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千世界无奇不有,普通人有普通人的门路,谁知道呢?”梅岚轻声说。
庄蓬岛往水泥缝隙中插了张符:“你说得轻巧,硬扛‘黄粱厄’的普通人,理论上不该存在。”
“他没有生魂替命,也没有休息过。要是那小子这能硬吃伤害,他的精神强度和怪物没两样。”
那意味着方休把生魂损伤压到了最低。除了循环本身的固定影响,他的精神状态稳如泰山,连无边的睡意都未能动摇分毫。
然而这种假设,就像“绝对光滑的水平面”一样,理应只存在于理论之中。
梅岚语气冷淡:“方休影响不了你的计划,管他做什么?”
庄蓬岛动作一顿,饶有兴趣道:“怎么,不想让我注意他?……你看上他了,小梅?”
“没有。”
“我不是那种嫉妒心很强的前任。”
“无聊。”梅岚眉宇间多了一丝厌恶。
“不承认也无所谓,我杀他的时候,会记得温柔点。”庄蓬岛微笑。
找到解法后,他本想熬到其余人全部丧失战斗能力。奈何方休实在能熬,庄蓬岛的生魂储备终究有限,不能随意消耗。
梅岚盯着地面,没什么反应。
夕阳照耀下,地面干干净净,还没来得及被落雪掩埋。土石夹缝里,一株野草艰难地探出缝隙,保住了一抹脆弱的绿色。
可是她已经知道了它的结局。
……
焦姣和阎炎弯着腰,在学校门口等待孟晓梦放学。方休说自己要照顾队友,没跟他们一起行动。
两人的体态有些扎眼,好在离谱的打扮很好地中和了这一点。
“那个庄蓬岛肯定知道解法。”焦姣强打精神,“我占卜了好几次,次次结果都是这样。不知道他为啥故意拖下去……是想我们死吗?”
人困了总会暴躁,现在庄蓬岛在她眼里不是帅哥,而是一只讨厌的人形动物。
“我爸爸说,人类那边最厉害的法术是‘断天术’,神仙传下来的。”
阎炎同样弯着腰,拼命踩自己的脚趾尖,“如果他会用‘断天术’的话,确实要时间准备……”
“断天术?”焦姣挤出了一点清醒。
“对,哈欠……要布置很久……”阎炎打了个巨大的哈欠,嘴巴差点咧到耳根,“只要找到施术核心,它能把法术无差别阻断……就像三昧真火能无差别破坏厄一样。”
“他们认准了胡蝶在控制仙厄,就去阻断她……到时候,不管她在发动什么能力,都会被迫停止。”
“这种事都可以?!”
“没那么玄乎……胡蝶又不是仙厄伴生的鬼仙,仙厄在她手里也只是法器。”
阎炎又打了个哈欠,一根长满头发的狐狸尾巴冒了出来,差点把他的裤子给顶下去。
“断天术就是个超纲法术,只要提前准备好,效果很吓人……如果庄蓬岛真的会那个,也不怪他能解厄那么多次……”
焦姣无言以对,她觉得可能性挺高。
地府敢把他们扔过来在前,庄蓬岛全程丝毫不慌在后。敢情人家是天定主角,身负绝学,约等于活着的人形保底。
“方休知道这件事吗?”焦姣问。
她慢吞吞地掏出塔罗牌,准备再算一卦。
“唔嗯?唔,我只是瞎猜,没跟方休说……”
阎炎揉揉眼,“无所谓吧,如果真的是断天术,庄蓬岛一行动,我们等着赢就好……哎哟!”
他脑袋顶上挨了焦姣一记,长着发丝的狐狸耳朵也被捶了出来。
“都第六次祭祀了,还说这种屁话。”
焦姣撑着眼皮,快速操控手中的牌,“不能在生死大事上偷懒,这是铁律。”
“咱俩这不是困成对虾了吗……”阎炎嘀咕。
焦姣白了搭档一眼,第一次占卜起方休的情况之前这个“普通人”在调查中规中矩,她一直没有耗费心力干这个。
但她现在觉得很不舒服。
如果庄蓬岛真有断天术,还瞒着他们,实在有点可疑。这次他们的目标是仙厄,这东西在阳间无比贵重,她很难不多想。
方休很机灵,又是个全然无害的普通人。要是连他的下场都不怎么好,他俩就算一人出一半脑子,也得提前想好自保之策。
精美的塔罗牌在她掌心附近旋转。
“方休是否能平安度过这场祭祀?”
塔罗没有任何反应。
焦姣咬咬舌尖,可能是精神扭曲、发音不准,她想。
“方休是否能平安度过这场祭祀?”
