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信姜伯也说了自己找男朋友的事了,与其藏藏掖掖不如坦诚相告。
林悯语重心长学着姜伯的语气问:“小沈,你介意么?”
沈知苑嘴角抽搐:“再喊我一声小沈,你来修。”
林悯撇撇嘴角,脸颊鼓了一侧。沈知苑失笑戳他面庞:“介意什么?说的不清不楚。”
这又不是什么值得宣扬的好事,性取向为同性,传出去怕要遭人指指点点。
握紧手电筒,林悯下巴藏进了高领,退后两步倚着墙站立,忐忑说:“我……”
“嗯?”沈知苑好笑地看着他,“什么话这么为难。”
“知苑哥哥,你会歧视我么?因为我发现我喜欢上一个男人。早上,我和他在一起,昨晚也在他家。我以前大概以为自己不会喜欢什么人,结论下早了。”
沈知苑很平静,温润面庞弥漫着的笑意一点一点褪去,他放下了螺丝刀,在一旁椅子坐下,双肘搭于大腿,微微躬身打量林悯,嗓音不紧不慢:“早就想问你了,你怎么认识程森的?记得发烧那次么,你喊了哥哥,喊了程森,不止一次。”
“喊哥哥时,我错觉得以为是喊我,但不是,你当时哭得厉害,被人丢弃了似的。”
“你说肚子好疼,说程森对不起。反反复复的。”
想不到,自己发烧话也这么多,太吓人了。
那喝醉呢?漫不经心的,一个念头浮上林悯脑海。
他发烧过,也喝醉过,程森照料的他,是否说了更多胡话。
程森不允许他喊哥哥,也是因素之一么。
“悯悯,你又走神了。”沈知苑朝他打了个响指,无奈地说。
林悯衔住领口,组织语言,眼皮垂落着看向地面:“刚认识不久,车祸那次,程森也来病房了。我见他第一眼,心动难止,学会了纠缠。”
“这样啊。”沈知苑勉强笑了笑,“偏偏是他。”语气里藏了一丝不易觉察的遗憾。
但很快,沈知苑调节情绪,安慰说:“你只是喜欢一个男人,又不是十恶不赦做了坏事。不要在意别人看法。”
林悯朋友不算多,男女有别的基础,真正交心的唯有沈知苑。
得沈知苑一句安慰,林悯开心了些:“知苑哥哥,你成为外科医生屈才了。心理辅导这门职业更适合你。”
“那还是算了,我喜欢病人昏迷话不多的样子。我喜欢安静。”林悯也很安静,给他一本书一支笔便心满意足。
有时李灿和文思萦约在郊区,要他带上林悯,小孩儿坐自行车后座不吭声,但你一回头看见的是张灿烂笑脸,他没有青春期一些男生该有的叛逆毛病,说话做事分寸有礼,李灿尤其喜欢带林悯玩,频繁说我家弟弟要有林悯的一半就烧高香了。
沈知苑是独子,不能理解李灿烧香拜佛的心理,只清楚一点,与林悯相处,令他感到惬意放松,想永久地拥有这种感觉。
目光停留林悯的脸上,停留许久,沈知苑心内轻轻感慨:得到失去,皆是命。
*
修好了电视机,晌午饭点,姜伯热情留沈知苑吃饭。
林悯在厨房帮忙打下手,姜伯买完电视配件买完菜回来,发觉沈知苑心情起了变化,他忍不住看向林悯,低声问:“我强留小沈吃饭,他是不是不大开心啊?”
老人家做菜不讲究,厨房卫生也搞得马马虎虎。
姜伯熄灭燃气灶,忍不住掏钱给林悯:“你带小沈出去吃,去你妈店里也行。”
“没有吧,我去问问。”
“你问个球啊,直接拉着小沈出门就好了。”姜伯出主意说,“就说我菜没买够?手臂疼?头痛?急着看电视?”
林悯失笑道:“爷爷,还不如说你急着出门捡垃圾呢。”
姜伯也笑了:“臭小子,小沈那么不开心,你看不出来?白白喊了人家六年哥哥。”
林悯真懵了,修好电视,沈知苑将放在客厅柜子的邀请函递给他,李灿女儿周岁宴,夫妻俩抽不出空,便拜托沈知苑代为转交,一点细微变化,便可改变故事走向,高中时文思萦暗恋程森,前世频繁接触,文思萦心底残留一丝机会。今生,程森不与他们接触,文思萦浇灭了最后一丝念想,与李灿提前走到一起,婚姻孩子便也提前到来。
独独沈知苑,性格、容貌,气质,丝毫不改。
前世今生,一直单身,也从未透露,喜欢过什么人,更详细点,连他性取向是男是女也未知。
林悯拧着眉头回头望去,沈知苑背对着蹲下,观赏林悯养在墙角的花花草草。
细究深思,沈知苑性取向是个迷,对他人的感情倒是包容。
林悯想了想,猜测说:“可能是我的因素。”
不是嫌弃他老人家做的饭就好,姜伯松了口气,重新拧燃气灶,随口问:“你干什么啦?”
林悯说:“我对知苑哥哥说我喜欢男人,问他会不会歧视我。”
“……”姜伯不理解看着他,“你又不是和小沈谈恋爱,你告诉他你喜欢男人干什么?”
林悯更加不理解地反驳:“你难道没和知苑哥哥说我的事?”
“男人喜欢男人,你以为光荣呀?我还满世界多嘴?早上小沈来找你,我说你不在,他问你上哪去,我说不清楚,然后让他给我修电视。这么简单。”
林悯:“……哦。”
姜伯幸灾乐祸道:“哦什么哦,就是你的错。那么乖一个小男生,突然说喜欢男人,正常人都不会开心的吧。估计纳闷着呢。”
“爷爷,你怎么没纳闷?”
