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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昨夜忽梦山河老 姑苏赋 4003 2026-07-28 19:07

  一些太子党因此认为太子没有做帝王的本事,早早的也投奔三皇子一派去。

  兰渐苏无奈呼出一气:“虽然你们都说是楼桑人就该死,但顺德娘娘自入了宫,从未做过伤天害理之事,为何一定要赶尽杀绝,下手还这么残忍?”

  太子略着急:“可……可那位顺德娘娘,她已经死了。无论再怎么惩罚我母后,她都活不过来。况且,杀害她的人,我舅舅,也已经给她偿了命!”

  “你真的相信这件事,和皇后一点关系都没有?”兰渐苏看着太子的双眼说,“外人被蒙在鼓里情有可原,不过太子,你真的觉得皇后和顺德娘娘以及王妃的死,毫无关系么?”

  太子眼睫颤了两颤。他别过脸去,低声地说:“她是我母后。”

  兰渐苏道:“太子殿下,她是你生母,你的心情我可以理解。但是无辜者的性命不是草芥,这个道理,希望你能够明白。”

  话罢,兰渐苏走远了去。无论太子怎么唤他,他都不回头。

  出宫后,兰渐苏被关进了天牢。

  事情来得挺突然,他刚出宫没走多远,两个紫琅卫便走来,和他作了一番类似推销的对话,然后送上一份天牢免费游。

  指令是皇上下的,现在请得动紫琅卫出面的只有皇上。

  兰渐苏破了顺德娘娘案,救回公主,该是大功一件。但公主之所以“殒命”,到底也是兰渐苏间接造成,罪名仍有。

  皇上问兰渐苏要什么赏赐,兰渐苏正气凛然地拒绝。各论各的,奖赏他不要,惩罚还是得照样跟上。最终皇上送给他天牢七日体验旅。

  这笔账算起来真他娘亏!

  给兰渐苏安排的牢房,属于天牢中的最上等。一大间有窗带采光的石房,挑高六米。棚顶悬挂一个铜丝繁复重绕的大笼子,那是关押武功高强或者妖师所用的牢笼。灰黑石房中,一抹独特突出的青铜绿,像只把雀屏拢起来的,坚硬的孔雀。

  鉴于把天笼放下来,再把兰渐苏放进去、拉上去真的太费力,而且他摆明只是进来两天体验生活,狱卒便没给他安排进天笼里。

  兰渐苏在牢房里百无聊赖地左走右晃,一间不过六十平的牢房,叫他来来去去走了上百回。

  他与世隔绝了。周遭安静,没有一个人。门外,看牢房的守卫偷懒跑去玩骰子。当真空寂一片。

  兰渐苏的思绪被急速放空,捋净之后,再度回拢。

  他一会儿躺,一会儿坐,一会儿飞上天笼荡秋千。

  瘫在床榻上,凝望眼前棚顶无尽的灰黑。

  兰渐苏突然想起文公主发病时念的那些话。他自言自语:“两只恶鬼,两只恶鬼……两只。她说,有两只。”那天梳头屏内,他确实是见到皇后和一个模糊的背影。那个背影,不难猜测,应该便是文公主口中的“恶鬼”之一。可那个人,到底是谁,难不成,只是皇后的随从?还是说,那个人就是公仪津?

  兰渐苏取出怀里的珍珠,对着天窗的日光,眯起眼睛凝视。

  这颗鸽绿色的珍珠,至今不清楚它真正的主人是谁。宫里,皇后所用的珍珠均从安南来,那里的气候,生不成这个颜色的珠子。如若是贡品或皇上太后的赏赐,她断不可能以此珠来当尸体的噙口钱,因为赠予她这颗珠子的人,只要见到这个证据,一眼就认得出来。

  疑点尚有许多,此时他才一一想到。要是此时,去找皇后仔细问清楚,皇后怕也不愿说出真相吧。

  铁门响起拆锁声,兰渐苏坐起身,抬眸看去。

  狱卒打开牢门,对门外的人谄媚献笑:“王爷,便是这儿了。”

  披着浅蓝斗篷的翊王走进来,塞了两锭足两银子到狱卒手里:“别让任何人进来。”

  “是是是。”狱卒点头,退出牢房,贴心地替他们又将门关上。

  兰渐苏坐在床上,伸足一个大懒腰,笑道:“王爷,这么有闲情逸致来瞧我呀?”

