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休:“……”
方休噗嗤笑出声:“……随便摸,保证活着。”
他双手抓住白双影的手腕,往心窝处移了移。
白双影抚摸半天,没发现半点阴气或术法。方休确实是如假包换的生魂,心跳坚实有力,就是有些快。
“也好。”
感受到掌心温暖的搏动,白双影咕哝一声。
方休松开他的手,眼中那股复杂情绪没有了,变成盈盈笑意。他整个人靠上白双影,又开始观赏那些星星。
白双影看向天空的目光则充满狐疑,他怀疑自己看到了很多星辰的残魂。
不一会儿,方休观赏的目标就从星空变成了白双影,白双影听到了此人憋笑的声音。
终于,第四次被不长眼的邪祟干扰后,方休伸了个懒腰:“回去吧。”
白双影唔了一声。
一夜下来,方休知晓了死忌。他只学到关于星辰的怪异知识,就很亏。
下次还是不要这么干脆地出来了,他心想。
临走前,方休回头看了眼树林:“这地方真适合散步,邪祟也比院子里丰富……我已经开始舍不得这里了,唉。”
下次还是干脆地出来吧,白双影又想。
第67章 反派角色
那对情侣离开后,吕扬到底没睡着。
一半是因为心里不舒服。
他本来只想跑到客厅睡,好歹离姜大师近一点。结果其他人纷纷跟着他搬来客厅,活像他在带头孤立那对情侣。
另一半则是因为邪祟们依旧活跃。
它们并非因为唇钉男犯忌而来,情侣离开后,所有人仍然沉浸在恐惧的海洋中
冰冷的碰触和吹气、原因不明的流血,这些只是最最基本的异象。
更恐怖的是余光之中那些角落,沙发缝隙、茶几脚下、凌乱的杂物深处。他总能看见类似人脸的部分,尤其是翻着白眼的无神眼眸。
古旧挂历上,年画娃娃的瞳孔随着他们的动作移动。众人惊恐的呼吸声中,时不时传出一声不合时宜的低笑,莫名其妙的杂音不绝于耳。
就像把十几部心理恐怖片塞进榨汁机打碎,一股脑喷在了这间老屋里。
邪祟们没有直接出手伤害他们,却让人一动都不敢动,恨不得闭上眼睛原地装死。
“妈的,晚上太要命了,白天再睡吧。”长发文艺男低骂一句,干脆点亮了客厅的蜡烛。
吕扬对这个人印象挺深。
此人自称“阿桥”,是那种非常标准的文艺青年。阿桥平时很喜欢谈论小众电影和小语种书籍,更喜欢炫耀自己八小时讲不完的情史。
只是进入祭祀后,阿桥立刻改了他的低哑气泡音,时不时要飙两句脏话。
“要不要出去把那俩叫回来?”眼镜男推推眼镜。
这一位名叫卢苇。他平时沉默寡言,看着像那种只沉浸在自我世界里的人,吕扬跟他不太熟。
“叫回来干什么,他俩还不够烦?”阿桥皱眉。
“假设那个大婶没说谎,队伍里的人还是越多越好,总要有人去试禁忌。”卢苇表示。
阿桥冷笑:“外头全是鬼,谁爱去拦谁去拦。我只能说人各有命,那俩留在队里也是纯坑。”
吕扬感觉这样放弃队友太过轻率:“好歹是两个人……要不咱们问问姜大师?要是姜大师不帮忙,再找厢房那边的队伍?”
那个成阿姨态度很亲切,他本能地觉得她不是什么坏人。
谁想话刚出口,阿桥和卢苇就投给他轻蔑的眼神。
“你以为人家真想帮咱们啊。”阿桥摇头。
卢苇:“老手肯定希望别的队伍先试禁忌,我们这种新人最吃亏。两边都未必安好心,还不如投靠更强的。我们倒向姜大师,就算站队了。”
吕扬大概明白他们的意思。
姜大师孤身一人,一定有用得着外援的地方,可以顺手保保他们。另一队本身就有五个人,舍弃他们不要太轻松人不为己天诛地灭,难道要他们指望陌生人的道德?
话是这么说,他还是模模糊糊觉得哪里不太对劲。可惜久久未睡,吕扬的脑袋里只剩一团浆糊,几乎无法思考。
他嚅动嘴唇:“好的,那不找厢房队伍,咱们去问姜大师……”
“死了,都死了!”
队伍里的阴沉女突然抱住脑袋,发出低哑的嘶鸣,“他们被鬼吃掉了,什么都不剩”
客厅内登时一阵死寂。
阴沉女的地府支援是“死亡录像”,她能看到死者死亡时的具体场景。
他们知道大晚上出门凶多吉少,但没想到那两个人死得这么早。那对情侣再不清醒,手里好歹有地府支援,再怎么说也该有反抗能力。
卢苇第一个站起身,再次敲响东边卧室的门:“姜大师,姜大师,出事了!”
东边卧室寂静无声。
吕扬脑袋麻了一下,他不再顾忌什么礼貌不礼貌,冲过去和卢苇一起砸门:“大师,死人了,救命啊!”
