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段不一样,这栋房子前园后院更为宽阔,冬日园林茂盛,不常见的花也在日光下争鲜夺艳,豪车遍地,男宾衣冠楚楚女宾衣香鬓影,踏上长长红毯,步行至宅前。
主路两旁摆满象征爱情的烈焰玫瑰,花瓣上沾着露水,香味浓郁。
程悯下车后见冷照莹冲他招手,便抬步快速走过去,程森先一步行至礼宾台奉礼金。
一家人自然是要一同进场,程森办完了事正欲去找父母,程毅满面春风迎了上来,人逢喜事精神爽,他身为新郎官,自然更潇洒洋溢。
“叔叔和婶婶以及两位堂弟呢?”程毅打完招呼,询问程森。
程森道了声恭喜,收回手,下巴微微一抬:“在那,等新郎官出场迎人呢。”
“新娘也得迎啊。”程毅回头冲妻子招手,郑好月浅笑盈盈拎着裙角过来,程毅牵着妻子手说,“其实也不用我介绍吧,大家小时候都一起玩过。不过,阿森,你得改口叫嫂子了。”
程森唤了一声堂嫂。
嫂子与堂嫂,亲疏有别。
程毅仍旧笑着:“悯悯好像长高了一些。”
程森这才产生一点兴趣,随手摆弄玫瑰枝上的绿叶:“是么?这话你当他面说,他要高兴坏了。”
说话间,程臧领着妻子和两个小儿子近到跟前,程毅热情一一打了招呼,抬手按在程悯肩膀细细打量,取来一支胸花别往他驳领处:“本想请你做小伴郎的,但你身体不好,只好作罢。”
“怎么不请哥哥?”程悯看向程森。
程毅说:“得了,你哥做伴郎,伴娘全跟他跑了,我那些伴郎不就没机会了。”
随后,他看向程优,捧出一份包装精致礼盒:“小优,初次见面,聊表心意。欢迎你回到程家。”
程优打量一番接过,说了谢谢。
程毅毕竟是新郎官,分身乏术,招待程臧他们到一处落座,就又被人叫走了。
程忍的妻子也就是程毅的母亲,早已不是当初大闹订婚宴的那个不懂事的女孩儿,她朝程臧一家走去,浓妆艳抹的脸喜气洋洋:“小叔和弟妹来了,对不住,招待不周,屋内人多,这边走。”引着他们来到偏厅,确实安静不少,泥炉煮着茶水。
他们一家到来,引起不少注视和话题,毕竟多年不来往,陡然走动,必然为这场婚礼添加一些热闹。
程忍与亲家攀谈,乍然见到程臧,脸色阴沉,对这个夺走一切的弟弟,实在怨恨至深。念在儿子婚礼,他挤出笑:“阿臧,来了。”
程臧平静喊了声大哥。
新娘母亲热情和冷照莹打了个招呼,冷照莹拂过袖口珠花,笑容恬淡与对方聊开。
程忍目光停在冷照莹那张秀美绝伦的脸,像是上了胶。
程毅母亲睇见这一幕,到底是不愿意闹得难堪,刚做的美甲断裂掌心,她装不知让众人坐下。
冷照莹递出见面礼,说要送给新人。
程臧面色如常,程毅母亲见他好似不当一回事,便很识趣说:“祝福自然是要新人亲自接手的,我去叫。”
桌上摆满了甜点和水果,程悯肚子有些饿,拿了一个草莓小口地啃,眼睛望着玻璃窗外,三道熟悉身影映入眼帘,程悯扯了扯程森袖口说:“知苑哥哥他们也来了。”
程森也见到了,懒洋洋说:“失陪。”
两人一前一后离开,程优孤单坐在冷照莹身边,掏出手机玩游戏,直到“叔叔阿姨,好久不见。”温柔清朗的声线掠过程优耳畔,他猛地从手机屏幕抬起头,看向来人。
“知苑,好久不见。”冷照莹浅浅笑道,“怎么你一人来喝喜酒?”
