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不重要的人,那么反过来说,就是很重要的人咯?
沈星河从姜尧那里得到满意的答案,一改方才不情不愿的嘴脸,又扬着嘴角高兴起来。
商业街里没有专门卖文房四宝的商店,仅有几家文创、文具店,里面的东西也都比较年轻化。
姜尧其实可以自己做一个笔洗送给师父,但他考虑了一下,还是想给沈玉琢送一个比较有新鲜感的礼物。
毕竟他这一身制瓷的技艺都是沈玉琢教的,这些年烧的所有东西没卖出去的也都存放在沈家的库房,就连沈玉琢上次摔的那个笔洗也是姜尧前几年练手烧出来的残次品。东西确实烧得不好,但是沈玉琢却放在书房里用了许多年。
沈玉琢对姜尧好,姜尧不是不知道。
只是每个人的性格不同,表达方式也不尽相同。
他理解师父,但以前只是放在心里理解,如今长大了,有些事情想通了,也想试着通过一些行动告诉他,他也同样爱戴师父。
文创店里的文具五花八门,姜尧找了一圈,找到了一个卖笔洗的货架。
货架上面的笔洗依旧是以年轻人的审美为主,姜尧看了半天,终于看到了一个沈玉琢可能会喜欢的样式。他将那个笔洗拿起来,刚想扭头问沈星河的意见,就见沈星河站在距离他两个货架的位置,一直没有过来。
姜尧有些疑惑,拿着笔洗过去找他,问道:“你在看什么?”
沈星河所站的位置刚好沿街,透过店内的窗户可以看到外面的街景。他见姜尧过来,立刻收回目光,看向姜尧手中的笔洗,“选好了?”
姜尧应了一声,先是问:“这个怎么样?”
沈星河从他手里拿过来端详一番,笔洗很素,通体由透明的湖绿色玻璃制成,笔洗底部绘着一叶扁舟,看起来就是沈玉琢会喜欢的类型。
“二叔肯定喜欢。”沈星河说完就要带着姜尧去收银台结账,姜尧拉住他,又问:“你刚刚在看什么?”
沈星河表情如常,说道:“没看什么呀。”
姜尧觉得不对,可是他刚刚顺着沈星河的目光往外看了看,也确实没发现什么别的问题。
不过他既然说了“没什么”那应该就是没什么,姜尧如是想着,拿回笔洗说道:“我自己去结。”
姜尧手上有钱,这些钱都是通过接温玉斋的订单赚的,以前他觉得这些钱都是沈玉琢的,哪怕沈玉琢给他,也不属于他,他想默默攒着,等攒到一定数量或是攒到哪天从沈家离开了,再把这些钱还给沈玉琢。
可钱虽然重要,相比沈玉琢这些年对他的恩情却又显得太微不足道了。
他心里虽然明白,可直到结账拿出钱包的时候,还是迟疑了。他不知道他多年来存下的这笔钱、这些钱,到底该不该花,能不能花。
沈星河站在他的旁边,似乎看出他在想些什么,笑着碰了碰他的手背,将他的手往前推了推,“买吧。相比较这些钱,你的这份心,才是最珍贵的。”
大抵是沈星河给了他勇气,他最终还是打破了自己长久以来固有的认知,从钱包里拿出钱,递给了收银员。
正如沈星河所说,沈玉琢收到这份礼物以后并没有表现得非常高兴,但转眼间就拆开包装,取出笔洗,端端正正地摆放在自己的书桌上,甚至还少有地拿出手机对着那个笔洗拍了半天,拍完又欣赏些许,对着手机戳戳点点。
沈星河拉着姜尧躲在院子里的花圃旁偷看,小声问他:“你猜二叔拍完照会不会往他们那些什么陶瓷艺术协会里面发?”