  翊王取下斗篷,露出里面的玄澜蟒服,温和道:“来看你过得好不好。”

  “有劳王爷费心,我在这里过得可好了。”

  “哦?在牢房里,你也能过得好?这牢房里,有什么有趣儿的吗?”

  兰渐苏向他招了招手:“王爷,你过来。”

  翊王微蹙眉,疑惑地向兰渐苏走去。

  兰渐苏倏然出手,在他背上拍了一下。

  翊王茫然道:“什么?”

  兰渐苏抓起翊王的手臂向上飞,翊王的身体居然轻如鸿雁,在空中得以游飞。他不禁又惊讶,又惊喜,他分明不会一点半点轻功。

  飞到棚顶的天笼,兰渐苏携翊王坐在笼门口。翊王定了定神,懵懵道:“我刚刚……怎么会飞?”

  兰渐苏说:“我在你背上贴了一张飞升浮。”他荡起腿,天笼一前一后摇动。

  翊王忙抓住笼边。本因所处地方高,有些胆惧。但适应之后,竟觉有几分好玩。

  “坐在这个位置,正好能见到天窗外面的风景。”兰渐苏荡秋千荡得越起劲儿,“这般难得的美景,在外头也未必能见到。王爷,这个秘密,你可以我第一个告诉的人。”

  天窗外是一片田园,春天油菜花开得正繁盛。溜进天窗的日光,似乎捎着油菜花没有杂色的,澄澄的黄。

  翊王翘起嘴角,他的心随天笼一摇一晃,掌心覆在兰渐苏的手背上,牢牢紧握。

  兰渐苏侧头去看他时,他的脸挨近来,吻住了兰渐苏的唇。

  兰渐苏愣怔住。

  等翊王的唇离开后,兰渐苏说:“王爷,做什么呢?”

  翊王抵着他的额头,淡笑道:“这样更好玩。”他便又吻了下去。

  *

  “太子殿下,不是小的不让您进,是皇上有令,您真的不能进去。”狱卒满脸无奈地和太子解释。

  太子拿在手上的银两,不免存在得尴尬:“怎么,你是嫌银子少了吗?我今日出门急,确实是少带了些。改日我会再命人给你送些来,你现在通融通融,让我进去。我实在是有要紧的事要和二爷说。”

  “哎,殿下,您别让小的为难了。二爷也就关个两三天,您两三天后再见他也不迟啊。”狱卒边漫不经心地拱手,“太子,小的实在不能放行,请太子饶过小的,请吧。”

  太子收回银两,气闷地扭头离去。

  今日天气晴朗,踩着每一片被树叶筛下来的碎阳,太子的心情,却无法像天气一样放晴。

  他一拳打在一棵大树上,指关节的痛全然无法释放他内心的悲与愤,眼泪挂在眼角。

  皇后在泰福宫生重病,皇上不让太医进去诊治。他只得着人送药进去,让病弱的皇后自己熬药喝。这几日,他没有一天能睡个安稳觉。

  他反复地想,让母亲过着这样的生活,多年来自己究竟是对的,还是错的?

  他的母后,以前教导他要大智若愚。出世以来,为博皇上疼爱,要装作体弱多病与世无争,却屡受人陷害的可怜样子。只要这样,他的父皇便会怜恤他。他母后说,不擅于伪装的人,一定会受苦。

  他以往虽听母后的话,但母后说的这些,他从没真正的理解践行过。

  以前他有皇后以及舅舅支撑,从没感觉身边的人有哪里不好。直到如今,那些曾笑脸相迎的人拒他的求助于千里之外,对他冷言相待,背后议论取笑他的是非。他才知道,原来身边的人和和气气全部是虚伪的。他们表面奉承,背地里全想着看他怎么倒,怎么从塔顶上 掉下来!

