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悯心有感应似的，扭头看向落地窗，程森身影映入眼帘，长身玉立，大衣西装，一头浓密发丝在寒风中掠动，靡艳冷漠的俊脸透着股微妙的不悦，程悯稍稍一楞，却转瞬将疑虑抛掷脑后，大力朝哥哥挥手，对沈知苑说先去找哥哥，之后快速跑向外头，奔向程森。

　　沈知苑一直就觉得程森是个怪人，读书那会，他看似融入集体实则游离，对所有事物漠不上心，将一切重心放在了弟弟身上。

　　沈知苑身边人有弟弟的不少，没谁会到程森这个关注的程度。

　　从经理手中取走卡，沈知苑踱步出门，温柔对程森打招呼，程森点头示意，极为生疏。

　　沈知苑：“……”啧，不就摸了你弟脑袋嘛。

　　程森随后拉开副驾驶车门将程悯塞了进去，绕过车头，上车，客套说：“明日我让助理给你送一份蛋糕，还有糕点的钱。”

　　程森一向如此，沈知苑早习惯了，摆摆手，满不在乎地笑着说：“随便，慢走不送。”

　　程悯越过程森，巴拉驾驶座窗户，脑袋探出去：“知苑哥哥，你什么时候有空我请你吃饭。”

　　“周日下午吧，这周手术排到了周六。”

　　“好，记得给我打电话……”程悯的脸被一只大掌包拢摁回座位，程悯露出一双清凌凌眼睛，不解看向程森。

　　沈知苑朝程悯晃晃打电话的手势，表示自己知晓了。

　　路上，程森一言不发，程悯怀抱着糕点，主动找话题说：“哥哥，你手机给我。”

　　程森微抬下巴让他自己拿，程悯目光遍寻一遭，落在扶手箱。

　　程森手机屏保是程悯和雪人同框，每年会更新一次。

　　手机密码是程悯的生日，手机壁纸是程悯的单人照。

　　程悯少时不懂事设置的，多年来程森保留了下来。

　　面容解锁后，程悯点进微信，程森私人号添加的朋友寥寥无几，弟弟是顶置的那一个。聊天列表往下拉，找到了与李灿的聊天记录，未读99+。

　　来自李灿单方面发出。

　　程悯戳进聊天框，果不其然，程森也逃不开已婚男的催婚催育。

　　手机冷光打在他脸，莹白肌肤呈现一种温玉的光泽，程森任他翻看聊天记录。

　　程悯翻到底，举着手机凑到程森面前：“哥，你怎么都不回李灿哥哥。”

　　“他应该上联合国演讲。”程森淡淡说。

　　程悯抿唇笑了一下：“李灿哥哥的孩子真可爱，哥哥，你将来要是有孩子肯定也很可爱。”

　　“不会有。”程森道。

　　程悯错愕地怀疑自己听错了：“什么？”

　　修长手掌扶在方向盘，程森坐姿挺拔，车厢沉晦的光线虚虚笼罩他面孔，将他眉骨与鼻梁攀描出一道深邃阴影，冷峭锋利。

　　程森却没耐心重复第二遍，问程悯为什么突然跑来买这个。

　　“听……听程优养母说程优喜欢吃这个，我没什么可以送的生日礼物，就……”程悯心虚了。

　　程森不搭理他，程悯余光轻觑程森冷峻面色，见他气息比窗外雪还冷，指尖拉扯程森衬衣袖口，歪着脑袋说：“哥哥，你不想理我吗？”

　　程森将袖口从他指尖滑走，冷冷说：“答应我什么，全忘了？你不需要讨好程优。”

