫夸。
燕准却很高兴,热情地递来一个饼子,“那敢情好,我们正好差一个人呢。”
江幸已经吃撑了,没接过他的饼子,只冷淡道:“马上就要正午,天虫很快就会来,你们什么打算?”
他怎么知道天虫什么时候来?燕准呆了呆,把饼子塞进嘴里。
子书白沉吟了声,说道:“我们打算去捣毁天虫的老巢。”
这又是什么时候打算的,有谁问过他意见么?燕准不可思议地看向子书白。
“老巢?”江幸怔愣了瞬,他竟然完全没想到还有这回事,那么多天虫不可能一朝一夕就出现,肯定是不断孵化出来的,既然如此就肯定存在天虫巢穴,“那你知道巢穴位置在哪里么?”
子书白随手指向一个方向,有些困惑地低声道:“那边魔气最强,你们都没有察觉到么?只要除掉老巢,一切都会结束。”
闻言,江幸暗自磨了磨牙。
怪不得原书里这段剧情直接一笔带过了,原来对于子书白而言除魔是这么简单的事情,是啊,他们都眼瞎,法力低微天资又差,拼尽全力还死了九次,哪里像他老人家似的一眼就能看出哪里魔气最盛?
主角光环真是恶心!
“原来如此,那我们就直接去老巢吧。”江幸语气骤冷下来,转头就走。
子书白察觉到他似乎有点不高兴,却又不知自己方才哪句话说错惹到他,只得抿了抿唇,安静跟上他的脚步。
燕准扛着包袱,左瞧瞧右瞧瞧发现一切都计划好了,干脆闭上了嘴默默跟在他们身后。
“你有没有发觉他生气了?”子书白压低声音小声问。
闻言,燕准瞥了一眼江幸,低声道:“你误会了,他脾气可好了,定是因为伤暑的缘故心情不佳,他昨天晕倒还是我一路把他背来沙镇呢。”
子书白恍然大悟,有些惭愧地望向江幸,怪不得总是用一副生人勿近嫌弃恼火的眼神看他,原来是生病的缘故,他还以为是被讨厌了呢。
有了九次重生的经历,江幸带着他们轻松避开天虫出没的路线,再往前走他便不清楚了,因为他最多只走到这么远。
一路上,这两个蠢货都在兴致盎然地聊天,好像小学生出来踏青似的,丝毫没有紧张感。
呵,没死过的人是这样的。
听着他们有说有笑,江幸心头更加烦躁,他们越舒坦,越显得他前九次死无全尸有多可笑。
“我还听说宗门里的师姐特别温柔漂亮,不知道我这辈子能不能有幸跟一位兴趣相投的师姐结为道侣……”燕准话最多,嘴皮子一刻也不肯停,“对了,你看过最近新出的八仙春光图么,每个男人都看过吧,你敢说你没看过?”
八仙春光图……
子书白耳尖刹那红透,有些赧赧地道,“我的确没看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