  所以权力。

  权力真的太重要了。

  太子停在这棵能照全阳光的树前,他抬起头,眯起眼。手将太阳放射出来的光芒虚虚一抓,握在掌中,慢慢地捏住,捏紧。

  他内心矛盾自语:如果我大权在握,如果我是九五之尊。我的母后是不是可以不用受这样的苦?我是不是不用遭人白眼?

  兰渐苏是不是就会听我的话?

  兰渐苏,是不是有一天,我可以让你只听我一个人的话?

  第63章 你嫁给我吧

  翊王在牢房里陪兰渐苏待到下午,太阳下了西山,他才想起还得回王府。

  天牢的温度不比外面均衡,四面皆是石壁,外头又有旷野荒山,没一处可遮风。白日日头照着,勉强暖和,到晚上便是凛冬般寒冷。

  翊王脱下身上的浅蓝斗篷,披在兰渐苏身上:“我瞧那被子的料子不好,这件斗篷是藏羊的毛所制,你夜里拿来垫着睡,也好暖些。”

  兰渐苏两手抓着披风,裹了裹,身体被结实的温暖包卷住。他抬眼看翊王,微笑道:“那这份好意,我就不拒绝了。”

  翊王望着他说:“好看。”

  兰渐苏将斗篷的衣料放在手里摩挲:“这披风是好看,面料也好。王爷送我,想来是割爱了。”

  翊王道:“我是说你穿着好看。”

  兰渐苏怔罢一笑:“翊王的赞美如此难得,怎么能浪费在我身上呢?”

  翊王道:“用在你身上,才不叫浪费。”

  兰渐苏的耳根不觉一层烧热,他前世浪荡这么多年,一直到这一世,还是头一回出现这种感觉。

  他心说翊王表里不一,太表里不一了。表面上遗世独立,和谁都说不上两三句话,实际讲起情话一套一套的。正因如此,他的情话,好像便十分珍贵。

  狱卒很不会挑时候,推门进来提醒道:“王爷,您该走了,这探监时间呀,过去太长了。”

  本来谁来探监,狱卒都是不给进的。不管拿再多的银子,他都不放行。翊王却是一个例外,不仅让他进来探监,还让他待了不短的时间。会成为这个例外的原因,是因为翊王一直深得皇上信任,讨好他等于一半讨好皇上。再一个原因,翊王从不求人。狱卒被翊王一求,受宠若惊之中还非常有成就感。

  翊王面向狱卒,温润的神态又回到了风雨不变的淡冷:“知道了。”

  兰渐苏道:“王爷,待我出去了,再去寻你。”

  翊王说:“好。”

  兰渐苏抬起两只手跟他挥挥,他最后留给兰渐苏一笑,出门离了去。

  夜里,天窗似嵌着一幅无垠星河的画卷,牢房被天上降下来的霜冷侵入,冷得与白日仿佛不处于同一个季节。

  兰渐苏身上盖着翊王给他的藏羊毛披风,躺在天笼里昏昏睡了去。

  这一晚,被天窗的冷风吹拂,梦见许多人,许多事。原主死去的母妃,去世的太后,韩老将军墓里的墙影,流音阁上顺德娘娘的舞姿,未见过面的浈献王妃。

  然后是那颗鸽绿色的珍珠。色泽丽诡艳,散发阴狱幽光似的珍珠。森绿色的光燃成一片火焰,潜逃的恶鬼利爪穿破焰光,刺进顺德娘娘的胸膛。

  绿珠……绿珠……绿珠……

  他无法忽视,无法欺骗自己的存在。

  天笼摇摇晃晃,像是要晃到银河天宫上去。

  兰渐苏被困在这片幽绿色的梦魇中,他感觉天笼突然重重沉了一下,身体被一个不轻的重量微压住。

  兰渐苏朦胧间心说,鬼压床莫不是来得这么突然吧?

  他睁开眼,但见眼前一张离他极近,极寒凉的俊脸。

  韩起离跨在他身上,一脚单膝跪着,一脚屈上。他身体半压近兰渐苏,正专心致志俯望兰渐苏的睡颜。

  兰渐苏微愕:“将军?”

  韩起离没有移动的意思:“你醒了?”

  “你怎么会在这?”

  “来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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