姜尧蹲在沈星河旁边,同样小声说道:“应该不会吧。”
毕竟沈玉琢所在的群里都是些大鉴赏家,更何况他买的笔洗又不是瓷的,所以姜尧觉得不会。
沈星河挑眉,一副“我二叔我还不了解的模样”,笃定地说:“他肯定会发,不信你就等着,不出五分钟绝对会有人给他打电话。”
姜尧瞅了沈星河一眼,还是觉得不可能,他师父那么严肃稳重的一个人,怎么可能……
“叮铃铃”
“叮铃铃”
姜尧还没反驳,就听沈玉琢的电话果然响了。
沈星河立刻打了一个无声的响指,并且竖起大拇指,指了指自己。
姜尧依旧觉得这个电话跟他送出去的礼物无关,很可能只是巧合,或许只是有人临时找师父有事。
果然,沈玉琢那边接起电话,先是跟对方无关紧要地寒暄几句,谁知话锋一转,也不知道对方说了什么,沈玉琢竟然大笑了两声,说道:“对、对,是姜尧买的。”
“嗨,小孩子能有什么眼光,就是个玻璃做的。”
“哈哈是挺喜欢的,他能想着我,我就知足了。”
沈玉琢还在打电话,字里行间可以听出来,对方就是看到了姜尧送给他的礼物,特意打过来问候的。
姜尧静静地蹲在花圃旁边,看着沈玉琢眉开眼笑地对着电话与朋友闲聊,听着他嘴上说着嫌弃的话,眼睛却始终慈爱地看着那份多年以来收到的第一份来自徒弟的礼物。
姜尧知道,他是喜欢的,甚至可以说很喜欢。
那他这些年的所有想法,是不是……全都错了。
“沈星河。”
“嗯?”
“我以前,是不是太没有心了?”姜尧的眼圈有点红,看着师父仅仅因为一个玻璃笔洗就如此开心的样子,他竟然有些难受。
沈星河一直注视着他,轻声说道:“我不认为你没有心,而是太用心了。”
“正因为太用力、太用心,才会想着搭上自己的未来去偿还二叔对于你这些年的栽培。”
“我不是不让你还,但我们是不是可以换一种方式?或许你不知道,你的未来有多珍贵。”
虽然未来充满未知,但也充满了各种无限的可能。
那样遥远的未来姜尧从未设想过,他甚至不知道应该如何设想,这一刻,他似乎又站在了那一片荒芜的土地上,地上似乎有路,可他却看不清楚,正当他感到迷茫的时候,突然听到沈星河喊他的名字。
沈星河一错不错地看着他,温柔且严肃地说:“姜尧,请你务必看重你自己。”
“在这个世界上,在你的世界里,你才是最重要的。”
“嘭”的一声,原本长在那片土地上的那朵含苞待放的花突然开了,它随着清凉的风欢快地摇摆。
紧接着,又是“嘭”的一声
“嘭”
“嘭”
“嘭”
姜尧来不及呼吸,来不及眨眼,那一阵阵急促的声音像是密集的鼓点,他随着声音看去,看到了沈星河的眼睛,又透过沈星河的眼睛,看到了那一片隐藏在他心底里的荒地,那片荒地不知在什么时候竟然变成了一片凛然绽放的花海。
他正站在花海之间,看向着通往四面八方的路。
第50章 什么时候回去?
高三的课业十分紧张,似乎从开学后的第一天起,所有升入高三的学生,都进入到了一种莫名的紧迫状态当中。
姜尧虽然整个暑假都在补习,但基本功相比其他同学还是稍弱一些,不过幸好他的美术成绩不错,仅是两个月的突击补习,就已经在美术教室的考试中得到了很好的成绩。
但是艺考时间要比正式考试提前许多,即便眼下成绩不错,姜尧也不敢有丝毫放松。
他白天在学校上课,晚上回家又要画到深夜,除了吃饭睡觉,所有时间都用在了学习上。
时间一晃而过,等姜尧从厚重的课本堆里抬起头时,天气已经开始转凉了。
这段时间沈星河依旧像往常一样陪在他的身边,白天和他一起上课,晚上他在房间画画,沈星河就待在他旁边做自己的事情,时而打打游戏,时而督促姜尧喝水。
最开始,姜尧并没有觉得这一切有什么不对。
直到今天上午,陈天蓝从枯燥的早读中打了个哈欠,又把书本扔到桌上伸了个懒腰,对着认真看书的姜尧说:“这得什么时候是个头儿啊!”
