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术失败的方休:“……”
现出身形的白双影:“……”
昏暗的墓道内,一红一白两人沉默对视。
关鹤唯恐再出岔子,当即大叫一声:“他就是白双影!”
方休:“!”
方休把对面人上上下下扫了个遍,最后目光停在白双影脸上:“这才对嘛。不愧是我,品味真好。”
白双影:“…………”
白双影抱紧怀里的脑袋:“你不是不记得我么?”
他表情有点扭曲,似乎拿不准要不要生气,最终眉眼别扭地拧在一起。
“确实不记得。可是无论友人爱人敌人仇人,这种品味都很好。”
方休严肃道,“你怀里的脑袋真像我啊,好精密的法器,你的品味也不错。”
说笑归说笑,方休反手指示邪祟犬聚拢,准备来个出其不意的捕捉。白双影眉头一皱,那群邪祟犬又调头瞧方休。
而方休一个余光,它们再次转换方向。最终邪祟犬的脑袋在两人间摇来摇去,像极了安在车里的摆头玩具。
两人全神贯注地注视对面,一个满脸不爽,一个兴致十足。
关鹤蹑手蹑脚后退,结果没跑两步,就被一只尸手抓住脚踝,屁股差点摔成四瓣。
然而就在他欲哭无泪的时候,白双影突然桃骨煞一挥,卷起无数雪白雾气。接着关鹤胳膊一痛,被某股巨力快速带离现场。
他惊讶地发现,自己身周空气扭曲,有种奇怪的隔绝感……居然是白双影的隐藏。
……白双影救了他?
……该不会他快死了,这是他死前的幻觉?
几秒后,关鹤才稳定心神前面扯着他逃的还真是白双影,就是这手法像是抓家禽,他的胳膊快被拽掉了。
“你、你怎么救我……?!”
关鹤语无伦次。艳鬼救人,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要不我把你送回去?”
“不不不用了!”关鹤迅速否决。
白双影这才哼了声,勉为其难地来了几句:“那就是方休,异象技能烙在生魂上,无法作假。”
“方休的舌头是镇墓厄。他的因果被那东西污染了,这才出现认知错乱。”
关鹤一阵无力。
不愧是艳鬼,交谈的时候还一直观察人家的嘴唇舌头。
“那怎么办,我们怎么帮他?”关鹤上气不接下气地问。
白双影沉默了。
事情再明显不过。镇墓厄寄生了方休,选他成为自己的操纵者。搞清楚禁忌之前,贸然移除镇墓厄,只会伤到方休的生魂。
退一万步,撇开被污染这事儿,方休的生魂状态绝佳。
……可是方休看他的眼神就像陌生人。
有镇墓厄作保,方休的支配能力等同于墓穴之主。不考虑其他人的安危,现在的方休反而更安全。
……可是方休看他的眼神就像陌生人。
白双影只觉得镇墓厄愈发让他不爽。
若非感应到附近有鬼仙阿守的气息,他高低要发一通脾气。
“保存力量。”
白双影转动脑筋,回应了关鹤的问题,“方休杀了归山教徒,却与你我耐心交谈,他还存了些敌我潜意识。”
“接下来让岑令顶在前方,你们助我全力解厄。只要摸清镇墓厄的禁忌,我便知道怎么做了。”
啥,你来解厄?
