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休不是玄学中人,他就算再聪明,也没法改变那个简单的矛盾小狗在依附厄,他们要破坏厄。
可是渐渐的,白双影有了别的想法自从尝到甜头,他十分热衷于“思考”。
白双影发现,他其实能猜到接下来的发展。无论方休再怎么喜欢那只小狗,他的人类终将结束一切,再度前进。
害死小狗这件事,会变成一道看不见的伤疤。让方休铭记,痛苦,以及怀念。
……就像方休的祖母之于方休。
白双影伸出手,揉了揉小黑狗的肚子。小黑狗对自己的命运一无所知,它正在雪地里仰天打滚,伸嘴去咬天上的雪花。
“其实再过两个月,我就要过生日了。”方休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
白双影转头看他。
“只是突然想到。我小时候总在奶奶家过生日,还会用雪来堆蛋糕。”
方休往手上吐了口白汽,“你放心,我不会任性到那个时候才走……天太冷了。”
他的人类低头看着他们,笑容蒙着淡薄的阴影,眼底藏了一点点悲哀。
两个月的相处下来,白双影已然能读懂那种微妙的情绪。他停住动作,小黑狗鼻头拱着白双影的手,要他多摸摸。
一个由过去铸造的舞台,一个毛茸茸的小道具,还有他注定痛苦的人类。
剧本安排好了,他只需在一旁等待,但是……
……没人规定,道具只有一种用法吧?
他看过了差不多的悲剧。再观当下,他恰巧也是剧本的一部分,那么
雪片纷飞中,白双影慢慢站起身。
“我不会用雪堆蛋糕。”
他盯着方休的眼睛,缓声说道,“但我可以提前给你贺礼。”
“这么客气啊?”方休当他开玩笑。
“想送就送了。”白双影随意道。
方休眨眨眼:“哎,那你要送我什么?”
白双影抽出桃骨煞,雪白的花朵触上白雪。整个空间荡起涟漪,院子四周的窗户主要是纸人挨着的那一扇啪地关上了。
风声不知道什么时候停止了,周围死一般的静寂。小狗翻过肚皮,抖抖身上的雪,眼睛在两人身上打转。
这个小东西不同于嵬山神,有些麻烦。不过以他现在的力量,大抵能够做到。
白双影抱起沾满雪花的小黑狗,与它严肃地面对面。
“我准许了。”
小狗不解地歪过脑袋。
下一刻,天旋地转。
空气变得无比粘稠,雪片倒着灌向乌云,小狗身上亮起一片黯淡金光。短短几秒后,异象消失殆尽,一丛雪片落到了小狗鼻尖上。
小狗打了个喷嚏,圆溜溜的眼里出现了类似于“惊讶”的情绪。
它的脑袋疯狂歪来歪去,像是在努力思考着什么。
“不必害怕。”白双影轻声说道,“灵智乍开,大多如此。”
小黑狗犹豫着摇摇尾巴,汪了一声。
它的样貌毫无变化,但方休有种强烈的感觉,有什么似乎不一样了。
他抿了抿冻起皮的嘴唇:“你该不会……”
“它还是很笨,但这种程度,够得上最下级的鬼仙。”
白双影说,“地府想要解决污染,厄被鬼仙成功炼化,也算‘解决’。”
“你不必杀它,这就是我的贺礼。”
白双影顺手解除隐藏,直直望向方休的眼底。
来吧,我看过你的绝望和痛苦,让我看看另一面的
白双影还没来得及找到最佳观察角度,胸口突然一紧。方休扯住他的领口,径直贴了上去。
寒冬之中,人类的嘴唇烫得惊人。
方休的动作笨拙而坚定。就像即将溺死的人,要从他这里吻去救命的空气。
“鬼仙的气”奠二高叫着冲出厢房,接着冰雕一样僵在门槛上。
小黑狗抖抖毛,它生涩地显出身形,冲奠二汪了一声。
第80章 投喂约定
白双影被吻得吃了一惊。
他猜想了不少反应,唯独没想过这个。方休分明说过,要等自己“有点喜欢”再吻他……他又被他的人类骗了!
