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霁脚步微顿,轻带上门:“学长,怎么了?”
裴忱没回头,指尖在仪器面板上敲出冷脆声响,目光落在跳动的数据上,语气淡得近乎漠然。
“下周开始,我不在实验室。”
沈霁脸上的笑意纹丝不动,心里却已轻蔑嗤笑,不在就不在,在他面前摆什么架子。
裴忱却在此时侧头看向他,黑眸沉沉压下来,沈霁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依旧温和,关心问道:“学长是要外出吗?”
“私事。”裴忱言简意赅,并不愿和他多说什么,只淡声告诉他,“这段时间,这批动物实验的分组,给药记录,解剖取材,全部由你跟进。”
沈霁一怔。
“早晚两次观察,腺体反应、行为状态、血清离心精确到秒,数据实时备份。错一项,你自己补。”
沈霁指尖在白大褂下骤然收紧,在心里将裴忱全家问候了一遍。
裴忱自己没有私生活,整天泡在实验室当标本也就算了,现在竟然还要安排他做这些破事。
还真把他当助理用了。
不过就是年纪大他一岁,早来实验室一年,叫你一声学长还真把自己当玩意了。
你算个什么东西。
沈霁脸上的温和淡了一瞬,随即又轻轻蹙起眉,像是在斟酌措辞,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白大褂袖口,一副为难又不好意思开口的模样。
他轻声喊:“学长。”
裴忱面无表情看着他:“说。”
沈霁于是说:“这些任务很多,我一个人可能没有办法完成。”
“是不是需要阿宇他们过来帮……”
“不行。”
沈霁话都还没有说完,便被裴忱冷声打断。
沈霁呼吸微顿,听到裴忱毫无温度的声音:“这间实验室,除了你和我,任何人不得入内。”
不得入内。
你这是什么秘密基地,有什么重要机密,就一间破实验室外也用得上这四个字。
沈霁眼睫微垂,唇角微微下抿,表情依旧有些为难:“可是……”
裴忱声线低沉,语气很淡,透着几分不耐:“你是Alpha。”
沈霁怔了下,不知道裴忱为什么会忽然提到性别,但还是点头说:“是。”
空气安静了几秒,仪器的嗡鸣格外清晰。
“我不想搞性别歧视。”裴忱看着他,黑眸里没有半分温度,字字清晰,“但跟在我手下的人,不会太没用。”
沈霁脸上那点笑意瞬间僵在眼底,心口抑制不住的戾气在听清裴忱话的那一刻轰然炸开,猛地往喉头上冲。
没用。
沈霁甚至都要怀疑自己的耳朵,刚刚裴忱是在告诉他沈霁没用。
S级Alpha的高自尊心,和与生俱来的不容置喙的傲慢,自以为是,在此刻,遭受到裴忱轻描淡写的挑衅。
沈霁的指尖在白大褂下攥得发白,他看着裴忱,舌尖抵了抵后槽牙,甚至都能听到自己犬齿碰撞的声音。
眼底的温度瞬间褪得干净,睫羽轻轻垂落,遮住一闪而过的阴鸷。
他死死盯着裴忱,双目猩红,像被侵犯领地的雄狮,用目光发出驱逐的低吼,很快要亮出獠牙,扑上来撕咬。
实验室内,空气中的福尔马林气味被一股忽然飘浮涌动的甜腥味驱散。
这是一股很奇怪的味道,微甜又发苦的杏仁气裹着鱼草腥,浓烈,刺鼻,隐隐能感受出一丝怪异的甜香,交织缠绕分不清真正的味道。
这是S级Alpha的信息素,是沈霁腺体处压抑不住,轻泄出的,带有明显攻击性的信息素。
实际上只有很少,很淡的气味,可落到一旁的Enigma鼻息里,就要放大千倍万倍。
裴忱却仿佛无知无觉,神色毫无变化,只是喉结稍稍滚动,眸光微沉,冷声问:“有问题?”
沈霁这才恍然回神,脸色骤然变得有些苍白。
他抬手按住脖颈处,因为受到裴忱挑衅而不受控外泄信息素的腺体。
沈霁有些不可置信的低下头,像他这样级别的Alpha,对腺体的掌控度远超常人,从来没有出现过现在这种信息素失控的现象。
仅仅只是因为裴忱的一句“没用”?
怎么可能。
沈霁苍白着一张脸,神色隐隐有些痛苦,他摇摇头,哑声说:“没有问题。”
裴忱眸光微动,沉沉看着他,没有说话。
半晌,面无表情的吐出一句话:“收好你的信息素。”
作者有话说:
霁宝:挑衅.jpg
学长:他放信息素勾引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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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这本一直在听《Alive》!