“我都快入土的人了,什么稀罕事没瞧见过。”
行吧!
爷孙俩窃窃私语,糊味弥漫庭院四周,沈知苑嗅了嗅,侧过身来提醒:“菜好像糊了。”
“……”
“……”
四菜一汤泡汤了,一人一碗馄饨。
饭后,姜伯出门捡垃圾,林悯洗过碗要去工作室,他的电动车就停在家门口,沈知苑车停得较远,林悯推车与沈知苑并肩行走,西斜阳光抵不过寒冷的天气,暖洋洋照在人身上不觉热烈。
几步路途,眨眼走到车前,沈知苑拉开车门,再度说:“真不需要我送?骑车冻手冻脸的,犯哮喘了怎么办。”
林悯支撑好车,嘴一张呼出白气:“知苑哥哥,你早点回去补眠吧,有黑眼圈了。我没事,带着药呢。”
坐进车里,沈知苑发动车子,侧脸温润,看样子要走了,林悯登时眼疾手快又扒拉住驾驶座车窗说:“知苑哥哥,小糖果周岁礼物,我该送什么?”
沈知苑望着探进来的脑袋,伸手揉了一把:“我正发愁呢,你倒给我送难题来了。”
为同一件事烦恼,大概就是谁也不着急了。
沈知苑安慰他:“还有时间,你好好想。”
林悯生日也接近了,沈知苑其实挺想问问林悯需要什么,往年不管你送他什么,他都好惊喜,情绪给得很足。沈知苑甚至想,每天送他礼物,他也这么有趣么。
林悯抿抿唇,别扭地说:“知苑哥哥,你要是介意,我可以保证离你远远的。你涵养很好,人很温柔,即便不喜欢也不表露,可我不能装作不知,这很缺德。”
“怎么突然说这个……”沈知苑错愕道。
“爷爷说你不开心,我很笨拙,竟没看出来。”林悯沮丧说。最爱你的人或许能接受你的所有缺点,连亲人有时也难以理解。
“悯悯,你确实笨。”重重一声喟叹,大掌推开林悯脑袋,沈知苑挥挥手,“别瞎想了,我不介意。走了。”
林悯伫立原地,深呼吸,感到费解地踢了一脚地面:“不介意,又说我笨。”
*
电驴停在车棚处,林悯拎着两大袋装盒馄饨进了工作室,工作室有厨房,年轻人懒得动手,外卖居多,厨房成了摆设。
“久违的妈妈的味道。”男同事吃饭狼吞虎咽,不在意形象,吃完筷子一扔,满足感慨。
“你还要么,这还有一份。”林悯骑车去了李春花店面,李春花知道他带给老板同事,怕不够吃,多打包了几份。
男同事比划了个数字:“我吃了双份,撑了。”
三个女生细嚼慢咽,窃窃私语。
林悯泡了一壶果茶走过来,顺便给男同事倒了一杯,提醒他烫。
男同事捧着暖手,凑近林悯工位,八卦说:“有人给老板送钱了。”
“怎么说?”林悯给自己也倒了一杯。
“出三倍的价买老板工作室,孟老板在据理力争呢,你来之前,老板和她爸爸吵过一架了,吵得特别凶。老板一旦同意,我们失业了,哪来的自由自在。我不要重回职场,不要打卡,不要加班,不要冲业绩,不要卷生卷死。”
第64章
小小一间工作室,收入勉勉强强,地段也非卓越,脑残才会花三倍资金收购,林悯越想越不对。
林悯气得灌了一大口,男同事目瞪口呆提醒:“我日,这开水啊兄弟,你不要命啦。”
“唔”林悯唇烫破了一层皮,他捂着唇到洗手台冲凉水,男生和孟蕾她们也吓坏了,纷纷围绕过来。
“林悯,你怎么样?还好吗?”
“叫烫伤膏,还是送你去医院包扎?”孟蕾眼下焦急地只需要林悯一个点头。
“你提醒我烫,自己倒一口闷了,人才。”
冷水冲了一分钟,唇冻麻了,林悯摆摆手说没事了,唇瓣一抿就痛,连呼吸也下意识放轻了。
说话牵扯唇瓣,林悯干脆写字,询问孟蕾收购的事。
孟蕾唉声叹气说:“我爸非卖不可,并且要我回去管理厂子,把我卡全停了威胁我。大学时期,分明不是这么说的。”
“他那时候说得可好听啦,闺女,赚钱是爸爸的责任,你的义务是帮爸爸花钱,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爸爸支持你的一切决定。”
这几年她的工作室也有起色,口碑也好。
前几日还得到了夸赞,中午一通电话,态度急转直下,跟有人拿刀往他脖子架,逼他卖似的。
“我现在算是知道了,无论谁答应的,随时可以不做数。我必须自己做得了自己的主。”
“可惜我家的厂都是体力活,你们干不了。不然……”孟蕾咬住唇,苦恼极了。
“老板,没关系的啦!重新找别的工作而已。”
“我们被你养了这么久,快忘记社会的险恶了。体验体验也好。”
“不说这些了,当务之急,我们还是先联系客户来取相册吧,工厂那边的订单进度也催促一下。”
同事们忙碌开来,工作室氛围严肃紧凑,再没了说说笑笑。
林悯觉得这一切都要怪程森,避免自己怪错人,林悯来到后门,拨通程森电话。
对方一秒接起,并未启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