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只是因为人对改革太过激进,又被人称为拗相公。
就算现在退休了,对朝堂也有一定的影响力。
他肯定能看出来这个考绩法的妙处。
两人商议完这件事,周行已心思回到那封没写完的信上。
他目光有些飘忽,忍不住开口,
“孤有一事不明,想问问你。”
“若是一个人,无论手头忙得如何脚不沾地,又或是得了片刻空闲……”
“脑子里总不由自主地晃过另一个人的影子,这是为什么?”
陈元正端起茶要喝,闻言手一抖,差点洒了。
他抬头看向太子,只见自己主子虽然神色平静,眼神却飘过一丝迷茫。
陈元的心“咯噔”一下沉了底,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念头
是东宫侍女?哪个大臣家的小姐?还是……宫外偶遇的佳人?
自己的太子爷这是动了春心了!
他脸色几经变幻,最终满脸复杂,语重心长,
“殿下……这,这是人之常情,只是……”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
“眼下正是多事之秋,陛下那边也没有为您择选太子妃的明旨,殿下你可千万忍住啊!”
他说完,紧紧盯着周行已,等着太子或否认或是辩解。
谁知道周行已只是微微皱了皱眉,没有反驳。
指尖轻轻敲着桌面,像是在更认真思考自己的话。
陈元心里那点侥幸“啪”地碎了,警铃瞬间大作。
他强作镇定告退出来,一踏出书房门槛,立刻一把抓住守在门口的福元。
拉到廊柱后头,脸都快皱成一团了,
“福元,你老实告诉我!殿下最近是不是私下里接触过什么女子?宫里的,还是宫外的?”
福元被他这架势吓了一跳,茫然地眨眨眼,赶紧摇头,
“没有啊陈大人!殿下这些日子除了见大臣,就是在书房处理公务,哪有什么女子……”
陈元刚松半口气,福元心里却猛地嘀咕开了:
女色是肯定没有……但美色的话
那位薛稷薛大人……算不算?
但这话他可不敢说出口。
而在知府官衙后堂,薛稷打了好几个喷嚏,
身后的周甲很有眼力见的,往铜盆里加了几块炭火。
除了薛稷,海刚和撒觉也都围坐在桌案前。
桌上摊开着几大册泛黄的账本,还有些卷边磨损的鱼鳞图册。
薛稷看得极快,偶尔在某处稍作停留,用笔轻轻一点,当作记录。
等看完最后一本册子,薛稷抬眼,
“二位大人,这些账本官粗粗看完后,觉得倒是有趣。”
他顿了顿,指尖在账册封皮上轻轻一点,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二位要费心做出这等假账来糊弄本官。”
撒觉纹丝不动,目光飞快地与对面的海刚一碰,接着薛稷的话开口,
“这账册图册,都是按照山晋府历年旧例,由各州县汇总呈报而来。大人说‘假账’、‘糊弄’,这罪名,下官担待不起,也不能理解。”
海刚说话更直接,
“知府有话直说,要是有什么高见,能指出里面的问题,也好让我们亡羊补牢。”
薛稷静静地看着两人一唱一和,声音平淡,
“高见不敢当,本官只是有些地方想不通,想请教二位。”
他拿起旁边一卷鱼鳞图册,哗啦一声展开,
“就好像这户张姓人家,四十年前账上记着土地十亩三分。”
“去年底的账册上,依旧是方方正正的十亩三分,交的税也从没有变过。”
“四十年,沧海桑田,一户人家的田产交税,竟能纹丝不动?既无添丁分家,也无买卖置换?”
他指尖又在税收账本上轻轻一划,
“两位大人久在地方,你们觉得合理吗?”
堂内一片死寂,炭火依旧噼啪作响。
撒觉和海刚没有被揭穿的慌乱,他们早就心知肚明。
他们在地方工作多年,怎么会看不出其中的问题。
应该说,大雍两京一十三省,又有几个官员看不出来这些问题。
但文武百官彼此心照不宣,谁都不愿意揭开这层布。
撒觉为人圆滑,海刚刚正不阿。
但他们在这官场早就被磨灭了一切心气。
对薛稷,自然也不抱希望。
甚至巴不得他这个上司赶紧离开。
至少在没有知府管着的时候,他们还能够在自己最大范围内为民谋福利。
虽然他们都知道,这也只是杯水车薪。
----------------------------------------
第88章 太子爷又心疼了14
五日后。
由王介之提出来的考绩法,在整个朝堂上引起了轩然大波。
考绩法的核心是解决官员懒政和审核问题,就好像现代的KPI考核。
元亨帝对这个法子特别感兴趣。
因为他也发现了,自己的政策到了地方就变样。
就好比每次灾情发生,救灾粮款总被拖延克扣。
而王介之一边向元亨帝介绍,一边在心里夸赞提出这个法子的人。
莫不是神仙转世,怎么会想出这么绝妙的法子?
等王介之滔滔不绝了整整一个上午,元亨帝才大概明白了这个考绩法是什么意思。
考绩法要设置三个簿子。
第一本是底簿,也就是任务清单。
六部要把今年的任务分发到各个省份,要求限时完成。
比如今年户部要求薛稷所在的山晋在九月前征粮100万石。
这条会同时记在户部、薛稷和都察院的簿子上。
第二本就是收销簿,也就是进度条。
薛稷每个月都要向朝廷汇报征粮进度,完成就销账。
如果快到八月才完成30%,户部直接亮红灯警告。
第三本稽核簿,就是最后秋后算账。
年底都察院按账簿对账,没达标就处罚。
比如今年没有收到100万石粮,轻则罚俸,重则免职。
薛稷这个法子想得最狠的,就是其中的连带责任。
举例来说,假设某个布政使手下三个知府都没达标,布政使也跟着受罚。
这招让上级也不敢包庇下级。
这个法子一出来,反对声大过了支持声。
尤其是那些言官,监督的事都变成你都察院干了,我还干什么?
还有一些浑水摸鱼的懒官,自然也不会同意了。
而内阁的清流们面对元亨帝是满口同意,但背地里也是和官员们结合在一起。
拿出了祖宗之法来压制王介之,变法就是对列祖列宗的不尊敬。
人言可畏,这些也让元亨帝不能直接拍板决定。
在最烦的时候,元亨帝又想到了薛稷。
所以当黄岩派来的四个帮忙的太监到达时,元亨帝的问话也到了。
考绩法能不能实施?
薛稷洋洋洒洒一篇文章写完,交给了回话的太监,最终被加急送到了御前。
元亨帝斜倚在软榻上,听着黄岩念着薛稷的折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