关鹤拼命掩盖眼里的质疑,仍然漏了点儿出来。
白双影懒得理他,跑得更快了。
……
远处,方休在雾气里转过身,悠然回归他的石棺广场。
他随手捡了些血肉当作墨水,在石棺盖子上随手涂画,整理思绪。
与白双影的相遇比他想象的要早。
然而就算看到了白双影,他也翻不出任何相关记忆。他只记得这阴暗舒适的墓穴,以及千百年来的守候。
有意思的是,那些记忆并不清晰。它们时断时续,其中夹杂了大量的空白。
方休沾血的指尖轻轻点着石棺。
那个小孩不像说谎。可见他没有外界的记忆,来自外部的人却认识他。
“……我正在被操纵,我极有可能来自外部。在某种因素的影响下,遗忘了许多事情。”
白双影的眼神也不像敌人。倒不如说,方休在那双白眸里看到了委屈和担忧,他们的关系一定很好。
“……‘我的白双影’,应该是积极的提示。”暗红血迹染上石面。
他留下自己不理解的提示,提示中只有白双影。
“……只有白双影是可信的,其他人类未必是同伴。”
方休无声地呢喃,石棺表面被他写满血字。
接下来,他需要尽快明确外来者的目的,消除潜在敌人。至于他自身的真实状况……
“……那种小事,无所谓吧。”
第112章 真相拼图
喀嚓。
一个瘦高女人后退半步,脚踩上墓道里的砂石。
她紧紧握着手中提灯,指尖捏得发白。忽明忽暗的光线无法穿透黑暗,黑暗中黏腻的拖行声越来越近。
女人左手举高纸灯笼,右手紧握胸口的青玉挂坠。她的手镯法器烫得惊人,疯狂示警。
瞬息之间,脚步声与拖行声戛然而止。
黑暗中的“东西”露出了大概它酷似一个被剥了皮的人,牙齿暴露在外,双眼只有两个血洞。它手里拖着个白麻袋似的物事,仔细一看,竟是一张近乎完整的人皮。
人皮被未知事物填得鼓鼓囊囊、不成人形,到处沾满黏液与血渍,如同一只制作格外粗糙的碎布娃娃。
那东西冲女人张开没有舌头的嘴,喉咙里挤出野兽般的锐鸣。像是尖叫,又像是在笑。
恶臭混着尸毒扑面而来。女人赶忙咬破舌尖,一口血喷上灯笼。随即她把灯笼往地上一放,勉强撑出一片“净土”。
她右手依旧紧紧攥着青玉挂坠,左手袖子里滑出一柄青铜短剑,脸上全是汗水。
以往有黑.道士定期施术,确保圣地之中的危险邪祟可控。然而圣地封闭后无人维护,预防外敌的手段全部乱套。
十几年来,这群邪祟在大墓内野蛮生长,彼此吞噬,能活下来的多少算个小蛊王。
面前这东西阴气逼人,她很确定自己拼不过。
她就不该自行调查环境,她应当尽快与岑先生会合!
早知如此,她……
一阵白光猝不及防地亮起,差点闪瞎女人的眼。白光暗去,那邪祟的双眼四肢齐齐封上黄符,胸口被一柄光芒凝成的长枪贯穿。
白金色的古字绕着邪祟旋转,黑气泄洪一般从长枪伤口朝外冒。那东西身体迅速干瘪溃散,活像太阳暴晒下的冰雕。
最终,伴随着一声脆响,那东西彻底化作光屑,只余下一个鼓鼓囊囊的人皮口袋。
整个过程不超过两分钟。
“岑先生!”
女人又惊又喜地回过头。
光枪自行飞回岑令的手他右手利落地挽了个枪花,脸上挂着安慰的笑容。
“姐妹,辛苦你了。”他温声说道,“邪祟失控的情况比预期严重,我该早些来接你。”
“我没事,我没事!之前的都小菜一碟,只是这个格外难对付。”
女人连忙解释,“它身上有一丝鬼仙气息,我的修为实在镇不住……”
“多半是镇墓厄的影响。”
岑令上前扶住女人,“你做得很好,要不是有你拖住它,我也没时间准备那样强力的法术。”
他的表情和语气温和至极,仿佛对面是他的亲姐妹,“辛苦你了,先回据点休息。”
成松云专注地瞧着岑令。
说话期间,那柄白光长枪自行隐入空气,不知道是特殊法器,还是岑令的异象技能。
成松云知道方休很强,但方休强在智取,很少玩一力降十会。
岑令无疑也很强,但他的强是碾压式强大方才只是接近那无皮人,成松云的皮肤就生出种针扎般的刺痛,结果它还没来得及发威,就被岑令轻描淡写地收拾了。
连之前的庄蓬岛都没有这样强势。
“哇,这里面全是干掉的人手。”
柏岁挑开人皮袋的“天灵盖袋口”,啧啧称奇,“和腊货一样黑皴皴的,真恶心。”
“刚才拖走那个求救人的也是这种鬼手,对面不会批量养殖这玩意儿吧。”
说罢,柏岁从怀里掏出一张三昧真火符咒,直接将那人皮袋给扬了。
“鬼手农场没!”他喜气洋洋地宣布。
岑令无奈地瞧了他一眼:“别闹了,先带人回据点。我们还得看看白先生那边的情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