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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昨夜忽梦山河老 姑苏赋 4532 2026-07-28 12:21

  大门猛被人撞开,沈评绿的贴身侍从跳进来护在沈评绿前,抽刀出来夸张地舞动手臂:“相爷,有刺客?!”

  静闲雪眉梢疯狂跳动,在她其他不动声色的器官中赫然独秀。

  侍从看着静闲雪,把眼睛张大,眯细,再张大,动起肩膀脖子哼哼笑道:“北落十七门天字杀手,静闲雪。武功在江湖榜上也算名列前茅,可惜是个夜盲半眼瞎。”

  静闲雪颔首:“失礼。在下要不是个半眼瞎,世上还有其他江湖人什么事?”

  侍从大喝:“狂妄!”持刀做轮旋砍去。

  静闲雪只闪避不还手,轻轻松松躲过几招,足尖点立在凳角说:“垃圾。”

  侍从神色大变:“你说什么?!”

  静闲雪指指他的腿:“你出招时前腿拉得太长,经年如此,韧中积血,是为‘拉积’。”

  侍从“啊”一声叫:“拉你老娘!我杀了你!”

  静闲雪仍是只避他砍来的刀:“我不杀你。”

  “你为什么不杀我?”

  “没人给在下钱杀你,在下不做善事。”

  侍从双目欲迸再“啊”一声:“我一定要杀了你!”

  侍从把一身精妙刀法都抖了出来,出了数招之多。然静闲雪此间多为闪躲,只回了五剑。

  兰渐苏终于从床上下来,腿打了个软。这药灵性,他全身上下只有腰能动个灵敏,制药之人绝对千年变态老色魔。

  兰渐苏以手撑着床架,向那刀光剑影中的静闲雪求助道:“手姐,别浪费时间了,你不是要杀我?快找个安静的地方好好杀我吧。”

  静闲雪将侍从挥来的刀踢开,刀飞入梁柱,直入数尺。她飞到床边,眼瞟床上之人:“她是何人?”

  兰渐苏危急之间给她从容介绍道:“我嫂子。”

  静闲雪看看衣衫不整的他,看看他床上一丝不挂的嫂子,霜冷的眼上浮出大大的震骇。

  兰渐苏扶住脑门:“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他……”他指向沈评绿。

  静闲雪见沈评绿的衣发,也不大整。目光再度在这三个人上扫了一圈,眼上的震骇默不作声地飞速变大。

  兰渐苏恨不能一只手掐住她的脑子:“你还是住脑吧。”

  静闲雪住脑了。她用被子将床上人一裹,扛在肩上,另一手抓住兰渐苏的臂膀,轻功飞出湖心楼。

  侍从和沈评绿追到栏边,但见她肩上扛一裹被女人,手上抓一足斤重的大男人,依然能足过水面如轻鸿,且声稳不变:“在下一剑十两,你跟在下过了五剑,五十两记得明日送到北落十七门,记在下的名,本月业绩夺冠在此一举,在下感激不尽。”

  回到京中大宅,兰渐苏扶着墙壁,手掏喉咙,“呕”了几声,把喝进肚子里的茶吐出个干净。污浊呕净,吹了会儿凉风,兰渐苏体间火意徐徐散去,精神悠悠清明,呼出了口浑浊气。

  静闲雪将白喇国公主放到屋内床上,走出门来到兰渐苏身旁。

  兰渐苏已无力对付静闲雪,心想今日老命就此归西,也是落个自在。索性四肢摆个自然,等静闲雪一剑刺来。

  静闲雪却不拿剑,呆呆立了会儿后,向兰渐苏单膝跪下:“主子。”

  兰渐苏懵住神,有点看不懂静闲雪的意思。

  静闲雪知他疑惑,遂而解释道:“奴婢适才瞧见您肩后的青狐刺青,是孔雀石粉就以靛青灰刺成,我养父说,那是主子才会有的记号。只消见到这个,便得下跪喊主子。大人,您是奴婢第一个主子,今后也是奴婢唯一的主子。”

  兰渐苏拉开衣襟,往自己的肩后瞧去,果真隐隐见到一个青狐图案。

  静闲雪道:“明日奴婢便向北落十七门递辞呈,从此一心一意跟着主子,誓死效忠主子。”

  兰渐苏好半会儿弄明白眼下情况,暗说不好。有个江湖高手跟着自己固然妙哉。但是如今自己囊中羞涩,哪有钱给这位顶尖高手发工资?

  思前想后,兰渐苏扶起跪在地上的静闲雪,轻拍了拍她膝盖上的灰,笑着说:“人权社会,人人平等,你不必跪啊磕啊喊主子的了。听我说,今年已经过了一半,这种时候递辞呈不划算,你还是先在北落十七门混些日子。年底业绩排名出来,分了年终奖再说,你不是还要冲业绩第一?舍得这么拱手让人?”

