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恐怖喜剧
吕扬只觉得一切都是场噩梦。
同队的八人,他都认识,却算不得熟悉。
他们同属于探险爱好者,一直在网上聊天打屁。去年,他们组了个十人队,决定去无人区探险。
曾经他们年轻气盛,只觉得那些科普帖子言过其实。他们有十个人,只要做好准备,怎么说也不会落得太凄惨。
……然后他们就在无人区迷了路。信号丢失,资源耗尽,差点全军覆没。
最终两个人死在荒野,其余人是被救援队伍抬出来的。
当年报道不温不火,官方只是拿他们做反面教材,强调非专业人士远离无人区。但只有他们这些幸存者知道,那两个人并不是简单的“意外死亡”。
迷路后,一个人不知道被什么虫子咬了,发了高烧。大家只是普通网友,谁也不愿意带着这个累赘。
唇钉男先开的口,说大家自身难保,放弃这个人算了。不如把人留在这,资源都带走,还可以提高其他人的存活率。
吕扬看不过眼,出声反对了几句,得到的回应是“那你自己带他养他”。
于是吕扬沉默了下去。
同样看不过去的还有一个姑娘。自从他们舍弃了病人,她就一直沉默不语。到了山穷水尽的阶段,她的精神逐渐错乱。
她清醒的时候哭泣,发疯的时候便尖叫“我们都会遭报应”、“我要报警”。直到某一天清晨,吕扬发现这个女孩子不见了,营地里多了些肉。
他晕晕乎乎地询问同伴,得到的答案是“她状况太差,不如物尽其用”。
他们说无人区野兽很多,尸体扔远点就好,不会有人知道的。
他们说这事没办法,谁让她天天在那发疯,基本帮不上忙。
吕扬没敢碰那些肉。
但是被救出来后,他对此守口如瓶。
看着悲痛欲绝的死者家属,吕扬曾想过说出实情。可他又害怕
事情闹大了,一定会有不理智的声音出现。
你这么好心,当初怎么任由那个病人等死?你怎么证明你没吃人肉?五十步笑百步罢了。
而他当这个出头鸟,其他幸存者一定会跳出来针对他,把屎盆子扣到他身上。反正这事没有证据,上下嘴皮子一碰的事。
他要怎么面对身边的亲友和同学?
他还年轻,这事会不会影响他的前途?
到了最后,吕扬和其他七个幸存者保持默契,谁都不再提过去的事,甚至很少再联系……直到被拉进这场祭祀。
果然是报应,吕扬想。
但想归想,活还是要活的。
吕扬看过许多类似主题的作品,深知其中的道理如果你不是高手,一定要抱紧高手的大腿。
现在问题来了。作为新人,你的面前出现:
A.逼格拉满,通晓玄学的神秘独狼。
B.集结了大妈、黄毛、未成年和白领女的杂牌队伍。为首的是个穿红T的瘦子,那人刘海又乱又长,眼睛都看不见。
真正的高手是谁,显而易见!
沾光吃饱喝足后,吕扬安了几分心。他决定对姜寻坦诚一点:“姜哥,我的地府支援是‘赶尸’。”
他只需要触碰人类的尸体,就可以把尸体变成傀儡。但效果仅限于一场祭祀,回塔之后尸体清零。
吕扬在心里准备好了解释台词,姜寻却只是瞥了他一眼,随意点点头。
好厉害,不愧是专业人士!
除了那对情侣身上的小插曲,整个下午可谓风平浪静。新人们渐渐放心下来,七嘴八舌地讨论夜晚怎么办。
“睡在外面太冷了,咱们还是要住房子。”一个留长发的文艺青年说道。
另一个眼镜男:“地图包括院子和周围的树林,院子是中心诶,‘厄’肯定在这套院子里。感觉正房线索多,但正房可能更危险。”
“万一进屋犯忌怎么办?”
“应该不会死吧……”
讨论声中,姜寻自顾自站起身。
正房门没有上锁,他左手夹了张黄符,右手在木门上轻叩三声:“打扰了。”
说完他扫了眼黄符,见它没什么异状,便抬手推开了门。接着他又原样重复两次,两间厢房的门也被他敞开了。
“进屋不犯忌。”他挨个屋子转了圈,轻描淡写道。
帅啊!
吕扬松了口气,一进来就遇见大佬,他们运气简直好到爆。
“真利索。”院子角落,方休擦了擦手,忍不住也出声赞叹。
比起山混子那种一味装傻充愣搭便车的黑.道士,他更欣赏姜寻这一款这家伙未必安好心,但人至少很好用。
白双影捏捏他的肩膀:“离那个人类远点。”
“为什么?”