卧室内仍然没有反应。
阴沉女全身发抖:“刚才、刚才出门前,就死了一个……是尸体把人带出去的,是尸体……”
阿桥脸色煞白:“你怎么不早用能力看?!”
“用能力要消耗体力,我又不知道他们死得这么快!”阴沉女尖声叫道。
她像是刚跑完两千米,全身衣服被汗水湿透,累得仿佛下一秒就要散架。
吕扬的拳头顺着木门缓缓滑下,想到刚才唇钉男头也不回离开的场景,胃里仿佛滑入一块冰。
同伴不知不觉变成了尸体,当着他们的面把活人骗走……唇钉男是什么时候死的?怎么死的?在场竟然没有一个人发现!
他原以为房间内至少能保命,现在一看,哪里都不安全。
他的身边,卢苇已然开始撞东卧室的门。可那脆弱的木门像是变成了银行金库大门,无论他们如何用力,它就是纹丝不动。
……是邪祟的把戏?还是姜大师也遭遇了不测?
吕扬转动着仿佛要生锈的脑子,同时慌乱地扫视四周。晦暗的烛光酿出大量阴影,模糊的轮廓在阴影中蠕动。
有什么湿冷的东西蹭过脚腕,他双脚一软,差点原地瘫坐。
“去另一队看看!”
卢苇怎么都敲不开姜寻的门,瞬间把他的“站队论”抛之脑后。
没人响应他,大家都在各自的位置缩成一团,恨不得学鸵鸟把头埋进沙子。
“磊哥,大牛,你们去厢房求助。”卢苇咽了口唾沫,“你俩的能力偏防御,我们都不行。”
这两人的地府支援分别是“黑暗视觉”和“绝对方向感”,最适合夜间行动。眼下外面昏暗无比,要是其他人贸然出门,连路都认不出来。
然而,被点到的两人强烈抗议
“大师都没动静,那点能力管屁用啊!”
“你什么东西指挥老子,操!”
阿桥站在了卢苇那边:“这他妈是最后的办法,要不大家一起死!”
“好渴,好渴……”一片混乱中,阴沉女突然哑着嗓子出声,她抓着喉咙,声音像是干咽了一把沙子。
“水,给我水……”
她全身汗湿,一双眼瞪得圆圆的,像是要干死在陆地上的鱼。
吕扬无意中和她对视了几秒,阴沉女眼睛空洞洞的,和挤在各种缝隙里的鬼眼如出一辙。
看着这混乱的场面,吕扬濒临崩溃。恍惚之间,他仿佛回到了他们在无人区迷路的时候。
世界变成了完全陌生的模样,知识和常识全部作废。没人知道该怎么做,只能眼睁睁看着死亡逼近。
吕扬靠着墙壁坐下,双手抱头。队友们的吵嚷震得他耳膜生疼,疲惫和恐惧之中,他甚至听不太懂他们在喊什么,只知道眼泪自行冲出眼眶。
突然,有什么凉飕飕的东西凑过来,疯狂戳他的脸。
紧绷的神经不堪重负、啪地断裂,吕扬原地失去意识。
……
次日清晨。
成松云下半夜没睡。太阳一出,她便用方休留下的肉食和野菜煮成热汤,又清洗干净了苹果和柿子。
碗橱里的餐具足够。厢房角落有一张上了年纪的折叠桌,积满了灰尘和蛛网。旁边还堆了不少马扎,看着也很久没有动过,好在都能正常使用。
窗外蓝天高远、阳光灿烂,树林中鸟鸣清脆。成松云把桌椅擦了一遍,早餐一摆,气氛越发像样。
方休嗅嗅食物的味道,在自家鬼怀里醒来。
昨晚回屋后,他照例抱着白双影入睡。醒来时,他的脸上还盖着白双影的袖子,袖子凉凉滑滑,十分适合当睡眠眼罩。
好久没有在祭祀中这样放松了。
方休睁开眼,光明正大欣赏了自家鬼好一会儿,又把脸埋进白双影的衣袖,吸了几口清新的草木香。
“早上好啊。”他在袖子里闷闷地咕哝,懒洋洋地伸展四肢。
“嗯。”白双影摸摸方休的发顶。
成松云擦擦手上的水,热情道:“醒啦,来来来,趁热喝汤!”
晨光之中,热汤白汽悠然上升。水果上的水滴折出钻石般的碎光,看着鲜嫩诱人。
黄毛打了个巨大的哈欠,眯着一双眼蹭过来:“今儿我再出去逮俩兔子,咱也换换口味……对了方哥,昨晚你跟那俩人出去,瞧见啥了?”
其余三人还不知道有这事,大家边吃饭,边好奇地瞧方休。
方休喝了口热汤,随意道:“院子外面邪祟太多,跟丢了,在外面转了两圈没找到。”
“不过夜晚外出不犯忌,难点是应付那群邪祟。院子外头的邪祟比院子里面的强,大家尽量不要晚上外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