第5章 裴忱的信息素真恶心。
收好你的信息素。
这算是来自Enigma警告吗?
“抱歉学长。”沈霁用力咬牙,他不能抬头,怕裴忱看穿他眼底的阴翳,低声说,“刚刚情绪有点失控。”
沈霁的脸上浮现出一丝迷茫和不解,怎么会这样......
他的信息素怎么会突然不受控?
以前从来没有出现过这种状况。
沈霁自己都不懂,他确实是厌恶裴忱的,可裴忱的一句话,真的就这么严重,能让他瞬间失控?
裴忱目光沉沉的看着他,淡声说:“你易感期快到了。”
语气平淡,不像是疑问句,更像是陈述句。
沈霁心中猛然一跳,想起昨天那场不合时宜瓢泼的雨,昨晚骤然被砸碎的烟灰缸......
后颈处隔着阻隔贴的腺体骤然变得滚烫,一阵刺痛。
易感期……
沈霁额头冒出一层冷汗,他的易感期一向不太稳定,听他妈解释,是很小的时候腺体磕碰,导致的信息素紊乱后遗症。
正常Alpha易感期周期通常在一到两个月,一次持续一周左右。
可沈霁却不同,他的易感期周期很长,四到五个月一次,持续时间却长达一个月。
也就是一年两次,这两次就是整整两个月,而两个月里他只能待在安全屋,哪里都不能去,被人死死看着,严防死守。
S级Alpha的易感期爆发是很可怕的,信息素浓郁,暴烈,攻击性极强,理智是完全失控的,极其危险。
而沈霁又没有自己的Omega,只能依靠高强效抑制剂强撑着挨过去。
所以那并不是一段多少体面愉快的经历,也是他从未告知于任何人的隐秘。
可现在,裴忱却轻描淡写的说了出来。
沈霁猛然抬起头,一时错愕,连学长都忘了叫,防备的语气:“你怎么会知道?”
裴忱看着他,脸上没什么表情,淡淡开口,语气漠然,言简意赅:“进实验组,个人信息会登记在入组备案表上。”
沈霁这才恍然想起,当时进组时,那份进组申请表上,是要填写自己详细的身份信息的。
对于他们这种S级Alpha就更加严谨,除了基础信息外,腺体等级,信息素类型,易感期周期,抑制剂耐受值……无一遗漏,必须全部报备。
裴忱会知道也并不奇怪,谁让他是导师眼里的得意门生呢。
沈霁松了口气。
他现在根本懒得去想裴忱为什么会把他的易感期记得这么清楚,后颈的腺体隔着阻隔剂确实在隐隐作痛,有些烫,他忍不住用手用力按压,摩擦。
他竭力控制着体内轰然冲撞的信息素。
空气中那股苦涩刺鼻的气味更加浓郁。
裴忱在一旁冷眼旁观,半晌,喉结微动,蹙眉,开口道:“你现在这个状态,不适合继续待在这里。”
“我会替你向导师申请易感病假。”
沈霁抬眼看着裴忱面无表情的脸,公事公办的语气,心中诧异,他这又是在假好心什么?
沈霁觉得自己看不透他,明明是个冷漠至极,甚至对自己格外针对的人,现在却说要帮他,还是这样随意的语气。
“你需要几天?”
裴忱的话骤然打断他的思绪。
实验室里Alpha易感期和Omega发情期的假期都是有时间限度的,普遍在一周左右,可沈霁.......
这还是他来到实验室后,第一次申请易感假期,时长有些麻烦,一周确实是正常的,但对于沈霁而言肯定是不够的。
可再多了一定会引起怀疑,沈霁不愿让任何人知道他信息素紊乱,周期不稳定的秘密。
眼下也只能放低些姿态,他有些难以启齿的对裴忱说:“学长,我是S级Alpha,易感期可能沈仪他们要长一些。”
裴忱面色丝毫未变,似乎是觉得他说了句废话,眉梢隐隐不耐,问:“多久。”
沈霁咬牙:“大概要两周。”
“知道了。”裴忱将调好的仪器关掉,淡声对沈霁说,“我会向导师报备,你先回去,两周后到岗。”
沈霁敛眸,将厌恶的神情压在眼底,信息素不受控这一认知导致他心情极差,头已经开始痛,强撑着理智演着自己的人设:“那这些工作?”
裴忱似乎已经对和沈霁交流的耐心告捷,眉头深深蹙着,冷声说:“等我回来处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