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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5章

死敌守寡三百年 江为竭 2154 2026-07-29 10:28

  祂要残杀,害死自己孩子的凶手。

  祂要掠夺,面前之人的力量与知识,就像千年前,对那两位挑战者所做的那样。

  寿命将尽。身负重伤。但那又如何?

  城市、生命、文明,乃至于自身繁育的子嗣,都能成为这具残躯的武器。

  以这两个强敌的血肉为薪,太阳还能燃烧百年!

  黑暗在裴月明的身边,翻涌似海啸。

  “当年,我就该杀了你。”他开口。

  漫天阴影中,渡鸦振翅,狼群露出獠牙,猩红的眼都冷冷盯着猎物。

  裴月明的脸色依旧苍白。

  离开了地面的法则支撑,心跳正一点点慢回去。而这借来高天的极夜,也绝非取之不尽。

  “还好,”他说,“现在还不算太晚。”

  翻滚的阴影在他手中凝实。

  那是一把剑。

  剑身没有锋芒,也没有光泽,只有浓稠到能吞噬一切的黑暗。

  ——世上见过这把剑的人,寥寥无几。

  旧识早已逝去。

  而敌人,尽数死在剑下。

  残日浑浊的眼中,暴怒与贪婪第一次被压下。

  取而代之的,是某种跨越了三百年的恐惧。

  裴月明在漫天狂舞的死灰脐带与火中,安静举起了剑。

  影子向剑锋狂涌。

  他轻轻呼出一口气,抬起了眼。

  一剑破日!

  与此同时,千灯山谷。

  谷底的黑暗淡得几乎看不见,壁画失尽颜色。

  只有夜母身边还飘着灯盏,点缀在它雾气的长发间。那片夜色下,成群宝石蟹蜷缩着,寻求最后的庇护。

  面甲上的裂痕还在蔓延,碎片飘落,怎么都飘不完。

  脐带狂舞,来袭的异常越来越多。

  裴一北几乎维持不住【圣心】,坐下喘息,回头,周序缠满绷带,还在深度昏迷中。方展策又完成一次推演,浑身被汗打湿,太阳穴突突猛跳。

  更远处,山谷撤离的后勤人员面前,【恸哭墙】展开,挡住了躁动的异常。

  攻势暂歇,韩知行遥望山谷方向,红光还是铺天盖地,把世界浸泡得黏腻。

  无止无休。

  又一批异常出现,露出爪牙。

  裴一北强打精神——

  脐带,忽然断了。

  极高空,传来无法被听见的悍然波动。

  脐带被抽干了血,疯狂枯萎、断裂。漫天光芒退潮一般在天地间散去。

  如同有一把利剑,骤然斩开这暗红色的帷幕,露出了真正的夜空。

  所有人不约而同地仰望上空。

  天穹之巅。

  战士的长刀斩断荆棘,火焰烧毁尖刺。

  “如果是真正的你,”迟邪说,“应该是个可敬的对手。”

  血肉在躯体上疯狂鼓动,却是徒劳。它的每一个动作都像是被预料到了,攻势完全落空。

  “可惜,你被残日扭曲成祂的风格了。”

  荆棘再次暴起。

  “而我刚好在梦里和祂交手过很多次。”

  第一根荆棘在刺到战士胸膛的瞬间崩断。下一秒,数不尽的荆棘刺来,破空声锐利,爆溅出火光!

  这光辉,把纯白废墟映得透亮。

  荆棘,贯穿了它!

  与此同时,更高处,半截熊躯化作碎块!

  那一剑没彻底杀死祂,但是,胜负已分。

  祂挣扎着想再生,可失了力道。火海翻涌,唯余那胃部,和从其中探出的人形。

  学者手中的石板崩碎到只剩一角。

  它还在书写。食指磨平了,随后是中指、无名指……

  右手五指,被磨到只剩指根。金色的手指粉末,化作一行行诅咒,化作业火。

  即便这样……

  即便这样,它还是赢不了。

  那道白色的身影,携着长夜,一次又一次安静地劈开了火焰。

  明明只是一具受残日驱使的空壳,可在这一刻,某种极其久远的无力感,淹没了这具残躯。

  那绝望,像是烙印在了它躯壳的每一处,连烈火都无法燃尽。

  千年之前,它也曾这样跪在血海里,为了那个挡在前面的战士,耗尽生命地书写。

  可是,赢不了。

  当年,它赢不了天上的太阳。如今,它赢不了漫天的极夜。

  无论重来多少次,它都只能看着那个人倒下。

  残缺的手正垂下。

  可在最后一瞬,似是感知到了下方战士被贯穿的痛苦——

  它张开嘴,发出无声的悲鸣,手掌再度落向石板,以残缺的指根奋力书写!

  文字落下,迟邪周围的脐带绞紧。

  它们不再局限于法则,而是缠上他的身躯,带来黏腻的触感。

  眩晕。

  熟悉的燥热。

  狂风、腥气、荆棘贯透黄金的声音,都在这一瞬被剥离。

  迟邪猛地睁开眼。

  眼前不再是战场。

  “咔嗒、咔嗒……”

  空气弥漫着霉味。

  他在暗红色的座椅上。一排排座椅次第升高,黑暗中,望不见尽头。

  身边空无一人。

  “咔嗒、咔嗒……”

  老式放映机齿轮转动的声音,幽幽响着。

  一束光从后方射落。

  银幕亮起,闪过混乱的黑白画面。

  有时是仰望太阳的人群,有时是热浪中焦黑的手,有时是摇曳升腾的燔祭之火。

  有时是嵌满宝石的白色建筑,陌生装束的人们穿过高高垂落的帷幕,动作轻盈得像一缕风,帷幕上的黄金挂饰,与他们衣摆的玉石一同轻晃。

  画面无声。

  齿轮声,消失了。很轻很轻的合唱声响起。

  这次不再狂热。听不懂的语言,空灵如咏叹。

  惨白的光照在迟邪脸上。

  有人走到了他身边,在旁边的座椅上静静坐下。

  迟邪没回头。

  他们彼此不发一言。

  光影再度闪烁。

  黑白画面上,出现了一道再熟悉不过的身影。

  那是裴月明。

  三百年前的他。

  白衣,眼眸如墨玉,被众人簇拥。他身边围着的人,有迟邪认识的,有他不认识的。他们在笑,在说话,在庆贺。

  而迟邪与过去一样,远远望着他们。

  旁边座位的陌生来客,和他一起安静看着。

  画面切换。

  柳月庆典上,裴月明独自站在高台。月光照着他,清冷,疏离。他低头看着什么,嘴角有一点极淡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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