方休的亲吻毫无章法,他们活像两只互相蹭嘴的野兽。然而这一回,方休的生魂逸散出浓郁的精气,远比上次动情。
精气挤进白双影的口腔,在他的舌尖上滑动流淌。白双影托住方休的后脑,轻轻尝了一口。
……精气入口的刹那,径直击溃了他的思绪。
就像一个生啃蔬果根茎的人类,头一回尝到了蜜糖与热荤。那味道过于美妙,有那么一瞬,长久的饥饿如同消失。
这是他的,白双影晕陶陶地思考着。这都是他的。
白双影竭尽理性,才止住吞掉生魂的欲.望。他反手抱住方休,贪婪地享用精气。白衣自行将方休裹住,仿佛要将其融入体内。
方休松开拉扯白袍的手,伸手捧住了白双影的脸。他的十指插入凉滑黑发,风雪中多了暧昧的啧啧水声。
谁也不愿意止住这个亲吻。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数米之外,院门处隐隐传来敲门声。小黑狗抽抽鼻子,动动耳朵,疑惑地望向门口。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敲门声并未停息,它规律地响着,几乎被风声吞噬。奠二跟着望向院门,那边没有任何气息无论是活物的,还是死物的。
奇怪,是风么?
算了无所谓,还是那个突然出现的鬼仙更奇怪!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白双影不由地侧过头,瞟了眼院门的方向。他没来得及查探,便被方休一把揪回来,再次堵住嘴唇。
那美味的精气犹如蛊毒,再次淹没了他的身心。白双影收回目光,再度沉沦。
敲门声消失了,亲吻仍在继续。
最初,小黑狗还在两人脚下摇尾巴。发现两位如何都不分开,它在雪地趴下,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奠二:“……”
罢了,艳鬼就是艳鬼,这样也正常。
纸人莫名捞了个鬼仙业绩,心中无比舒畅。看在养出鬼仙的份儿上,阿守大人没准会饶过它。今后它还要巴结方休,怎可能上前扰人好事。
半炷香过去。
方休面颊和耳廓红通通的,脖颈皮肤跟着涨红。寒风之中,他整个人都冒着稀薄的水汽。
哪怕喘息急促,嘴唇有些肿,他依然一次又一次与那艳鬼亲吻。
两人脚下,小狗已经开始自己在雪里打滚玩。
它快乐地使用着崭新的灵智,不仅学会了自己现形,还给自己搞出了体温。
奠二:“…………”
罢……罢不了了。那边气氛实在可怕,再不阻止,两位搞不好要在雪地里颠鸾倒凤!
方休好好一个人才,怎么对美色毫无抵抗力?
它不轻不重地咳嗽两声。
方休只当没听见。他气喘吁吁地抓着白双影的发梢,仍与那只艳鬼唇舌交缠,活像第一次开荤的毛头小子。
他甚至拉着白双影调了调位置,让白双影的后脑勺正对奠二。以纸人的角度,只能看见方休拥抱白双影的双臂。
奠二:“………………”
纸人悲愤地启动了“百邪不侵”,方休身上附上了淡淡一层金光。小黑狗来了精神,鼻头在金光边上嗅来嗅去。
“消灾解厄,百邪不侵祭祀已成,我且引诸位归塔”
它扯起嗓子,特地用了所有人都能听到的音量。
听到这熟悉又陌生的宣告,正房里的电视声停了,取而代之的是交谈声与脚步声。
方休这才松开白双影。
他迟钝地抹抹嘴唇,眼里还带着醉酒般的欣快与迷离。白双影则在雪中化作雕塑,双眼定定地看着虚空,明显在回味什么。
“小方,咋回事啊?”
成松云打开窗户,脑袋探入风雪,“哎哟,这狗怎么出来了?”
两个月下来,大家都知道了厄的正体,自然也知道这里有只看不见的小狗。他们习惯了它的存在,正如习惯了奠二。
她假装没看见方休过于红润的脸色。
“……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得问奠二。”方休果断装傻。
“此犬升仙成功,已成鬼仙。”
奠二干巴巴地解释,“它的力量够格,只是缺点灵智,许是得了机缘。”
至于是什么机缘,它没看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