姜尧没有理他,继续看书。
陈天蓝估计学习学烦了,铁了心想要聊会儿天,又唉声叹气地趴在桌子上,自言自语道:“我想过高三的生活可能会比较枯燥,但没想到会这么枯燥!每天除了学习就是看书,一点娱乐活动都没有!就连平时蹲门口的小混混都找不到人了。”
姜尧依旧没有说话,陈天蓝撞他手肘,继续说道:“你知道我昨天放学看到谁了吗?”
姜尧被他念叨的实在没办法读书,只得看了他一眼,问道:“谁?”
“瞿达。”
姜尧一怔,突然觉得这个名字有些陌生。
陈天蓝明显看出他的迷惑,好气又好笑地说:“瞿达啊,那个高一高二有事没事就找你麻烦的校霸!”
“哦。”
姜尧记得这个人,只是一时之间没想起来,毕竟曾经找过他麻烦的人太多了,如果一一去记,不知要记到什么时候。
陈天蓝说:“你能开始冲刺高考已经够让我震惊了,结果那天我竟然看到了瞿达也回学校上课了,他上学期不是因为什么事休学了吗?”
姜尧上一次见到瞿达还是在杨寻被保送B大的庆功会上,之后没再见过,也不关心他去了哪里。
姜尧不关心,但陈天蓝却有点为他操心,以他前两年对瞿达的了解,姜尧不在学校还好,如果回了学校,肯定会来找姜尧的麻烦。
陈天蓝让他最近多注意点,毕竟艺考将近,别再因为瞿达耽误了重要的事情。
姜尧不愿用恶意随意揣测别人,但瞿达这个人确实有过不少前科。以前他面对瞿达无所畏惧,可眼下要准备考试,确实要注意一些。
他对陈天蓝说了一声,“知道了。”又扭头看了一眼坐在后排早读的沈星河,想了想,先不要把这件事告诉他了。
虽然沈星河也可能在学校碰到瞿达,但他们只在杨寻的庆功宴上见过一面,早忘了也说不定。
姜尧没跟沈星河提这件事,课间也曾碰到过瞿达几次。
但是很奇怪,瞿达每次见他,都只是轻蔑地瞥他一眼,之后便从他旁边走过,没主动找他麻烦,也没主动跟他说过一句话。
这一点倒是不太像瞿达的作风,以往即便不去找他麻烦,但如果真的正面碰上,也总是要冷嘲热讽几句才能收场。
姜尧觉得奇怪,也不相信瞿达是真的转性了。
正当他觉得瞿达这个人有问题的时候,沈星河最近竟然也开始变得忙碌了起来。
说是忙碌,其实和平时也没什么太大的区别,但是姜尧最近跟他相处久了,对他的一言一行已经相当了解,即便是跟往常有一点点的不一样,姜尧也可以很快地察觉出来。
比如今天课间时分,沈星河接了一个电话,电话是去教室外接的,接了大概五分钟。
再比如今天晚上到家,明明已经吃过晚饭了,他还要骑着自行车出门,说是要出去买点东西。
姜尧要跟他一起去,他竟然破天荒地拒绝了?
以往无论去哪里,沈星河都会先问问姜尧的意见,即便现在学业繁忙,他也想拉着姜尧出去透透气,活动活动筋骨。
可这次不仅没有叫他,反而还拒绝了他的提议。
不对劲儿。
实在不对劲儿。
即便沈星河这次出去的时间不长,回来之后也确实带了一些水果,但姜尧还是觉得不太对。
沈星河不打算说,姜尧也问不出来,想来想去,他决定联系谢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