白双影:“我不喜欢他的气息。”
断了几十根锁链,他稍稍恢复了一些感知。姜寻身上残余着一丝术法波动,那气息之于白双影,恰似螺蛳粉的气味之于人类无法造成实际伤害,但就是难以忍受。
通常有这种气息的人,都是些倒反天罡的邪道。别说正派修行者,连邪祟都不喜欢他们。
不过那个人类确实有些本事,方休未必会接受邪祟主观的看法。白双影刚想到这一层,就听到方休说:“好。”
白双影:“?”
方休是不是对他过于放心了?
方休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继续兴致勃勃地剥栗子:“你特地告诉我,肯定有你的考虑。”
说完,他微妙地停顿了下,“就像有些事情你不告诉我,想必也有你的考虑。”
“……嗯。”
某种意义上来说,方休的队伍还挺松弛。
成松云、关鹤和梅岚已然习惯了祭祀节奏,他们找了块晒得到阳光的地方,争分夺秒午睡。黄毛则跳上屋顶,选择在一处平房顶上入眠。
“我也要睡一会儿,帮我看着点人。”吃光最后的栗子,方休伸了个懒腰。
还没等白双影回应,他便在晒得暖乎乎的石板上躺倒,脑袋枕上白双影的大腿。他脆弱的脖颈正对着白双影,姿态全无防备。
白双影垂下头,长长的发梢扫过方休的颈窝。
……安睡吧。
有他在,这场祭祀会很安全,甚至称得上舒适。他给他的人类找了个温暖的窝,还特地为方休保留了同伴。
一个稳定而理想的环境,想必不会出现太多变数。
人类转瞬即逝,人类的感情更加难以捉摸。白双影想不通方休为什么会喜欢自己,正如他不确定方休的喜欢何时会结束。
他要趁着方休还喜欢他,努力了解这个人才行。
白双影的手指从对方柔软的耳朵,捋到脖颈、肩膀,最终停在方休细瘦的腰上。白双影清楚得记得,布料下掩藏着八道粗糙的刀疤。
时机难得,就让他将他的人类慢慢剥开,细细品味。
……
壮观的火烧云霞后,小院迎来了第一个夜晚。
附近空气清新,天上星辰闪烁,异常清晰。倘若无视“厄”的存在,这片星空堪比度假胜地。
方休打了个哈欠,在白双影的腿上醒过来院子里除了他们这一队,几乎没人了,只有正房的窗户里亮着火光,两侧厢房一片昏暗。
成松云见方休醒了,立刻上前:“我刚才去正房看过,房间分完了。”
顾念着成松云解释规则的人情,新人们虽说看不上她,倒也没有排挤她。成松云醒来后,第一时间参观了正房的情况。
正房是那种很经典的老式房屋,客厅煞有介事地布置了深色木头桌椅,还配了鲜艳的巨幅印刷画,画的大都是“松鹤延年”、“牡丹呈祥”之类的主题。
电视和沙发一应俱全,碗橱里满满当当放着碗筷,屋子里一点灰尘都没有。
正房两端各设了卧室。
两个房间都有多个插座,床上铺着被褥,床单被子老旧却干净。卧室的墙壁上挂着大量照片,照片的年份看起来相差巨大,不过照片上的人笑得一样欢快。
要不是钟表停止了走动,脸盆边肥皂干裂,成松云都要怀疑这里的主人只是出了躺远门,随时都可能回来。
姜寻定了东边的小卧室当据点,剩下的八人组决定在西边的大卧室过夜。虽然床不够用,但衣橱里的被褥管够,打地铺就好。
“东边厢房还有个客房,我们可以住那边。”
成松云指指院子另一侧,“我看过了,里面布置得还可以,就是一张双人床不够睡。”
黄毛不爽:“凭啥给他们先挑啊?”
方休倒无所谓:“因果少反而安全,厢房就厢房吧。”
黄毛:“……方哥说得对,还是厢房安全,那群人全是傻逼!”
其余人习惯了此人的变脸绝学。关鹤一脸麻木地走在最前,拉开厢房的门。
随后他整个人一哆嗦,连连退后几步
门槛上方,倒挂着一张煞白的人脸。
它的五官大小不一,像是小孩子随意揉成的,一大一小两只眼里盛满恶意。
见关鹤连连往后退,它咧开嘴巴,露出黑黄稀疏的牙齿,正准备尖笑
嗖!
方休大步上前双手抱篮球一样逮住那个脑袋,借着体重往地上拉,甚至还蹦着使力,如同倒挂拽萝卜。
那脑袋疯狂挣扎,然而一阵喀啦啦的脆响后,它竟被方休拽了下来。
黑暗之中,它的身体爬走,方休怀里的脑袋抖动几下,没了动作。
围观众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