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2章
“你小时候呢。”
褚随的动作停了。
“我?”
“嗯。”班特斯把下巴搁在前爪上,兽瞳看着褚随的侧脸,“我问你一圈,你总得说一点吧。”
褚随沉默的时间比之前任何一次都长。
长到班特斯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但是褚随还是开口了,
“我的小时候,和你想的不一样,或者说我和你想得本来就不一样。”
“我被一个组织捡走,和一群差不多大的孩子关在一个训练营里。”
“三十二个孩子,最后只有一个人活着。”
听到这些,班特斯的尾巴僵了一下。
褚随没有说那个人是自己。
但班特斯却很清楚。
褚随继续说着,
“最后一天,教官把所有孩子叫到一个森林,每个人发一把匕首,让他们躲过教官们的攻击。”
“只有我一个人躲了下来,所以班特斯,我没有你想的那么好。”
“我二十三年的杀手生涯里,唯一一件和任务无关的事,是帮一只橘猫做了绝育,找了领养。”
虽然有些词汇班特斯不能理解,但他的喉咙里还是发出一声极低的呜咽,
“褚随,你……”
“我没事。”褚随说,“都过去了。”
他说这话时语气依然平静。
但班特斯能听出那种平静不是释然,是习以为常。
或许就像一个在冰湖里沉了太久的人,已经不觉得冷了。
班特斯把圈着褚随的前爪收紧了一点。
尾巴从褚随的手腕上滑到他的手心里,整个尾尖都卷进了褚随的指缝间。
这样,班特斯还觉得不够。
他把头凑近一些,额头抵在褚随的肩侧。
然后他伸出舌头,极轻极慢地舔了一下褚随的脖颈。
“你在安慰我?”褚随侧过头。
班特斯没有否认。
他舔得每一下都很轻,像在舔一只受伤的同类。
褚随闭上眼,让他舔。
过了一会,他听到班特斯说,
“我都有些羡慕那只橘猫了,你肯定很会照顾。”
“关于那三十多个同伴……”
褚随的眼睫动了一下。
班特斯的声音停顿了片刻,像在斟酌字句。
“其实你只是没办法保护所有人,但你从来没有伤害他们。”
褚随的呼吸在这一瞬间停了一拍。
班特斯的鼻尖抵在褚随的发顶,呼出的热气一波一波拂过。
“褚随,你比我见过的任何人都更懂得怎么对别人好。”
“那只橘猫你领养不了了,我这里有一只虎豹,你愿意领养吗?会自己打猎的那种。”
褚随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他想说你别把我想得太好。想说我只是做了应该做的事。想说你不知道我手上沾过多少血。
可他还什么都没说出口,心脏里的毒素就替他做了决定。
疼意来得毫无预兆。
像是有人在褚随的胸腔里张开手指,五根指头一根一根攥紧,把心脏整个握在掌心里。
血液从心脏被挤压出去,冲上喉咙时带出一股铁锈味。
褚随的身体在班特斯的腹部蜷起来,手从班特斯的皮毛里滑出来,攥住自己胸口的衣料。
即使疼到这种程度,他依然只是咬着牙,把声音全部压回喉咙里。
只是急促的呼吸声从齿缝间漏出来,又急又浅。
班特斯在他身体蜷起的第一时间就察觉到了。
虎豹的兽瞳在黑暗中骤然放大,
“褚随?!”
褚随没有回答。
他正在用全部的意志力对抗心口的绞痛,没有多余的力气分给语言。
班特斯轻轻翻身,化成兽人形态。
像安抚幼崽一样,将褚随搂在怀里,轻轻地拍着。
“忍一忍。”班特斯的声音压得很低,“疼过这一阵就好了。我看着呢,你不会有事的。”
他说这话时鼻尖贴着褚随的发间,用嘴唇轻轻碰了碰褚随的耳廓。
就在这个时候,褚随突然觉得铺天盖地的委屈随着疼痛涌了上来。
他落下了此生的第一滴泪。
就在班特斯的怀抱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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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6章 毛茸茸又脑补了29
班特斯感受到那滴泪水的时候,整个身体像是被雷电劈中了。
但更多的情绪涌上来之后,只剩下一个念头。
褚随哭了。
在自己怀里,落下了一滴泪。
他下意识想伸手,想用指腹把那滴泪擦掉,用掌心贴住褚随的脸颊,把那些咸涩的液体都接住。
但他的手指刚动了动就顿住了,有点担心自己的手指太粗糙了
会刮疼褚随的。
这个念头让班特斯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他想到了自己的尾巴。
尾巴中段的毛最软。
不像尾根那样粗硬,也不像尾尖那样容易炸毛,是他觉得整条尾巴上最蓬松、最柔顺的部分。
班特斯把尾巴从褚随的手腕上轻轻抽出来,反卷过来,用中段那最软的毛去碰褚随的脸。
毛尖擦过褚随的眼角,把那滴泪从皮肤上沾走。
然后班特斯又换了一处干爽的毛,轻轻按在褚随的眼睑下方,把剩余的湿痕一点一点印干。
尾巴的动作很笨拙。
毕竟班特斯从来没有用过尾巴给别人擦眼泪。
他甚至不确定这样做对不对,总觉得自己是在点火一样小心。
最担心的就是毛会不会戳到褚随的眼睛?
他的耳朵紧张地往后压着,瞳孔在黑暗中放得很大,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尾巴尖那一小片接触面上。
褚随睁开眼。
他看见一条尾巴随着班特斯的动作轻轻晃动。
班特斯的眼睛还不敢直视他的眼睛,像是觉得看见自己哭会让自己更难过一样。
说实话,褚随难过的情绪被这条摇晃的尾巴轻轻拦住了。
它变成了别的,比起叹息和无奈,或许更多是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柔软的酸胀。
他确实得好好感谢315了。
谁能这么幸运,被毛茸茸的尾巴擦掉眼泪。
褚随轻笑一声,班特斯的耳朵立刻捕捉到了这个声音。
然后他又听见褚随说,
“别动。”
班特斯还没来得及反应这两个字的意思,褚随已经把脸埋进了班特斯胸口。
额头抵着毛根,鼻尖陷进内层的细密绒毛里。
夸张点奢望,班特斯甚至觉得褚随的嘴唇已经贴着自己的皮肤了。
班特斯从耳朵尖麻到尾椎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