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见到沈霁的时候下意识想把门关上,脸上的慌乱很明显是认识沈霁的,也在因为苏林玉的事而恐惧,忌惮着。
沈霁伸手挡住门,什么话都没多说,只是问她,是不是叫温晴。
温晴抓紧门把手,自知逃不过,反正她背后靠着的是他老子,沈霁,不过就是个十几岁的高中生,他能做什么,他又敢对自己做什么?
于是温晴承认了。
她脸上的忐忑根本没办法被竭力伪装出来的淡然取代。
她在害怕。
确实应该怕。
她其实只是觉得自己足够隐忍负重,时机成熟,可以母凭子贵,可以耀武扬威。
但她没想过,苏林玉会这样脆弱,不堪一击。
沈安逸也已经发过怒了,毫不留情的狠声训斥她,甚至差点给了她一巴掌如果不是孩子在哭,她也在哭,那一巴掌一定会落下来。
现在,他在和沈安逸如出一辙的那一双眼睛里,看到了同样团着怒火和暴戾的情绪。
甚至比沈安逸更加冰冷刺骨。
恰时,房间楼上传来小孩子的呼唤声。
在喊,妈妈。
沈霁没再和她废话,猝然推开温晴,用力打开门,任由着温晴在后面怎么喊叫,阻拦,无动于衷,脚步未停。
后面的发生的事就真的很混乱了。
沈霁差点把那个和他流着一样血缘的所谓的亲弟弟活活掐死。
那个女人也罪有应得,十五阶楼梯,一层层滚落,最后竟然还能活着。
而他的父亲,那个滥情的,早就在这段看似平和的婚姻里背叛多年的男人,竟然会觉得生气,甚至大发雷霆。
他质问沈霁,那是你弟弟,你疯了吗?!
疯?沈霁觉得自己已经足够手下留情了。
看着沈安逸脸上的愤怒,沈霁深觉恶心。
一个野种,说什么冠冕堂皇的弟弟,为自己的不忠找什么花里胡哨的借口。
他该死。沈霁漠然说。野种就该死。
沈安逸厉声让他滚。
沈霁于是就滚了。
......
所以,沈霁早就没有家了。
还谈什么心急如焚,发了疯的找他,别可笑了,他在他父亲那里,只不过是个怪物。
作者有话说:
加更在这里!
第37章 你不能留下。
“要给你家里打个电话么。”
似乎是看出了他心中所想,裴忱很自然的将手机递到他面前,这样问道。
刚回笼的记忆还在脑子里冲撞,沈霁光是听见“家”这个字,胃里就一阵翻涌,犯恶心。
沈霁脸色煞白,蹙着眉看向裴忱,既不伸手接过,也不作声。
窗外的天光很亮,清清楚楚映出他眼底,压抑不住的嫌恶与冷意。
裴忱就站在床边,维持着递手机的姿势,脸上平静得看不出半点情绪。
但沈霁却看得一清二楚,他握着手机的指节泛着青白,用力得甚至把屏幕都按出了一点凹陷。
沈霁微微眯眼,不解的看着他。
裴忱是在紧张吗?
为什么?
沈霁不清楚。
或许是刚刚自己失去理智时,试图自残的行为吓到了他。
沈霁这样想着,甚至开始觉得好笑,裴忱这样的人,看起来性格冷硬,脾气古怪,竟然会因为这点事吓到?
但他现在根本笑不出来。
因为裴忱提到了“家”。
裴忱要沈霁现在联系他的家人,要沈霁回家。
沈霁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从睁开眼到现在,沈霁的眼里一直就只有过裴忱一个人。
虽然对方看起来很阴郁,不好相处,但几分钟的接触下看来,裴忱对他并没有什么恶意,也不多话。
这个地方也是,虽然又破又小,比沈霁住过的任何地方都要差得多,但也确实像裴忱说得那样,很偏僻,很安静。根本不会有人找到这里。
沈霁也不可能以这副狼狈模样回到那个毫不犹豫离开的房子里,去见他所谓的父亲。
权衡利弊完,沈霁在心里默定主意,抬眼,直直对上裴忱的视线。
两人就这么对视着。
裴忱心口微微一紧,看着沈霁嘴唇动了动,听见他轻声开口:“我不记得了。”
裴忱愣了下,没反应过来:“什么?”
“我想不起自己家在哪,父母是谁,他们的联系方式也不清楚......”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垂着眼,抿着唇,眉头适时轻轻皱起来,有些懊恼似的,语调微微下沉,看起来并不像撒谎,反倒配合着这张人畜无害,欺骗性极强的脸,让人轻而易举就会选择相信。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我可以在这里多待几天么?”
胡说八道的铺垫和卖惨一样的语气,终于在这一句话里,找到了合理的后缀。
这才是沈霁的目的。
要裴忱“收留”他。
甚至不惜以虚假的失忆,忘记父母,这种拙劣的谎言为借口。
裴忱果然怔住了,他微微眯起眼,看向沈霁的眼神里掺了几分审视,怀疑,还有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从沈霁睁眼醒来,一直到现在,裴忱表面平静,表现得毫无波澜,可其实心里也很混乱。
他无疑是恨沈霁的。
恨他从前虚情假意的示好,恨他惺惺作态的欺骗,恨他纵容,甚至主导那些人对自己的霸凌。
更恨那句“肮脏下贱的野种”,刻薄到,能把他仅剩的自尊踩得稀碎。
沈霁对他做过出的那些事,得到现在这样的下场,本来就是他活该,是他咎由自取,是他罪有应得的报应。
是老天有眼。
不该有任何人怜悯他,可怜他,伸手救他。
可偏偏,偏偏是裴忱。
偏偏是裴忱遇到的沈霁。
打开车门,看到沈霁昏迷不醒的脸,那一刻,他心里没有半分解气,第一反应,竟然是心悸和恐惧。
裴忱不受控制的,下意识的,本能的救下这个伪善,冷漠,可恨的骗子。
明明手术室里面躺着的,是霸凌他半年多的主犯,是将他人生毁掉的,应该咬牙切齿恨着的仇人。
裴忱却愚蠢而可笑的祈祷着,要沈霁活下来。
两个月前,带着恨意,狼狈离开时,裴忱确实没想过,沈霁的报应会来得这样快。
可真正当报复的机会降临,裴忱却后悔了。
裴忱竟然在害怕,怕沈霁就这样死去。
他觉得自己有病。
疯了。
神志不清醒。
哪一个借口都可以用来解释他的所作所为,所思所想。
但其实,在无数个他自认冷静清醒的时刻,裴忱也有想过,不如就这样把沈霁丢在那间病房里,任由他自生自灭。
那是沈霁的命,和裴忱没有关系。
对沈霁,做成这样,裴忱已经算是仁至义尽。
可裴忱并没有走,他只是坐在床边,静静的,沉默的看着病床上持续性昏迷的沈霁。
看着他脸上细小的擦伤,苍白得几近透明的脸,微弱的呼吸在吸氧管里微微起伏。
脑海里不断浮现出的,是这个人温润谦和的假面。
“裴忱,我们可以是朋友。”这曾经是沈霁亲口告诉他的。
甚至还有被自己戳破真面目后,不加掩饰的轻蔑嫌恶和高高在上的刻薄冷笑。
“你这种人,也配喜欢我。”
这一句也是。
“......”
裴忱心里五味杂陈。
这个人是个不折不扣的两面派,他有最好的伪装,最恶劣的本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