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但你也没有理我。”
方知许觉得自己在做一道无解的数学题,他抬起双手做了个深呼吸,又揉了揉太阳穴,又蹲下来,又站起身,像一只着急的小蜜蜂在团团转。
虽说陆宴礼这段时间有进步,但总会在这种小事上计较。
随远终于从那口了不起的挂钟上收回目光,平静地说:“小知老师,要不我先出去?”
“不用!”方知许斩钉截铁:“你哪儿都不用去!这是你的课!谁都不能赶你走!”
他转过头,瞪着陆宴礼,一字一顿:“你,给我坐好,不准说话,不准啧,不准看我。”
陆宴礼就看着他,动也没动。
方知许转回去,对着随远笑道:“随先生,我们继续吧,既然你已经变成人就说明刚我们可以”
话音戛然而止。
他的腰被一双手臂从身后环住了,不紧,但很牢,像一只大型犬把爪子搭在主人身上,不让你走,但也不让你烦。
方知许闭了闭眼。
“陆宴礼。”
“嗯。”
“手。”
“嗯。”
“放开。”
“嗯。”
不放。
方知许深呼吸,再深呼吸。他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跳,脑仁在疼,血压在以一种不可控的速度飙升。
本来是想当个和事佬的,温柔的那种,春风化雨的那种,让两只狼在他的感化下握手言和的那种。
现在他只想把两只狼都扔出去。
还是不会说话的狼崽好教,会说话的太吵了。
他在心里默默给老师们鞠了一躬,做教育真的是太辛苦了。
“行。”方知许转过身,对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太明媚了,明媚到陆宴礼的手臂不自觉地松了一下,感觉到了一丝危险。
明媚到随远默默往后退了半步。
方知许本来就生得标致,真要是笑起来眉梢漂亮,眸光流转,让人移不开视线,他声音温柔道:“陆宴礼,你真的很棒。”
陆宴礼愣了一下。
“你特别有耐心。”方知许竖起大拇指:“能隐忍在幼儿园待了十五年,你是全基地最有耐心的狼,不,全宇宙。”
陆宴礼两只狼耳慢慢竖了起来,身后的狼尾也没忍住晃悠了起来,目不转睛盯着他看。
“你对我也特别好。”方知许的声音循循善诱:“晚上哄我睡,每天早上给我倒水,给我穿外套,给我热牛奶,无微不至,感天动地。”
陆宴礼的嘴角开始不受控制地上扬。
“你长得也帅。”方知许笑得更加灿烂了,眉梢弯弯:“一米九几的大高个,宽肩窄腰,八块腹肌,比模特还模特,谁看了不心动?我看了都心动。”
陆宴礼的嘴角已经咧到耳朵根了。
“所以”方知许注视着他:“请问你的小嘴巴可以闭起来了吗?”
陆宴礼慢条斯理地把环在方知许腰上的手收了回来,规规矩矩地站好。
方知许满意地转过身背对他,拍了拍手。
哼,小样,看小知老师给你整得服服帖帖!
“小知老师。”
“嗯?”
“你刚才说,‘谁看了都心动,我看了都心动’。”
方知许的笑容僵在脸上,他对上陆宴礼含笑的目光,幽幽道:“我那是夸张说的,你不是要我哄你吗,忽悠你的。”
陆宴礼直勾勾的盯着他:“是吗?”
“不然呢!”
陆宴礼见他急得要跳脚了,不再逗他,低头一笑:“好,我知道了。”
……
随远终于恢复人形。
他在接受医生的反复检查后,确实能够自如的变出人形以及狼形,除了嗅觉味觉暂未恢复,还需要继续吃药,引导课可以告一段落。
也就是可以离开保护区了。
诊疗室外。
“小知老师,谢谢你。”
方知许仰头看着随远:“不客气,要不是把你带出来了未必能找到背后组织的线索。”
随远颔首:“也算是因祸得福了,希望保护区可以找到更多的线索,如果有需要我的地方尽管说。”
“那你打算离开了吗?”方知许问。
随远注视着方知许:“嗯,我的工作比较特殊,没办法离开太久,得幸遇到你才能让我在那么短的时间内恢复成人形,不然也很麻烦,日后若是有什么需要我的地方尽管说。”
“呵。”
一道阴阳怪气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方知许往旁瞥了眼,见陆宴礼抱臂靠在墙角。
陆宴礼一脸无辜:“怎么了小知老师?”
