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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9章

死敌守寡三百年 江为竭 2421 2026-08-04 09:12

  放映机再次轰然亮起!

  黑胶卷中的人整齐划一地转过了脸。

  漫天的视线,落向废墟里的两人。面庞被红光照亮,它们喜悦地伸手——

  身形探出胶卷的刹那就开始燃烧,烧成灿烂的金红色。

  它们循着灯光的指引,从高空扑下!

  第94章 宝石

  血荆棘漫天生长,绞碎了金红的身形,划破了黑胶卷。

  更多胶卷垂落。

  画面上仰望太阳的人群又一次回头,循着重燃的放映机灯光……

  伸手,燃烧!

  脚下公路接近了更高处的遗迹。

  在迟邪怀中,裴月明的脸色苍白,低烧的冷汗沿着鬓角流下。

  两处废墟相撞的瞬间,未被光线污染的阴影,疯狂涌出,将那足以碾碎一切的动能化为乌有。

  漫天的金红人形,在荆棘中被绞为灰烬。迟邪稳稳带着他,踏上新的废墟。

  再往上,路越来越难了。

  人形接连不断,放映机依次亮起,红光灭了一盏,又有新的如影随形。

  各种建筑支离破碎,角度刁钻。可供借力的寥寥无几,荆棘巨眸在高空转动,找到落脚点。

  ——有时候,那甚至称不上“落脚点”。

  风声呼啸。

  两人身前,是一整面倾斜的玻璃。

  金红色的火人炸开。荆棘贯穿它们,却不可避免地被干扰,玻璃还未被彻底拽平,他们便已被迫接近。

  废墟相撞的那一刹,迟邪拽着裴月明跃起。

  荆棘击碎玻璃,碎片倾泻,化作一场炽红的暴雨。

  迟邪目光冷厉,空出的右手猛地抓住窗框!

  “哐!”

  带着另一个成年男性的重量,他的手臂绷紧到了极致,青筋暴起,几乎被这恐怖的下坠力撕裂。

  荆棘一边拽着玻璃墙向上,一边调整角度。

  两秒后,整面窗框回归垂直。迟邪松手,带着裴月明稳稳落在狭窄的窗沿上。他一手揽着那人,一手扶着边框,在燃烧的人形中上升。

  手心被窗框割伤,血蜿蜒流下。右臂肌肉火辣辣地疼。

  他却非常不合时宜地,闪过一个念头:

  裴月明真的太轻了。

  还不等这念头落下,脚下的窗框已承受不住,剧烈震颤。

  黑暗从合金的裂痕钻出,死死拧住它们,同时为下一次相撞做好了缓冲的准备。

  他们就这样继续向上。

  仅剩骨架的巨型广告牌,数百级残缺的石阶,崩塌的塔楼……

  有时候轻轻一跃,就能去到下一个落脚处。

  有时候每一步都好似在刀尖奔跑——

  钢架摇摇欲坠,脚下金属解体的刺耳声响中,迟邪拽过身边的裴月明,于最后一秒以恐怖的爆发力跳上高台!

  身后,钢架坠入火海。

  回头飞速一瞥。这扭曲的高空,满是火、灰烬与红光,早已完全见不到大地了。

  还不够高。

  “啪!”“啪!”

  第不知道多少声巨响。

  满是死灰色脐带的电影放映机,从天际探出,光辉凝成的目光追逐着那两道渺小的身影——

  身影掠过高墙时,墙面轰然碎裂,那两人踩着下坠的石块向上。

  踩过塔吊的金属臂时,它在风中剧烈摇晃,全靠荆棘稳住,两人几步跨到稳固之处。

  还要继续向上!

  成千上万的人群从胶卷中回头,看向他们。

  它们呼啸而出,把钟楼表盘撞得粉碎。巨大的金色时针坠入下方的火海,大理石碎块擦过迟邪的侧脸!

  鲜血溅开。

  与之一同挥洒的,是荆棘绞碎的漫天飞灰。迟邪眼中映着那熊熊烈焰,血与汗混着淌下,那张脸被烟尘与血迹覆盖,仍透出凌厉的悍勇。

  “啪!”

  放映机的红光,再次照亮他们。黑胶卷如瀑布般从天垂落,一张张狂喜的面孔,循着灯光扑来。

  钟楼未完全坍塌。

  这一轮红光,把他们的影子拖得很长,两道鬼魅一样的人影映在建筑拐角。

  ——那角度,恰好让影子被建筑完全遮挡。

  只这一瞬,漆黑的影鸦群爆涌,逆着火海冲天而起!

  黑暗与明耀相撞,荆棘在影子的庇护下猛然生长至更远方,撕碎数不清的胶卷!

  半秒后,建筑完全崩裂。新生的影子再次被红光污染,肮脏得无法利用。

  然而,空域已被影鸦撕裂得干干净净。

  仅仅半秒,已足够裴月明改变战局。

  三百年前,从未有谁曾真正战胜他。

  如今,哪怕病骨支离,哪怕面对的是近乎神明的存在——

  只要杀局做不到完美,就必定要承受他最凶戾的反击!

  周遭短暂安静。

  两人在这珍贵的安宁中,攀升百米。

  很快,强光再临,黑胶卷漫天翻飞。

  老电视中,雪花屏与刺目的金色交相爆闪,电话铃声炸开一片,听筒同时摔落,来自过去的哭号连天。打字机凭空打出扭曲的文字,写满了:

  【太阳太阳太阳太阳太阳太阳太阳】

  这场袭击,好似没有尽头。

  迟邪的呼吸越来越重,身上的血痕又多了几道,伤口和肌肉都钝痛着。而裴月明的冷汗,不断顺着下颌线流下。

  不知道撕碎了多少人形与脐带,不知道跃过了多少废墟。只知道,必须向上。

  到那高天之巅,斩落烈日。

  不知过了多久——

  世界寂静了。

  最后一台电影放映机化作碎片,裹挟着血肉坠落。黑胶卷断开,飘落在狂风中。

  迟邪抬头。

  他们身处一片纯白废墟之间。

  周围再见不到钢筋水泥的现代造物,取而代之的,是流转珍珠色泽的外墙,和其上镶嵌的、已然暗淡的宝石。

  周身的血光更加浓烈。

  残日,非常近了。

  两人轻轻落脚在状似宫殿的遗迹中。

  荆棘缠住遗迹,暂时没向上发力。而在那歪斜的宝石大门之后,隐隐有火光跳动。

  很眼熟。

  心跳未平复,迟邪用手背擦去从眉骨流下的血,看向身边。

  裴月明倒没添伤口,所有致命的攀爬与跳跃,都由迟邪挡在身前。

  可他那半张脸埋在外套边沿,一点血色都没有。这一路上,迟邪不时能感受到他的轻颤,和越发灼热的呼吸。

  迟邪动了动嘴唇,想说点什么。

  最后他在外套上,用力抹了抹掌心的污渍,伸手想去探裴月明的额头。

  快碰到时,他又停住了:刚擦过眉骨的手背上,血缓慢滚淌,红艳艳的,夹着乌黑的灰烬。

  迟邪下意识想收回手,再往外套上抹一抹。

  可他掌心贴上了一片凉——

  裴月明稍稍低头,主动靠了上去。

  迟邪呼吸一滞。

  风吹凉的皮肤,在掌心中很快被捂热了,透出本身的温度来。

  烫得惊人。

  这样侧着脸,看不清那人的神情。但在那低垂的眼睫间,竟无端显出几分错觉般的纵容与温柔。

  就像一把淬着寒月的凶刃,极为短暂地,在他面前收起了所有锋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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