“我爸妈没空,只能我来,总不能一个都不到场吧。”沈知苑谁也不冷落说,“是吧,程伯父,恭喜你要做爷爷了。”
“这位……”沈知苑望向盯着自己直瞧的程优,笑了笑,伸出手说,“是小优吧,你好。”
修长的一只手,程优握住,又松开,喉咙干哑,一个字说不出。
好在沈知苑也不在意,他一手插兜,打完招呼就转身离开了,程优神差鬼使跟了上去。
跟着来到花园一角,那是私人的一方小天地,程悯抱着一个婴儿逗,程森和一个矮他一头的男人聊天,桌边一个漂亮温柔的女人在泡奶,沈知苑融入进去,一手搭在程悯肩膀,低头逗婴儿。
程优看得眼睛酸涩,转过身靠墙,怎么会……这么巧。
新人亲吻环节,程悯拍掌送出祝福,他参加的第一场婚礼是李灿和文思萦的,程森作为伴郎将他也拉去凑热闹,身为伴郎要有替新郎喝酒的自觉,免得新郎新婚夜入不了洞房。
散场,司机来接,程森半清醒半熏醉,不肯司机搀扶,要程悯背他。
程悯将伴手礼递给司机,让他先去车上,随后背起程森踉跄往车子走,脸和脖子都涨红了。
程森在他耳边说着醉话:“悯悯,你恋爱得我允许。”
程悯:“好。”
程森:“不许乱给女孩联系方式。”
程悯:“好。”
程森:“哥哥只能喊我。”
程悯:“好。”
程森大尾巴狼见好就收,一到车上,枕在程悯双腿又使唤程悯揉太阳穴。
记忆切断,程悯看向坐他身旁的程森,心道程森喝醉后难伺候也不讲道理。
*
婚礼结束,新人去换衣服,一点开餐。
宾客多,小孩儿也多,地上跑的,怀里抱的,程森嫌吵,拉着程悯就去了内厅,内厅的落地窗直通泳池,碧蓝的池水荡漾,泳池打扫得很干净。
李灿和文思萦刚给孩子换完尿包,沈知苑不知从哪变出两个小蛋糕,一个递给程悯,一个自个吃了。
文思萦看程悯吃得香也饿了,李灿当即说:“我去拿。”
程悯对程森说他想吃草莓。
一个小蛋糕不顶饱,沈知苑也起身,三个大男人一离开,室内顿时就空了。
主人家比较贴心,开席晚怕宾客饿肚子,在一楼每个角落放一张小圆桌,摆上甜点和水果供取用。
李灿拿了一个餐盘,取了一份奶油蛋糕,嘴里叨叨:“今天的伴娘们也很漂亮,你们没有想法吗?”
沈知苑挑眉笑:“你有想法?”
李灿差点吓死了:“你别污蔑我,我爱我老婆。”
沈知苑边吃边抢,李灿怕老婆不够吃,从程森盘里抢草莓,开启人身攻击:“两位即将三十了,迟迟不见女朋友,不会还是处吧。”
沈知苑无所谓说:“处男怎么了,又不是快男。”
李灿惊讶道:“你一个处,怎么知道自己不快?”
沈知苑严谨说:“我计时了。”
李灿惊呆了:“你有病吧,还计时。”他扭头看程森,“你不会也这么变态吧。”
“无聊。”程森懒得理这对从初高中就无话不聊的好基友,扭头就走。
要吃东西,婴儿就得有人抱,程悯看向他哥,举起小宝宝:“哥哥,小糖果很可爱,你抱一抱吧。”
程森不为所动:“我有恐婴症。”
“程森,我恐你大爷,你弟被你装书包上学你就不恐婴了?”李灿气急败坏,他闺女全宇宙最可爱,平时给别人抱一下他都不舍得,程森简直不识好歹。
文思萦捧着盘子直笑。
程森把草莓喂进程悯嘴里,然后冷酷无情地请他抱孩子离远一些。
*
用餐在二楼,大横厅,玻璃窗明净,太阳倾洒进来。
用餐的宾客陆陆续续进场,程悯他们恰巧和沈知苑坐一桌,沈知苑能说会道,一双温柔眼看得人直入心底,程优时不时偷窥沈知苑和李灿,吃得心不在焉。
程悯连饱嗝都是草莓味,桌上山珍海味再入不了眼,他低声对程森说吃饱了,去楼下散步。
前脚刚走,程优后脚也跟着他下来了,欲言又止。
程悯不想听他说刻薄的话,自顾自经过内厅,跨过落地窗来到了游泳池。
“程悯,我有话问你。”程优拦在他身前。
“今天是堂哥的婚礼,请你有点分寸。”
“他叫什么名字?”
程悯一头雾水:“谁?”
程优描述沈知苑的穿着和长相。
“沈知苑,怎么,你……认识?”
程优心事重重摇摇头,程悯靠泳池近,不知道哪个小孩儿顽皮,吃完的果皮扔在地上,程悯无意间一脚踩上去,整个人倾斜摔进泳池。
“程悯,你有病啊,好好的跳什么泳池,我又没推你。”那一刻程优顾不上多想也跳进泳池,想去捞程悯,但他犯了致命错误,忘了自己不会游泳。
小孩儿们在追逐打闹,看见泳池里两个大哥哥扑腾着喊救命吓在原地,大点的孩子嚷嚷救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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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佣人们都在后厨忙碌,无人顾暇。
庆幸孩子们嗓门够大,惊扰了二楼的宾客。
靠近窗户边的宾客担忧道:“谁落水了?这么冷的天。”
探头去看,却见程家两位小少爷在水里挣扎,宾客嗓音也发颤,连忙说:“快快快,救人啊,是程……程……”因为只知程森,倒一时喊不出另外两位名字。
程森心脏猛地跳得异常地快,他惊觉不对,猝然起身,椅子向后呲拉出噪音,他往楼下去跑去,快得一瞬间身影就消失了。
沈知苑跟在他身后下楼。
程森看清眼前一幕心脏剧烈收缩程悯两只手在水里挣扎,池水淹没头顶,身子渐渐沉下去。
快速蹬掉皮鞋,程森一头扎进泳池朝程悯游去。
沈知苑不指望程森眼里还有另外一个溺水的弟弟了,蹬掉鞋子也跳入水中,程优呛水不及程悯严重,程悯猝不及防摔进水里本就受了惊吓,口鼻吸进去很多水。
水波荡漾,日光融水,程优看清了朝他游来的身影。
是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