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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昨夜忽梦山河老 姑苏赋 3968 2026-08-03 03:40

  “哦莫!”兰渐苏捂住嘴,急忙捏起嗓音,“哎呀,相公~对不起~奴家不是故意的~相公你没事吧~”

  老夫人拐杖在地上连敲数下:“成亲第一天,便要谋杀亲夫?啊?”

  兰渐苏走路颠颠倒倒地去将吃了一脸灰的李庆从扶起来,韩起离走过来帮他的忙。

  红盖头那一瞬,被灌进来的风往上掀。兰渐苏慌忙两手将盖头拉下,被他扶到一半却松开的李庆,又“啊”一声摔到地上。脸第二次吃灰。

  两位高堂眼皮快翻白过去,浑身发着又气又冷的抖。

  兰渐苏拉好红盖头后,便见韩起离好似怔怔在看他。

  随后,韩起离别开头,与下人一起将李庆从地上扶起来。

  千辛万苦的拜堂终于是完成了。被傧相带进新房,兰渐苏趁没人,摘掉红布,脱掉头上沉甸甸的凤冠,两只全然不合脚的红绣鞋一踢,翻到一双李庆的新鞋出来穿。

  他倒了一大碗水,咕咕往喉咙里灌。又抓起桌上的糕点吃,寻思待会儿该上哪去找文公主。

  这时,门外李星稀嫩嫩的嗓门叫嚷着:“小妈,我给你送喜被来了。”

  兰渐苏躲无可躲,只见门“砰”地,叫李星稀一脚踹开。

  兰渐苏一身美艳喜服,含着一口糕点,傻愣地看着李星稀。

  李星稀手里的被子扑腾掉地,瞳孔无限放大,两手颤抖:“蓝大哥!你……你怎么成我小妈了?!”

  兰渐苏这时不知怎么解释这何其《雷雨》般的悲剧。唯有道:“你冷静,听我说,嫁给你爹,我不想的,跟你爹拜堂,我更不想的。还有不小心把你爹摔着了,先说个对不起。然后,你再听我解释,我这次来,真的不是要做你小妈。”

  李星稀眼眶变得红红彤彤,站在背对着日光的门口,咬住嘴唇拼命忍泪:“那你来做什么?只是来吃尚书府的糕点?”

  “当然不是,虽然你们府上的糕点的确好吃到让我流连忘返,可我来这里,还是有件正事要做的。”兰渐苏走过去,把他的眼泪擦掉,“行了,别哭,多大人了。”

  李星稀说:“我不想哭,可你不能嫁给我爹。你要嫁只能嫁给我。”

  兰渐苏:“……”

  “乖,小孩子别说什么嫁不嫁的,这不是你该探讨的人体奥秘。”兰渐苏摸了摸李星稀的脑袋,说,“我本来是要来见文公主,有件很急的事,必须要见到她。谁知府上管家不让我进来,迫于无奈,我才会出此下策。”

  不然谁会想女装?谁会想当大雕萌妹?他兰渐苏又不是闲的。

  “你要见文公主?”李星稀抹干了泪问。

  “是,我必须见她一面。她在哪个房间?你要是知道,便带我去。”

  “好,我带你去。”李星稀吸吸鼻子,语气明朗了些,“你只要不是来嫁给我爹的就好啦。”

  兰渐苏心笑说,李星稀真是一个傻孩子。

  文公主躺在府东的客厢里。外面有重重护卫守卫。不过怕护卫守得太严,喜气冲不到文公主的房间里,于是身为这次统领的韩起离,让这些护卫随时巡逻走动,保证空气和喜气的流通。

  来到府东,兰渐苏见韩起离前来询问护卫情况,立刻找了个隐蔽地方躲起来。

  他心里暗自打趣:韩将军,你究竟是和我有缘些,还是和我孝姝姐姐有缘些?

