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棘早有准备,狂涌而出。迟邪不清楚这仪式的目的,但规模和力量,远超他所见过的任何仪式。
那死气浓烈,不知是献祭了多少生命才换来的!无论如何,绝不能让裴月明再卷入战斗。
荆棘就要封住它的正上方——
然而,高空的影子比他更快!
黑暗裹挟裴月明的鲜血,扑向仪式。
迟邪眉心一跳。
他还是用血了!
那抹红从高处落下。张扬、恣意、不留余地。
像一支笔悍然划过,以浓艳笔触抹去这漫天紫光!
短短一瞬,紫光快要熄灭。
影子却没停。
影狼从黑暗中跃出,簇拥到迟邪身边,颈毛倒竖,前所未有地狂躁不安。它们要带他离开。
下一刹那,地面早已脱落的半透明脐带,在紫光中忽然动了,扑向仪式!
荆棘追上它们,可只碰到一片虚无。它们黏上紫色的文字,转瞬如血管蔓延,交织出灰紫交加的纹路!
这是来自残日最后的恶意。
祂居然用自己残留的诅咒,帮飞升者完成仪式!
这一变故始料未及,连裴月明都来不及抹去,只能让影子推着迟邪,要把他带走!
迟邪的体力濒临极限。但这一瞬,他本有机会调动所有的荆棘,拦在自己身前。
可他没有。
他看不懂仪式。
影狼拼命要带他走,但他不确定的是,目标是只有他一个么?
万一,裴月明也是目标呢?
于是,高空的荆棘,硬生生止住了回防的势头。
紫光被脐带相连,完成了闭环。
文字包围住迟邪一人。
整个世界轰鸣——
庞大的紫色光束贯穿天地,吞噬了他!
紫光照得万物色变。
纯白废墟溃散,迟邪的身影如折翼之鸟,向千灯山谷飞速下坠。
谷底在一瞬间逼近。
“轰!!”
大地裂为深坑,烟尘直冲云霄!
烟尘中,迟邪剧烈咳嗽。
那几只影狼垫在他身下,为他承托了致命的冲击力,化作雾气消散。
从高空到谷底,这距离本不该被任何法则跨越,更别说不以范围见长的影子。世界上除了裴月明自己,没人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又付出了怎样的代价。
迟邪的咳嗽却停不下来。
他咳出大片鲜血。
每次吸气,左胸都传来可怖的漏风声。
一道身影,出现在他面前。
灿金色的斗篷。
不染纤尘。
辉主低头看他,戏谑道:“真没想到,你们还有力气破坏我的仪式。”他语气带笑,“我也没想到,那头老熊这么恨你们,死了都用诅咒补全了仪式。让你们进古城还真是对了。”
耳鸣。视线模糊。血怎么也止不住,分不清究竟是从哪一处深可见骨的伤口流出的。
迟邪的意识却出奇清醒:大动脉出血,肺部贯穿,脏器破裂,多处骨折……
就算立刻用治愈法则,也救不回来,更别提赢过辉主。但在失血性休克与心脏停跳之前,他还能用法则!
哪怕一瞬都好,必须为其他人、为裴月明,消耗辉主!
荆棘快过思维,直刺而出!
辉主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灿金色的洪流涌现,折断狂暴的荆棘。
他显然没料到,迟邪还能反击得如此凶悍。荆棘如狂龙倾巢而出,不再有任何章法,唯有不可阻拦的杀意!
“哧!”
一根荆棘扎入他肩膀,被金流折断。但残留在体内的荆棘顺着血管疯长,尖刺膨胀,生生撕裂血肉!
辉主闷哼一声,手掌缠着金流,硬生生撕开了自己的身体,揪出那段荆棘,捏得粉碎。
皮肉生长的诡异声响中,他被撕开的上半身蠕动、长合。
“真痛啊……”他咬牙说,“怎么就不死心?死在这时候多好,谁都会觉得你是英雄,哪会知道你包庇了那个叛徒?”
剩下的荆棘再无力破坏他的法则。
生长失了力度,移动失控——
碎石间,迟邪的手臂垂落血泊。
意识沉入黑暗。直到这最后半秒,他才恍惚想到,大概是等不到那个吻了。
辉主拍拍身上的灰尘,但斗篷被血彻底染红了。
他“啧”了一声。
下一秒,身体失力,视线忽然升高。
黑雾飘逸。
利剑无声地,斩落了他的头颅!
裴月明持剑站在迟邪的面前,脸上看不出半点表情。
那头颅在空中翻转,神经与血管探出,与来不及软倒的身体相连。刹那间,它长了回去,脖颈处只剩一道狰狞的血痕。
“等等!”辉主喊道,“我们……”
无锋的黑剑已再度斩下。
金流勉强偏转了攻势,半截右臂飞了出去!
鲜血喷出数米,几滴溅到裴月明的脸上。
接着是左臂。
再然后,是左腿,是那颗刚刚重组的头颅。血肉横飞中,他面无表情地踏前一步,又一次抬手——
“你不想救他了吗?!”
动作略一停顿。
辉主抓住这间隙,语速极快:“我不想打,现在对残日也没兴趣了,只想和你说说话。”
血液在他身前汇聚,简略勾勒出一个陌生仪式。
仪式变换着,分外诡异。
裴月明的动作顿住了。
脸色冷得像是寒冰。
“没想到吧?你留下的东西,被我学会了。”辉主笑了起来。
他扭了扭刚刚愈合的脖颈,手指轻佻地抹去污血:“我没那么容易死,但那家伙可等不起。所以,我们能聊一下了么?”
影鸦眼中,映着对方的身影。
那灿金斗篷早就被一剑斩破,露出辉主的容貌。
年轻,阴郁,难分性别的俊美。
脸上带笑,眼中却只有非人般的死寂。
“我挺喜欢说话,不过你不爱聊天,我就长话短说了。”辉主理了下散落的头发,“他能给你的东西,我也能给。”
他偏了偏头,看着裴月明:“所以,来找我吧。和他不同,我可是会……心甘情愿被你利用的。”
裴月明一言不发。
影子冰冷、狂暴地往剑锋汇聚——
“好了好了!”辉主说,“和你面对面的机会太难得了,我就想给你看看那个仪式,讲句话而已。我马上就走!”
语速急促,语气却轻松,甚至是愉悦的。
鲜血在他身前,书写新的仪式。
他看了一眼血泊中的迟邪,又看向裴月明,抱怨道:“一个个的,都这么凶做什么?”
传送仪式。
迟邪就在身后,心跳微弱到了极点。
执剑的手绷紧了,裴月明微微垂眸,没阻拦仪式。
辉主深深看了一眼裴月明手中的剑,再看向那道身影,像在赞叹一件完美的艺术品。
“以你的身体,还能用它几次?”他问,“你拿到了残日的心脏吧?”
黑色的眼中,忽然浮出古怪的笑意。
“原本残日是我的猎物。但我改主意了,残日怎么比得上你?这颗心脏,就当作我留给你的诚意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