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和家里吵架了？”

　　边叙嘴唇动了动，一时不知道该从哪里说。

　　说父母发现他喜欢男生，说他们想搬家转学，说他们要把他和他喜欢的人强行分开。

　　每一句都太直白，摊开来像撕开一块还没来得及结痂的地方。

　　而站在对面的这个人，恰好就是所有事情的中心。

　　边叙低下头，

　　“没什么。”

　　方知然静静看了他一会儿。

　　见他不想说，也没追着问，只是想了想，道，

　　“你在这儿等我一下。”

　　边叙一愣，

　　“你去哪儿。”

　　“回家。”

　　“回家做什么。”

　　“反正等我。”

　　方知然说完就转身走了。

　　院门口的感应灯被他带亮了一瞬，白光照出他清瘦的背影和被风掀动一点的大衣下摆，没多久，门又轻轻合上了。

　　边叙站在窗下，仰头看了眼自己房间。

　　窗还开着，里面黑漆漆一片。

　　像把他和里面那个刚刚受了伤，又什么都说不出来的自己一起关住了。

　　他低下头，往前走了两步，又停下。

　　夜里风更大一些，吹过耳边，带走一点脸上没散的热。

　　方知然这一回去，明显比刚刚久。

　　等到他快要忍不住想去敲方家窗户时，院门终于又开了。

　　方知然出来了。

　　这回他手里多了个纸袋，另一只手插在口袋里，肩上还背了个小包。

　　走近些，边叙看清纸袋里装着个圆滚滚的饭团，外层海苔包得整齐，被热气熏得有点软，隔着袋子都能闻到米饭和肉松的味道。

　　方知然把纸袋递给他。

　　“先吃点。”

　　边叙没接，

　　“你回去这么久，就是拿这个？”

　　“还有别的。”

　　方知然把肩上的包往上提了提，然后看着他，

　　“吃饭的时候不能和父母吵架，这还是你小时候告诉我的。”

　　“某人还在八岁的时候和我说过，和谁生气都行，饭得先吃。不然肚子要挨饿。”

　　边叙沉默着接过来。

　　饭团还是热的，温度一点点透进皮肤里，他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自己有些饿了。

　　他低头吃着，方知然站在旁边，陪着他往院外走。

　　出了院门，街道上人不多。

　　年关快来了，街上很多小商铺都关了门。

　　他们并肩走着，谁也没定方向，就这样胡乱地溜达着。

　　边叙把最后一口饭团咽下去，纸袋团在手心里，半天都没出声。

　　方知然也不打扰他。

　　走到街口红绿灯下，边叙忽然停住了。

　　红灯还剩二十几秒，路口风更大，把他额前的头发吹乱了些。

　　他没看灯，也没看车流，只望着前面长长一条被路灯照亮的街，低声问了一句，

　　“方知然，我能去哪里呢。”

　　方知然没有立刻给答案，而是垂下眼，像在想什么。

　　过了几秒，他才道，

　　“这个寒假，按道理各科老师都不会布置作业。”

　　“但是语文老师还是留了。”

　　“让我们选一本到假期结束前写读书心得。”

　　边叙本来满脑子乱糟糟，听他这么一岔，情绪都被拽偏一点，

　　“所以你选了哪一本？”

　　“我选了你送我的那本。”方知然看着前面红灯跳动的数字，“《雅克和他的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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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77章 竹马他又不懂了40【看作者有话说】

　　边叙安静下来。

　　那本书是他上个月送给方知然的。

　　学校附近旧书店淘来的，边角有些旧，但书页保存得很好。

　　他自己很喜欢，翻过很多遍，见方知然也许会感兴趣，就顺手买下来，夹了张便签一起送了。

　　红灯还剩十几秒。

　　方知然转头看他，

　　“你说你很喜欢那段对话，还记得吗。”

　　边叙看着他，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感觉，忽然松了一点。

　　他已经知道方知然要说哪一段了。

　　绿灯亮起，两个人随着人流往前走。

　　方知然的声音在车流和风声里显得很清楚。

　　“我们还能往哪走啊。”

　　边叙呼出口气，几乎没怎么犹豫，就接了下去。

　　“往前走。”

　　两人过了半条马路，脚步都很稳。

　　方知然轻声问，

　　“可哪是前啊。”

　　这一次，边叙没有立刻接。

　　他望着路对面亮着灯的站牌，和站牌后头一整片没有尽头似的夜色。

　　风吹过耳边，他低低笑了一下，随后把书中那段对话一字不差地背了出来。

　　“我对您透露一个大秘密，这是人类最古老的玩笑：往哪走，都是往前走。”

　　最后一个字落下时，他们刚好走到路边。

　　方知然停下，侧过身看他。

　　二十四小时街边便利店的灯牌很亮，白光从上头照下来，把边叙的眉眼照得很清楚。

　　少年刚刚从一场混乱里出来，眼尾还带着一点没消的红。

　　头发被风吹乱了，衣领也歪着，可他站在灯下把那段话背出来时，整个人像终于从那种被困住的状态里挣出了一点缝隙。

　　方知然忽然伸出手。

　　边叙低头，见他掌心里躺着两张身份证。

　　塑料卡片在灯光下反着微弱的光，一张是他的，一张是方知然的。

　　边叙愣住，

　　“我的身份证怎么在你这儿。”

　　方知然抬了抬下巴，“你自己看手机。”

　　边叙这才想起来，从房里翻出去以后，他根本没认真看过方知然后来的消息。

　　他把纸袋扔进路边垃圾桶，摸出手机，解锁后点开聊天界面。

　　果然，在那句“我等你”后面又多了一条，只是他一直没看见。

　　【好像把我们的身份证放一起了，你有时间出来拿吗】

　　边叙抬头看他，嗓子有点发干，

　　“所以你是因为这个出来的？”

　　“最开始是。”方知然说，“后来你不回，我有点担心。”

　　他说完，把两张身份证往前递了递。

　　边叙伸手去拿，手指刚碰到卡片边缘，方知然却没松手，反而微微收拢了指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