  问完护卫两句话,韩起离巡到别处去。李星稀遂带兰渐苏,轻功潜入客厢。

  房内燃着浓浓的茅山绿漆香,文公主平躺在床榻上,面色安详从容。这是她多年来面色唯一温和的一次。谁不想啥事都不干一觉睡上个十天八天?兰渐苏此时竟多少对床上的人抱有羡慕。

  取出梳头屏,兰渐苏将它放在文公主腹上,让文公主两只手抓住梳头屏的边沿。

  这个梳头屏,只会放死人生前的画影,想靠活着的文公主,让梳头屏给出线索,直白来说,不太可能。

  那个无奈且冒险的想法,不得不再攀上兰渐苏的脑子。

  叹出一口气,兰渐苏抱歉地和昏迷的文公主道:“孝姝姐姐,我要先借走你的魂。只要知道杀了顺德娘娘的人是谁,我就把魂还给你。请你一定要原谅我。”

  兰渐苏取来房间内的一把伞,并起两指,点住文公主的天灵盖。他将文公主冰冷阴凄的灵魂,一丝一丝抽出来,收进雨伞中。

  直到三魂七魄,都让兰渐苏抽尽,文公主终于断掉最后一口气,失去所有生还的迹象。

  躺在床上的文公主,成为一个彻底的死人。

  护卫此刻正巧巡到门外,整齐的脚步声一浪一浪掷在地上。李星稀心脏跟动这些脚步,砰噔砰噔跳。

  兰渐苏将伞小心递到李星稀手中:“你拿好了,文公主的灵魂,现在在这把伞里面。千万不要让它掉了。”

  第59章 揭秘在即

  被文公主的“尸体”捧着的梳头屏,镜面发出黄光。黄晕似水面泛波,如卷开的涟漪层层叠叠。

  “公主怎么样了?”门外来了副统领的声音。

  李星稀紧张得抱伞的手一抖。

  护卫道:“暂时没什么异样,大人是否要进去瞧瞧?”

  “罢了,我还需到那边巡一巡,你们看好。”

  “是,大人。”

  李星稀拎着的一颗心定下,双臂收紧在江南花雨伞上。文公主的魂魄简直要被他勒没最后一口气。

  镜面上的画影终于清楚出现。先是文公主无比日常的一天,喂蛇,被蛇咬,揍了蛇一顿。炖蛇羹。

  再是文公主吓人的一天。出去散步,逮住一个大臣,放老鼠咬他。吓得大臣仓皇逃窜。

  最后又是文公主无聊的一天,坐在窗边听雨听一整日。什么事也不干。

  放了些堪比会员专属广告的没用的东西,梳头屏终于振作起来,找到兰渐苏想要的画面。

  四岁的文公主,一张圆润如玉的脸蛋,被老嬷嬷褐皱的手捂住嘴。所处的场地,是一个封闭低矮的小阁楼。躲在她身后身旁的婢女们,也纷纷将自己的嘴捂住,眼睛被巨大的恐惧覆盖,有的想呕吐,又拼命忍回去。

  画面便一直定格在文公主的脸上,没用任何移动。等同于兰渐苏只看得到文公主,看不到文公主所见的人和事。

  兰渐苏火气上来,拿起梳头屏就想丢到门外去。这鸡肋的玩意儿,从来没真正靠谱过。

  他火气发到一半,突然注意到镜中文公主的眼睛。

  四岁的文公主,眼睛黑亮得像墨曜,眼波灵动似一潭宝湖。兰渐苏从这清澈的瞳面里,看到了那个人的影子。清晰得连那个人的穿戴,嘴角的笑,手指上的指甲,都瞧得一清二楚。

  兰渐苏呼吸逐渐紧缩,似乎有一只手掐住他的心脏。他在惊喜的同时亦感到沉重,这是一个非常不普通的人。地位不普通,性格也很不普通。

  外头一阵紧急汹涌的脚步响。

  护卫问道:“田大人,你怎么来了?”

  “奉公仪大人之命,前来看守公主。”

  “蓝大哥!”李星稀才叫出声。

  门被前来的人猛力推开,连给他们临时找地方躲避的时间都没有。

  “你们在做什么!”紫琅院的田冯指住兰渐苏喝问。对身旁手下道,“快去看看公主有没有事。”

  手下来到床边,探了探公主是鼻息,“啊”了声:“公主死了!”

