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但他意识混乱,没有把听到的话收入大脑。
他只是急切地想捞回骤然离开他的躯体,但他慢了一步。
林一躲到了旁边的长沙发上。
段景瑞两步跨到他面前,刚要碰他,迎面被他抽了一巴掌!
“段景瑞!你清醒一点!”
“你再这样,老子不陪你玩儿了!”
可惜,这一巴掌并没有将段景瑞打醒。
反倒让他暴怒。
他没想到有一天,有Beta敢打他!
他把林一狠狠压在长沙发上,双腿压住他胡乱挣动得双腿,伸出了犬牙。
林一停止了一切动作。
不是因为疼。
之前段景瑞也咬过。
但段景瑞居然在试图标记他!
他太清楚段景瑞有多嫌弃他了!
段景瑞尝试将信息素注进去,但是他失败了。
段景瑞的动作停滞了,他摸着那个咬痕,眼中闪过一丝茫然。
“这很正常。”林一的声音极低,“我是Beta。”
“嗯。我知道”
话虽这么说,但段景瑞并没有清醒。
他又进行了第二次、第三次尝试。
在第三次失败后,段景瑞松开了他,颓然站起。
他的意识终于回笼。
他的眼神终于清明。
“你现在清醒了么!”
段景瑞看着林一站在逆光里,眼神是从所未有的冰冷,
他跌坐在单人沙发里,低下头,双肘抵在膝盖上,胡乱揪着头发。
他居然试图标记林一!
“段景瑞,我刚才说的话,你还记得么?”
段景瑞第一反应是林一说“这很正常,我是Beta”的语气太理所当然了,像说“1+1=2”一样。
但林一还说了什么,他没有印象。
“段景瑞。我知道你恨我。所以我陪你过易感期。但是如果你再玷污安顺,我们就到此为止吧!”
没给他反应的机会,林一迅速穿上衣服。
“你想通了再找我。”
直到听到套房门自动落锁的声音,段景瑞才恍觉,刚才都发生了什么事。
他自己也想不通,为什么他只是想通过别的方法报复林一,自己却会乐在其中。
林一说得对,他不该用林一玷污安安。
有一瞬间,他跟自己说,就这样吧。
可是,莫名的情绪围绕着他。
他从没见过林一那么激烈的情绪。
很多时候他觉得林一不是个人,是个没有感情的机器。
小时候被别人孤立时,林一没什么反应。
他们一起出去玩时,无论是安静的散步还是刺激的冲浪,林一都没什么鲜活的表情。
听到林安顺的死讯时,林一也是面无表情。
自己提出交易时,林一淡定接受。
沉默了很久的林一,性格越来越淡漠的林一,居然也能掷地有声地说话。
在一片混乱思绪中,有一个声音在告诉他:
“凭什么停下来?”
林一允许了!只要不再这个套房里提林安顺,一切就可以照旧了。
他甚至有希望能从长达四年的悔意中走出来!
他彻底冷静下来。
他对林一的报复还没有结束!
不会结束!
