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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0章

死敌守寡三百年 江为竭 2260 2026-08-01 13:28

  好一阵子,视线才对焦。

  他猛地坐起身!

  线路被扯得哐啷作响,医护人员惊呼着扑上来摁住他:“迟首席!您快躺下!”

  迟邪力气出乎意料地大,两个人都摁不住。他开口讲了些什么,声音太哑,听不清,旁人凑得很近了才听懂他在问:“……裴月明在哪?!”

  “他没事!就在旁边!”那人指了个方向。

  迟邪动作一顿,顺着望过去,果然看到了不远处、被仪器包围的另一张床。被褥间,有一张熟悉的侧脸。

  看不清面孔。

  但裴月明确实是安静地睡在那里。

  他盯着看了很久。

  直到被重新摁回床上,他也没再挣扎。

  但没过多久,迟邪又挣扎着要起身:“我要……我要去看他。”

  他看起来绝不会罢休。

  请示队长后,旁边人搀着他下了床。

  迟邪踉跄着走到那张床边,终于看清了那人的脸。

  呼吸很缓慢,氧气面罩上,不时浮起一片水雾。

  迟邪呆呆地看了一阵,才长长呼出一口气,身形晃了晃——

  “迟首席!”旁边人赶快扶稳他,把他带回病床上。

  短暂清醒后,迟邪又昏睡过去。

  再醒来,是四个小时后。

  这次意识清晰多了,他看着自己的手,又试探性掀起衣衫。那些狰狞的致命伤消失得干干净净。

  无异于奇迹。

  这个世界上没有法则,能做到这一点。除非是那神秘莫测的柳月亲自降临,或者……

  目光再度落向,另一张病床。

  裴月明静静躺着。

  于是,迟邪明白了一切。

  他撑起身子,走到裴月明身边。

  千言万语,扼在喉中。他最后伸出手,避开了针头与胶带,掌心轻轻包裹住那人冰凉的手背。

  第三天傍晚,裴月明也醒了。

  意识混沌,连带着对影子的感知,也模糊了。

  很久后他才感觉出,有人握着自己的手。

  迟邪守在他床边,低声问:“听得见我么?”

  “……”

  “……裴月明?”

  氧气面罩上又蒙上一层水雾。裴月明沙哑地“嗯”了一声。

  手指动了动。

  他很轻很轻地,回握住迟邪。

  两人都清醒了的消息,很快通知给了其他队员。所有人都难掩喜悦。

  也就是这一天晚上,车队到了夜母疆域的边缘。

  再往前开,又是毫无保护的污染之地。但这三日,已经给了他们喘息、修整的余地,足以跨越接下来的路途。

  城市方向,接应他们的车队也快到了。

  在这疆域边缘,夜母的黑暗不再向前。

  车队停下。

  迟邪扶着裴月明,到了车外。

  他们都披着厚外套,手背还有留置针。裴月明站得有点勉强,把大半重量靠在了迟邪身上。

  荒原上,夜行性异常活跃着,宝石蟹簇拥在那修长的手掌之下,成群的萤火虫,在错落灯盏间飞舞。类似于狐狸的生灵,从雾里露出毛茸茸的脑袋,看了眼车队,又赶忙缩回了黑暗中。

  高空飘着灯盏。

  这些天,灯光与黑暗伴着他们行过荒原,一路无阻。

  就在这晚,天空繁星点点,明亮的星辉落下。

  所有人都不禁仰头眺望。

  另一辆车上,从昏迷中醒来不久的周序,也透过车窗看向夜空。

  这瞬间,他想起某一双抓着地图的手,和化作废墟的古城。

  千言万语,化为叹息。

  “……是真的。”他喃喃,“老师没骗我。这里的星光,真漂亮啊……”

  星空下,夜母无形的目光,凝视着他们两人。

  在那夜幕上,还有最后一盏没被点亮过的灯。

  第一千盏灯。

  【我知道,他们不会回来,死亡也不能让我们重逢】

  【我会记住他们】

  【也会记住你们】

  雾气安静翻涌着。

  第一千盏灯,轻轻晃了一下,声音轻到听不见。

  【回家吧】

  裴月明站在微凉的风中。迟邪的手没往日的炽热,可到底是比他温暖,紧紧揽着他。

  两人肩并肩站着。

  风铃的脆声,温柔的夜幕。成群生灵追逐着夜母,在它的庇佑下,踏上回程。那一千盏灯逐渐远了。叮叮当当,带着宝石光辉,消失在了风的尽头。

  “外头凉。”迟邪替裴月明拢了拢外套,低声说,“我们回去吧。”

  裴月明轻轻应了一声。

  引擎声重新响起,车队驶入夜色。

  远去在灿烂的星空之下。

  在他们身后,在那千灯山谷之底。

  风从谷口吹过,好似带来远方若有若无的风铃声。

  青苔以最平凡的方式生长,铺出了一片柔软。

  越来越多的生灵出现了。它们曾被高热驱赶,被恐惧追逐,此刻,飞舞着奔跑着,又在青苔旁蜷缩睡去。

  岩洞内,被毁去的壁画再也看不清了。

  不知过了多久,传出细小的摩擦声。

  宝石蟹爬了出来,背甲流转微光。它们举起钳子,一点一点,在岩壁上刻画所见的一切——

  画出了夜母。

  它庞大而残破,弯弓射向太阳。

  画出了灯盏。

  和那无尽灯海中,两道并肩而立的身影。

  第100章 休养

  距离千灯山谷那一战,过去了十天。

  迟邪又在医院躺了五天。

  残日的心脏,完美的仪式,加上他强悍到不像人类的精力,三者叠加,产生了极其不可思议的后果——

  他还没痊愈,但肉眼可见地生龙活虎起来了。

  刚进医院时他和裴月明在特护病房,一人一张床,一个比一个睡得沉,跟比赛似的。

  区别是,第五天,已经是迟邪守在裴月明的病床边了。

  他手里端着小米粥,吹了吹,递过去一勺粥:“你看看你,养病怎么能不好好吃东西?”

  裴月明有气无力:“你把碗放下,我自己会吃。”

  “你上一顿就吃得太少。”迟邪坚持,“跟小鸟琢食一样。”

  “那是因为昨天吃得多了点。”

  “胡说。那筷子随便扒拉几下,就当吃完了,猫吃的都比你多。”

  裴月明:“……看来你对动物很有观察。”

  “是对你很有观察。”迟邪不由分说,把那勺小米粥往裴月明嘴边递。裴月明脸色苍白,坚决扭过头。

  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一大群人。

  迟邪笑了:“哦忘记说了,今天白庭有人要来看我。你确定要让他们看到我们这样?”

  裴月明嘴唇紧抿,还是扭着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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