  田冯竖起眉毛,厉声道:“来人,将嫌犯二公子拿下。”

  几个高大壮硕的手下上来抓人。

  流程步骤连贯快速得常人没任何招架之力,分明才刚反应过他们开门进来这件事,他们已经确认了尸体与犯人,立即上来拿人。

  一切像预谋、安排好了的一样。

  兰渐苏及时抽出那只被人抓上的手,扑到李星稀面前,抓住他的双肩,面目狰狞:“你跟他们一伙儿的,出卖我!是你通风报信了对不对?”

  “什么……”李星稀茫然看着他。

  兰渐苏欺在李星稀耳旁低声说:“收好公主的魂,速去盘羲山,取走尸体,赶在他们之前。”

  紫琅院的汉子上来拉开兰渐苏。田冯吼道:“嚷嚷什么!老实点!别以为你是王公贵族就能撒野!你杀害公主,罪不可恕,等皇上审你吧!”

  紫琅院出了名的不惧强权只惧帝后,这点做得相当不错。

  *

  大殿内,皇上坐在龙椅上,全神贯注盯着兰渐苏。他眼睛正红,兴许刚抒发完失去女儿的哀痛。

  谁知兰渐苏正要哀悯他时,他从龙案底下拿出一颗大洋葱,扔给太监说:“把它拿走,不祛味儿,熏得眼睛辣。”

  兰渐苏眼皮一颤,噤住了声。

  旁有官员打量来不及换身衣裳的兰渐苏,小声说:“穿着喜服,代替新娘去成亲,神经病啊。”

  皇上上下扫视兰渐苏身上穿的大喜红衣:“苏儿,你受什么打击了吗?”

  兰渐苏奇怪地想:为什么不先关心他女儿死没死?

  皇上问守在李府的护卫副统领:“李庆呢,怎么样?”

  副统领道:“从上午吐到现在。”

  兰渐苏心又问:知道跟个男人拜了堂,打击那么大吗?

  皇上手指擦掉眼角的泪,啜了一口茶道:“朕知道。他全家直嚎朕赐的婚不靠谱,害李庆名节都没了。”

  旁边的官员摇头:“离奇,离谱。”

  “还有韩将军。”皇上搁下茶,“粗心大意,失职。也有可能是徇私。不管他是什么了。西北军事,京城禁军,不再让他管了。削掉他的军权。兵部,听到没?”

  立在一众官员内的兵部尚书道:“是,皇上。”

  韩起离自打胜战回京后,已被皇上削替了三次军权。从西北大军削替到京城禁军,从大军到小军。这一次,皇上是要他彻底连统兵的权利都没有。

  皇上处理完这些事,这个时候,文公主的凉尸才被人从外面抬进来。盖着一条白绡布,放在一张玉长案上。

  皇后从殿外拖着一地大尾凤袍走进来,两手向上抓张飞舞:“逆天逆天,造反造反!以前害太子,现在害公主!皇上,臣妾早说过他是个死性不改的妖人!若不将他处死,明日死的人可能就臣妾啊皇上!”

  跟在他身后的太子,急急忙忙看了兰渐苏一眼,小声和他母后说:“母后,儿臣认为这当中可能有什么误会”

  皇后竖起一根手指戳太子的脑门:“你脑子有病吗,你替他说话?”

  兰渐苏被皇后身上的脂粉香熏得鼻子发痒,掩住嘴咳嗽了几声。

  “苏儿,你看着孝姝。”皇上这会儿才说起正事,“虽然你和她已无名义上的关系,可她到底是你血脉相连的姐姐。你说,你究竟为什么要这样做?”

  兰渐苏道:“在下是为了查案。”

  “查什么案?有什么案子能让你查的?”皇后坐上凤椅后,讥声笑道,“你不会是要告诉皇上,你杀了文公主,是为了查出谁想害死文公主吧?”

  兰渐苏盯住皇后的双眼,眸光慑得皇后一凛。他毫不掩饰道:“皇后娘娘,在下想查的,是顺德娘娘的死。”

  皇后面上的讥讽,陡如凝结成冰,登时脸色苍白中透着铁青,眼神里轻松被紧色急速地盖住。

  “你说什么?”皇上当即站起来,颤抖着问,“你说、你知道清笙的死?你、你知道清笙是怎么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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