  静闲雪沉默,喃喃说:“不舍得。”

  “这就对了,不能让东家占你便宜,起码给它分来一套京郊大宅。”

  静闲雪喃喃说:“京郊大宅。”

  兰渐苏给静闲雪的洗脑工作刚开了个头,夙隐忧却在这时闯进西苑,人未到,声便老远怒气盎然:“兰渐苏,你竟然敢带个女人回来!”

  作者有话说:

  兰渐苏:老婆们都想上我怎么办?

  第12章 如听仙乐心暂空

  夙隐忧踏进西苑门,静闲雪眨眼没影。

  “那个女人在哪?我拔光她的鸡毛!”夙隐忧来到兰渐苏面前,脸色阴鸷到冻出条万里冰川。

  兰渐苏眼色下意识向屋里瞟去,这一眼反应过来时,要收回已是来不及。

  夙隐忧循着他的眼色,立时抬步进屋,见垂帐床上,香肌丽骨的美人卷在绫罗被中,当即拳头紧起,杀气一瞬翻上脸,像是看透了罗被后云雨刮过的残景,气得说不出句整话:“兰渐苏,你几次三番拒绝我,就是为了这个?”

  一波沈评绿才平,两波静闲雪刚起,三波夙隐忧又汹涌而来。

  兰渐苏头比往常更昏,脑比往常更涨,只觉天下的难事,一天之内皆尽挤在他家门口。他手按着眉心:“世子哥哥,我和她没有任何关系。啊不,可能也不是完全没关系,但不是你想的那种关系,你懂吧?”

  适才流的汗,现下还没干透,薄薄一层贴在兰渐苏洁净的脸上。这样看来,这张衔艳薄情的脸,艳出滋味,薄情出了韵。但这一斛的春色,兴许均尽洒在了罗被里的女人身上。

  夙隐忧瞧在眼里,浮想在脑里,胸口发窒,闷气吞下只哼出一声:“我信你和她没关系,不过我看这个女人不顺眼。我现在就把这个女人丢出去,免得脏了王府!”

  夙隐忧以前是出名的怜香惜玉的人,现在这玉在他眼里,一点也不香了。他将白喇公主连裹着的被子一并抓起,戾怒都聚在力道上,不留余面地扔出门外。

  兰渐苏瞳间奔腾万钧惊骇,两眼瞪得几乎脱眶:“哥哥住手!”以往洁癖缠身,如今二话没说扑出门外,顺势在地上打了个滚,幸而接住白喇公主,又借力反抛回屋内床上。

  夙隐忧牙齿紧咬,握起一拳捶在门上,震得门板晃颤。

  “你这么舍不得她!”

  兰渐苏站起来后带起一身土灰,模样看着显了不少狼狈:“你听我说,这人不能丢,坚决不能丢。”

  “这还有什么好说?我偏要丢她!”

  白喇公主床榻没睡暖回来,再次被夙隐忧一手拎起来丢出门外。好歹一国公主,沦落至今下场理该道声惨。

  但兰渐苏如今自没说这风凉话的心思,心下喊着“嫂子撑住”,紧忙侧身移动,再将白喇公主丢回去。活生生一个大人,在二人之间像颗绣球弹来飞去,难为白喇公主还能睡得容貌祥和,如浴美梦。

  夙隐忧第五次把白喇公主拎起,兰渐苏喘着未匀大气:“别丢了!她其实是!”

  惊世骇俗的身份就要冲出口中,兰渐苏这时闻见打断他话语的粗豪之唤:“兰渐苏!”

  浈献王手中拿着一封书信,进西苑前鼻子先甩出四五声冷哼。脚迈进西苑后,那鄙薄的神情便再抑不住铺满整张脸。

  兰渐苏喘定一口气唤:“父王?”

  浈献王抬手一挥,反感地说:“别叫老子父王,老子有你这儿子得折一半寿!”

  兰渐苏回不上话,只道仅凭一己之力,能在生死簿上改上个数字,竟是有那么点威力不凡的光荣。

  夙隐忧张扬的戾气敛回一大半。这态度的转换,换在以前是不可能会有。只是而今多了几分思想。日前许情兰渐苏一事已让浈献王心生不快,夙隐忧不愿再在父王面前造次,于是只得恨恨将白喇公主扔回床上。

  “逆子,你也在这?”浈献王那鄙薄的神情合出了几分痛心及愤慨,对走过来的兰渐苏愈发瞧不顺眼,就手里的信指住他的鼻子骂道,“本王多看你两眼,都嫌眼睛命太长!若非翊王请本王亲自将这封信送到你手中,本王誓死不踏入这个西苑,更不会喝这里的一茶一水!”