　　程悯心头涌上一股委屈，脸朝向窗外。

　　程森抿紧的薄唇透着疏冷，两人谁也没再说一句话。

　　见不是归家的路，程悯欲言又止，但也没有开口询问，直到程森将车子停在一家蛋糕店前，程悯降下车窗好奇张望着，心说妈妈已经亲自做好了蛋糕，为什么还要买？

　　买给谁？

　　是我？

　　还是程优？

　　第27章

　　女店员在店里探头探脑，见到程森，拎着蛋糕礼貌迎了出来：“先生，您的蛋糕。还以为您不来取了呢。”

　　程森拎过蛋糕，客气道谢。

　　女店员瞅着车里的程悯，顿时明白蛋糕送给谁，很有眼力劲补充说：“祝蛋糕的主人生日快乐圣诞快乐，天天开心，万事顺意。”

　　“谢谢。但他更需要身体健康。”程森道。

　　女店员改口道：“祝他身体健康，天天开心，万事顺意。”

　　程森钱夹里常年备着定额现金，留着给程悯用的，程森取五张现金递给女店员，温和说：“谢谢你的祝福，他收到了。”

　　女店员接过小费，九十度鞠躬：“欢迎先生下次光临。”

　　车门灌入寒风，但更冷的是程森那张脸，扶手台很宽五寸蛋糕很小，程森拆开包装盒，插上蜡烛点燃，惜字如金道：“许愿。”

　　程悯垂眸看向程森为他取的属于自己的小名，鼻头一阵酸涩，他拒绝说：“我不想许愿。我现在很难过，都是因为你。”

　　程森眸光一颤，手指碰了碰程悯侧脸：“怎样你才会开心？”

　　程悯好像等来了程森的妥协，他望着程森冷寒深深的脸，得寸进尺说：“哥哥，你别管我对程优怎样讨好。”

　　程森耐心上限接近阈值，怒极反笑说：“这是你想要的，我答应你。”

　　程悯没有想象中开心，可又松了口气。

　　程森捏了一下他鼻尖：“Happy Birthday.My Silas.”

　　小小一盏烛火，程森熄灭车内光亮，程悯许下愿望，低头去吹蜡烛时估错了距离，鼻尖从火苗擦过，程悯捂住鼻尖往车门仰，眉心轻皱。

　　程森开了车内顶灯：“我看看烫坏没有。”

　　程悯放下手，眼眶盛满水汽，湿漉漉雾蒙蒙，程悯的鼻梁窄而挺，鼻头上翘圆润，唇色浅淡，整张脸不显攻击性，极为耐看。

　　足够亮度的灯光，程森却还要凑近仔细端详，确认程悯鼻尖只是较周围皮肤红了些，并无大碍。

　　“吹个蜡烛也能烫到自己。”

　　“别说我，今天我生日。”程悯瞪着程森。

　　程森替他吹灭蜡烛，拔去，变魔术般摸出一把银叉递给程悯：“吃蛋糕吧。”

　　第一口，程悯递给程森，程森抿走。

　　第二口，程悯还欲再喂，程森嫌弃奶味太重，偏头躲开，俊美的脸很是抗拒，程悯看了想笑只好自己吃了，眼睛亮闪闪的，程悯觉得好吃：“哥，蛋糕芯添了薰衣草精油，味道很独特。”

　　见程悯喜欢，程森掏出手机给助理转了一笔赏钱。

　　助理秒收，然后齐刷刷跪了一排“谢谢老板”的小人表情包。

　　程森瞄了一眼，嫌助理嗦，息屏，放下手机。

　　助理持续发来感谢信息。

　　程森索性静音，程悯担忧说：“妈妈催我们回去吗？”

　　“不是。”程森拇指抹去他嘴角奶油，安抚说，“不急。”

　　“哥，你帮我吃点吧，我要空着肚子吃妈妈做的蛋糕和长寿面。”程悯将吃了三分之二的蛋糕捧到程森面前，企图再次投喂。

　　程森趁机提出条件：“作为交换，你把你刚刚许下的愿望告诉我。”

　　那怎么行？程悯一百个不愿意，拒绝道：“说出来就不灵了。”