方知许心想我还不知道你,心里都不知道多想笑了,他看回随远:“好,希望你出去后可以顺顺利利,健健康康,身边不要出现小人。”
随远硬汉的外表因眼神温柔多了几分柔和:“也希望小知老师平安顺遂。”
“小知老师,上课时间到了。”陆宴礼抬腕看表,不温不热提醒道。
方知许小声嘀咕‘平时不见你上课那么积极’,他知道随远要去找苏园长了,于是挥手跟他道别:“那我们之后用手机联系吧。”
……
时间有条不紊的继续往前走。
警方终于给来最新的消息。
方光辉是拐卖团伙的线下,长时间给拐卖团伙提供孩子的信息,方光辉的妻子隐瞒犯罪事实,方锐的妻子知情不报一并被带回审问,孩子方芯暂时交给妇联组织进行看护。
也收到了改完名字的房产证,警方协助处理并让他们在一周内将所有东西搬离,随时可以回去处理房子的事。
就是暂时还没有亲生父母的消息。
心理医生安排的咨询也很困难,心理实在抗拒,每次做完咨询都得做噩梦,晚上辗转难眠,就算有陆宴礼哄睡都效果甚微。
……
晴空万里的草原上牛羊又出来散步了,停在西尔克湖边在喝水。
方知许盘腿坐在草地上,把手机放进口袋,他弯下腰,将胳膊肘撑在大腿上,郁闷托着脑袋。
“哎。”
这些天压在心头的事一件件有了结果,房子拿回来了,方光辉方锐的案子有了新进度,随远也能自如变身了,后天就离开保护区。
虽说心理咨询暂停,不用再做噩梦了,苏园长也叫他不要想太多不要有任何烦恼,他应该觉得轻松才对。
可不知道为什么,心里还是闷闷的。
风从草原上吹过来,带着十月份特有的凉意,发丝掠过隽秀的眉眼,被风吹得乱乱糟糟。
“在想什么?”
陆宴礼坐在他身旁,屈起一条腿,手臂搭在膝盖上,15度的天跟不怕冷似的,穿着黑色短袖露出结识的胳膊,侧脸被午后的阳光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色。
他目光落在方知许脸上,手指蜷缩,忍住不去摸顺这头飞翘起来的头发,不然又要被打了。
“房产证拿回来了,我在想要不要把房子卖了。”方知许低着头,手百无聊赖揪着草:“卖房子你懂什么意思吗?”
“卖了有钱。”
方知许顿时语塞:“是。”
陆宴礼偏过身体看向他,眼神认真:“那卖了不就好了。”
方知许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到了嘴边却又说不出。
“不舍得卖吗?”
方知许停下揪草的动作。
“那就不卖。”
方知许知道陆宴礼的思维没那么多弯弯绕绕,嘀嘀咕咕道:“你不懂我在烦的事。”
“我可以听。”
方知许转过身,面朝着陆宴礼盘腿坐,看向他说:“我其实到现在都无法接受对我那么好的父母不是我的亲生父母。”
他把从小到大父母对他做的事都说了出来。
怎么说也是独生子,就算家庭条件不算殷实父母也是很疼他的,对他是百依百顺,逃避了那么久的事在一瞬间想起来不免难受。
也很挣扎。
好是真的,不好也是真的。
没有人不恨拐卖,但他更讨厌这样的隐瞒。
陆宴礼见他说着说着眼眶红了,一副要哭的样子,没忍住伸出手捏住他的鼻子。
“唔”
方知许睁圆双眸,生气瞪着陆宴礼,把他的手拉下来:“捏我鼻子干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