  浈献王说着嘴干,将书信愤扔在桌上,拿起茶碗,给自己倒了一碗茶水,饮尽后于愤怒中暗自回味了句“此茶真香”。

  信上端正浑圆的字体书写“渐苏亲启”,留名“兰谡”。兰渐苏取过书信,撕开信封,抽出那张融了碎金的淡香信笺,敞开来看。

  浈献王喝完第二碗茶,留意到床榻上的温香软玉:“这女人是谁?怎么你们两个,一个女人?”浈献王说着血气就滚到脑门,一个可怕的想法在脑内随着血气回旋。

  兰渐苏只顾垂目信上文字,如实答道:“白喇国送来的和亲公主,未来太子妃。”

  夙隐忧措手不及吃了个饱实的惊。

  要与太子和亲的公主,现在衣不蔽体只包着棉被躺在兰渐苏的床上!旁边还站着他的逆子!所知真相,与尚没脱离浈献王大脑的可怕想法,因缘相遇,偶然又巧妙地融合在了一起。

  浈献王眼似蛙鼓,身体骤然绷成一块木板,血气逆向而行,黑色的眼珠凑出一副标致的斗鸡眼,僵僵倒地,晕了过去。

  *

  天色黑下,蕴着淡光的云在空中拂出条条紫色流絮,珍珠大小的星子点在紫云间,环绕月亮旁布成一幅瑰丽夜画。

  兰渐苏赴信上之约,来到王府。

  开门的管家提桐油布灯笼,方形阔脸在自下映上的烛光中,惨灰得森然可怖,犹似一面贴在脸上的画皮面具,无半分与人相近的表情。

  兰渐苏特意去瞧管家脚下,见到管家的黑色布鞋后跟了一条紧密不分的人影,确信他是个活人不假。

  “王爷在荷风亭,请公子跟我来。”

  管家迈着稳疾的步子行走在前方,兰渐苏跟在他身后。奇的是,分明兰渐苏高出他许多,但跨大步子加速行走,也跟不上管家不徐不疾的步伐。

  武侠小说中,许多皇室成员府上都会藏匿着一些武林高手。他们平时可以是管家、下人、扫地僧,一到关键时刻,就会露显出绝世武功。兰渐苏本笃定轻步如风的管家是暗藏在王府里的一个武林高手。可又想到这还没到关键时刻,他就将自己的轻功暴露无遗,想来是一般高手。

  行至中院,眼前悠悠飘过几点荧光,渐渐荧光越来越多,飘到兰渐苏面前,数只打亮了屁股的萤火虫,在空中悠闲自在地飞舞。

  中院曲径两侧是田地,田里种了常见的蔬菜瓜果,以及一些罕见的奇异植物。植物之间间隔明确,每个间隔间都竖着一杆琉璃盏,琉璃盏内养了莹莹发光的萤火虫,将这些绿植照成了株株晶莹剔透的珊瑚翡翠。

  兰渐苏心道:翊王看似冷漠寡淡,实则也是个闲情之人。

  走在前头的管家突然发出“啪”的一响,兰渐苏赏园的情趣被他那声脆响引去。管家一个巴掌从自己脸上拿下来,手上是只被他拍死的萤火虫。他随意将掌上虫尸擦在布衣上,继续引步前行。

  荷池万顷,曲院风荷。流香串成纱帐弥漫在兰渐苏身周,身前仿若横着幢幢香障。

  白石栈道直折处,一个婢女抚琴清吟,曲栈通向荷风亭。亭中,翊王坐于青花瓷桌旁,饰蓝纹白衣如泄银光,浑身闪耀得通透。乌发束冠,一张雪漠中脱出来的脸。桌上佳肴,碧壶,美酒。

  闻步声来到,翊王侧头看过来,向兰渐苏浅浅一笑:“渐苏,你来了。”

  兰渐苏走到亭中,浅浅一礼:“王爷。”

  翊王示意他坐。

  为他斟酒一杯,翊王道:“几日来不见你寻我,实在牵挂于你。碍于王爷这个累赘身份,不能亲自上门去找你,唯有托信一封,请你前来王府。”

  这话把兰渐苏听得感动和愧疚一起满出来,坐下后顺道低下了头:“何德何能,能得王爷如此思念。”

  翊王给他斟满酒,又替他夹菜进碗里:“自知你在京中,便想着哪天能和你这般杯酒言欢。”

  兰渐苏半是感动半是奇怪地想:兰渐苏背负骂名,这么多人恨着厌着。怎么翊王却不顾世俗言论,待我这样的

  左右想不到接在后面的合适的词,兰渐苏只能稍微夸张、大胆一点地想:情真意切?

  喝下一口酒。是时婢女吟歌到最高处,兰渐苏不由拧起眉头。

  翊王问他:“酒不合你心意?”

  “不是。”兰渐苏摇摇头,下巴朝婢女处抬去,“那歌。”

  “这曲子不喜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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