第25章 冷静
套房门在身后合拢的瞬间,自动锁发出“咔哒”的轻响。
林一的身体还在因为刚才的激烈对抗而颤抖,呼吸急促得像是刚跑完长跑。
他背靠着冰凉的门板,缓缓下滑,最终蹲坐在铺着暗纹地毯的走廊地面上。
大脑像是一台过载的处理器,各种信息碎片无序冲撞段景瑞滚烫的体温、那声刺耳的“安安”、犬齿刺入后颈的钝痛、还有自己挥出手掌时掌心的灼热感。
太阳穴突突地跳动着,带着血管搏动的节奏,每一次跳动都加重了头部的闷痛。
他抬起手,用指关节用力按压额角,试图用物理的疼痛压制混乱的思绪。
没用。
他索性放弃,后脑勺轻抵着门板,目光空洞地落在对面墙壁的抽象画上。画布上是大片的暗红色块,像凝固的血,又像某种说不清的情绪泼洒。
大约过了三分钟,或者五分钟时间在脱离常规空间后变得难以估量林一撑着膝盖站起身。腿还有些发软,但他强迫自己站直。
夹克的拉链刚才在混乱中被扯开了一截,他低头,缓慢而仔细地将拉链拉到最顶端,直到金属齿扣抵住下巴。
然后他缩起肩膀,像是要用这件普通的黑色夹克把自己包裹得更紧一些,转身走向电梯间。
走廊很长,铺着深灰色地毯,脚步落在上面几乎没有声音。
两旁的房门紧闭,这个楼层似乎没有其他住客。只有他一个人的脚步声,轻得几乎听不见。
电梯来得很快。他走进去,按下1楼的按钮,然后退到最里侧的角落。镜面的电梯内壁映出他的样子:他浑身颤抖,嘴唇发白,下唇左边被自己咬破了,脸色是平时不常见的红润,大概是刚才太激动了,眼角也是红的,还有点充血。
很狼狈。
林一移开视线,盯着楼层数字一下下跳动。电梯下降时带来的轻微失重感让他胃部有些不适。
一楼大堂灯火通明,有零星几个人坐在休息区的沙发上低声交谈。
林一压低帽檐,快步穿过旋转门。
冷空气扑面而来,带着深秋特有的清冽和城市浑浊的底味汽车尾气、远处餐厅飘出的油烟、隐约的尘土气,还有不知从哪里飘来的糖炒栗子的甜香。
他深吸一口,冰凉的空气刺痛喉咙,却也让他混沌的大脑稍微清醒了一些。
街道很热闹。周末的夜晚,市中心这一带正是人流最密集的时候。一对年轻情侣挽着手从他身边走过,女孩手里捧着一杯奶茶,正仰头对男孩说着什么,笑声清脆欢快;一群穿着时髦的年轻人从酒吧出来,喧哗着商量下一站去哪里,有人提议去吃宵夜,立刻得到附和;路边摊贩在叫卖热奶茶和烤红薯,白汽在灯光下袅袅升起,摊主熟练地翻动着铁桶里的红薯,甜香弥漫。霓虹灯牌闪烁,将行人的脸映得五彩斑斓。
林一拉紧夹克,双手深深插进口袋,低下头,缩着身子往前走。
他走得很急,步伐凌乱,像是要逃离什么,又像是在与自己赛跑。
热闹是别人的,与他无关。
笑声、音乐声、车流声,所有这些声音都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传来,模糊而遥远。
他把自己封闭在夹克和帽檐构成的狭小空间里,誓要与这喧闹的世界隔绝。
他从没有想过有一天,他会打段景瑞。
这个认知像一块突然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头,在他心里激起层层扩散的涟漪。
段景瑞是什么人?
段家的独子,顶尖的Alpha,从学生时代起就是人群的中心,是那种天生就该被仰望的存在。
他们之间的差距从来都像鸿沟。
可刚才,他居然打了段景瑞一巴掌。
手掌心似乎还残留着触感皮肤相触的瞬间,温热,然后是指尖传来的对方脸颊的轮廓,还有那一刹那段景瑞眼中闪过的惊愕。
他继续往前走,穿过最繁华的商业街区。
路过一家火锅店,门口排着长队,等候的人们坐在塑料凳上刷手机,服务员端着试吃的小碟在人群中穿梭。
热辣的红油香味从店内飘出,混合着啤酒和喧哗的人声。
几个醉醺醺的男人互相搀扶着从隔壁烧烤店出来,其中一个差点撞到林一,同伴赶紧拉住他,笑着向林一摆摆手表示歉意。
林一侧身避开,眼神没有在他们身上停留,继续向前。
他也没想到,自己能有这么激动的时候。
他从小到大遇到的所有事,他都能淡定地应对,哪怕是林安顺的死讯也没有让他有这么激烈的反应。
他的嗓子有点疼。
除了体育课整队时的报数和初中有个教英语的老师硬性要求必须大声回答问题,他基本没有大声说过话。
但是刚才他喊出了段景瑞的名字,喊出了那些制止的话。
这是他长到二十五六岁第一次这么激动地跟别人说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