这回她放慢了语速,可是塔罗牌仍然没有任何回应。
它们慢悠悠地浮动,就像她说了句完全无关的胡话。
“占卜不了?不是吧,你连庄蓬岛都能占,一个普通人占不出?”
阎炎使劲按着自己的耳朵,好奇地挪了过来。
笑归by郁阎。笑闹归闹,焦姣是个实力极其恐怖的占卜师,普天之下就不该有她占不出的人。
据他所知,焦姣占不出的目标仅限于她自身,以及自己这个队友毕竟他们俩的命运差不多,也算生死相依。
阎炎努力转动生锈的脑子:“他们身上不是有鬼附身吗,方休身上的鬼会不会挺有来头?”
“不,我问的是方休,天王老子来了也不会干扰。”
焦姣眉头紧皱,收起塔罗牌,“不对劲,就算他是活死人,或者彻头彻尾的妖怪,我也可以占出来。”
“那?”
“我不知道。”焦姣喃喃道。
“我只知道,无论他是什么,他绝不可能是‘普通人’。”
第95章 一个提议
游兆市黄粟派出所。
小周警官打开保温杯,灌了一大口浓茶。最近他的睡眠越来越差,记忆减退全身无力,上班有种梦游的错觉。
同事们也蔫蔫的,没准他们所被流感袭击了,小周警官边打哈欠边想。
天快黑的时候,有一个穿红T的小伙子前来求助。
很奇怪,外面寒风呼号,此人却只穿了一件T恤,皮肤冻成惨白色。他身体也很瘦,像是很久没有好好吃饭了。
小周警官神经一紧,赶忙把人带进接待室,热了杯甜牛奶送过去。
那个报案的年轻人状况糟糕,一张脸却十分俊秀此人眉眼含笑,目光清澈得像个学生,黑发乖巧地贴着面颊,一看就是社会好青年。
他脚边甚至还站着一只毛茸茸的小黑狗,小狗紧贴方休裤管,黑葡萄似的眼睛看来看去。
很神奇,小周总觉得对面有点儿眼熟。该不会是哪个小明星?或者流量主播?
他好像在哪儿见过这人……在哪儿呢……
“我叫方休,我联系不上我表姐了。”红T青年羞涩开口,“她叫胡蝶,手机号1××××××××××。我手机行李丢了,实在没办法……”
说着说着,他可怜兮兮地垂下头,一副不知所措的模样。
方休的话语有着奇怪的口音。不像方言,更像是听障人士特有的发音不准。
天啊,原来是个残疾人。
小周内心一酸,吐字又响又清晰:“别着急,你先在这暖和暖和,我们这就联系……你表姐手机号多少来着?”
方休盯着小周的嘴唇,慢吞吞地重复了一遍。
小周记下手机号码后,小跑着回办公室打电话。幸运的是,对面很快接通了。
“喂?胡女士您好,我们是黄粟派出所……”
虽说同情方休,居民的安全还是要考虑。小周上来就询问了方休与胡蝶的真正关系,省得某些人钻空子骚扰他人。
面对小周的提问,胡女士奇妙地沉默了会儿。
“……我知道了,我这就去接他。”片刻之后,她淡淡地说道。
小周松了口气:“好的,您那边要是有衣服,最好给他带一件儿。”
方休看着都快冻坏了,骤冷骤热折腾几遍,搞不好得感冒。
胡蝶轻轻笑了两声,挂断了电话。
夕阳西下,夜晚很快降临。窗外的世界飘起了雪花,高楼灯光寥寥无几,整座城市几乎陷入黑暗。
空无一人的接待室里,方休坐在窗边,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窗外落雪。小狗趴在他的脚背上,舌头时不时舔舔鼻尖。
吱呀。
房门敞开,胡蝶款款走了进来。她右手提着个大纸袋,里面装着新买的羽绒服羽绒服红彤彤的,和方休的T恤挺搭配。
她一头卷发散着,发丝上沾满细小的雪粒。进门没多久,它们变成了亮晶晶的小水珠,无声地渗入发丝。
“你应该听不懂人话了才对。”
胡蝶把羽绒服纸袋放在方休面前,在他对面坐下。“你们这批人挺有手段,之前循环超过五次,哪怕消灾人也很难维持人形。”
“但你居然还能和人正常交流,怎么做到的?”
她的语气饱含好奇,脸上闪过一丝少女般的情态。
方休盯着她翕动的嘴唇,不怎么清晰地回应:“确实听不懂。我只是阅读唇语,外加记住发声方法。”
他的指尖按上咽喉,感受声带的颤动。
“至于其他人怎么维持的,我就不清楚了。”
“你是想说,你和那几个鬼鬼祟祟的家伙不是一路人。”
胡蝶单手托着面颊,“看出来了,你比较讨人喜欢起码你会邀请我来警局见面,而不是跟踪狂似的乱搞小动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