　　“这还不简单。”程森从储藏格取出一本巴掌大的便签，“像写日记一样写下来。”

　　程悯犹豫着接过便签本和钢笔，他也不笨，还知道问一句：“写下来方便你偷看吗？”

　　程森忍俊不禁：“写下来，你自行处理。”

　　“那干嘛写下来，浪费纸笔。”

　　“快写。”程森催促。

　　程悯背对着程森，斟酌落字，钢笔尖停留纸上，不多时晕出一块黑斑。

　　第一个：下辈子成为程森的亲弟弟。

　　第二个：父母哥哥身体健康。

　　第三个：望程优早日接纳我。

　　程悯盖上钢笔，撕下便签纸，折叠成块，放在口袋，准备回家用生日蜡烛烧掉。

　　程森说到做到，尽管不爱甜，仍面不改色将剩余蛋糕吃完。

　　“哥，我的生日礼物呢？”程悯每年都很期待程森的礼物。

　　口腔充斥着奶味，程森手臂往后探，从小冰箱取了一瓶矿泉水，冲淡奶味，程森淡淡道：“在你肚子呢。”

　　每年生日都有礼物，程悯才不信没有了，伸出白皙的手掌主动索取：“哥，我还差一块圣诞手表。”

　　程森微微一笑，冰冷面容柔和许多：“没有。”

　　“没有就没有吧。”尽管失落，程悯挺会自我开解，负面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程森逗完弟弟出了一口恶气，拧好瓶盖，程悯却猛扑向他，柔软温唇落程森侧脸亲了一下，呲着白牙说：“哥，谢谢你的蛋糕，我好喜欢。”双臂环紧程森颈项，挺翘鼻尖蹭着程森喉结，程悯像小时候那样揣着一颗真诚热烈的心向哥哥灌输甜言蜜语，“没有礼物我也爱你，哥，我最爱你。”

　　程森宽阔的胸膛只容得下程悯的存在，手臂去揽程悯后腰，五指穿梭程悯乌发紧扣他后脑勺，拥入怀施加了几分力道。

　　程森需要程悯的爱，也需要程悯的听话。

　　但程森在拥有很多很多程悯的爱的前提下，程悯偶尔不听话也是可以原谅的。

　　一到家程悯迫不及待跳下车，捧着给程优的礼物来到客厅，恰好撞到程优，程优穿着圣诞红毛衣，手表换了一块，璀璨夺目，来自Breguet圣诞特别定制款，程森送他的手表里有五六块是这个牌子的，程优见程悯盯着手表看，特意抬了下手腕：”好看吗？大哥送我的生日礼物。”

　　程悯犹豫说好看，失落去而复返，重新淹没了他。程悯不让自己多想，程优得到什么都是他应得的，程悯将手里的糕点盒递给程优：“祝你生日快乐。”

　　程优心情好，看程悯顺眼了几分，看心情不太好的程悯更顺眼，但当他目光落在程悯递来的礼物时，眼神复杂，他手伸出去却又不想触碰似的，停在半空好几秒生怕程悯看出什么才缓缓落下：“你……你去找她了？”

　　程悯毫不掩饰：“对。”

　　程优接过堪比工艺品散发着温热的食盒，秀丽眉眼再度看向程悯时，多了一丝怨恨，他十指攥紧食盒：“她有和你说别的么？”

　　程悯：“没有。”

　　程优松了口气，恢复倨傲：“谢谢你的礼物，可惜我没有准备。”

　　“没关系。”程悯故作轻松，眼睛落在程优手腕，

　　程优手腕上的那块手表很漂亮，雪人图案和程森亲手给他堆出的雪人接近，表盘镶嵌的宝石颜色更是与雪人眼睛别无二致，他想要，很想要这块手表。

　　程森从车库上来，臂弯挂着大衣，程悯听到脚步声，后背僵硬了下，没回头，穿过打扮得很圣诞童话风的客厅准备上楼换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