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当然知道不妙,但柏岁一直盯着他们,他们也没有把岑令一击杀死的本事。如此一来,他们会先和岑令起冲突,胜算实在不高和邪.教徒在对方主场翻脸,他们没准死得更快。
可要是放了这个东西,白双影和方休那边肯定不好办。
“待会儿我开盾护着你。”成松云借着狗叫低语,“先打断再说,尽量拖延时间……”
可是他们刚说到一半,梅岚有意无意地站在了两人与岑令中间。她定定看着岑令念咒,嘴角带着变形的微笑。
关鹤试图换个角度,可他刚调整姿势,梅岚又“随意”地踱到了关鹤面前。关鹤震惊地看着梅岚的背影,柏岁也把狐疑的目光投了过来。
而就在这短短几分钟,水面已然震颤得像是地震。池中怪物缓缓升起,终于露出了全貌
它开始把头颅探出一半,并非是因为矜持,而是它的头颅只有一半。
准确地说,它的头部是六颗“上半张脸”融在一起。它们完美地上下叠加,乍看像是一节一节的肥胖毛虫。那那六双眼则是毛虫身上的斑纹。
最下面的脸连着的也不是脖颈,而是一大团变了形的软肉。它们沾满池水,表面湿淋淋的,酷似病变的内脏。
这“内脏”四周,伸出无数手脚似的残肢与触须,用于产卵的正是其中一根。而它的中央裂开一张巨口,它约等于一个血洞,周围长满密密麻麻的尖牙。
这东西的躯干比起人类,更像是胖变了形的软体动物。
它的触须上挂了无数锁链,勒得那些软肉节节鼓起。伴随着岑令的念咒声,那些锁链危险地颤动,表面出现不祥的青光裂纹。
它六双眼睛自上而下俯视岑令,池水迸溅得到处都是,差点把关鹤浇个透心凉。那股怪异的甜味越发浓郁,让众人喘不过气来。
“这是什么东西?”成松云撑不下去了,一只手抓住梅岚的衣袖。
“可悲的东西。”梅岚瘦弱的身躯钉子般钉在原地,仰视着蠕动的怪物。
话音刚落,伴随着一连串清脆的爆裂声,那东西一侧身体恢复了自由。
六双眼睛胡乱转动,各司其职,四处锁定猎物。它探出无骨手臂般的触须,一把抓住几个无皮人,径直塞进身体中央的嘴巴。
岑令用一种近乎怜爱的视线看着它,口中咒文停都没停。而那东西始终分出一只眼睛,牢牢盯着这边。
柏岁跟着起哄:“哇,这玩意儿真恶心。”
裤脚一阵拉扯感,成松云一低头,小黑狗正死命拉她的裤脚。成松云眼一闭心一横,她一只手抓住关鹤,一只手扯住梅岚,跟着小黑狗就开始跑。
小黑狗也不含糊,它挥舞四肢,带着三人朝黑暗某处狂奔而去。
他们还没跑多远,最后的锁链也绷断了。
那东西彻底起了身,开始朝池子外面钻。它贴地爬行,水池中拖出的躯体仿佛无穷无尽。
它吃光了周遭的无皮人,直接越过岑令,朝逃走的三人蜿蜒而去。
“你干嘛拦我!”关鹤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转头委屈地问梅岚。
他其实更想质问无视他们直接放怪物的岑令,可惜没机会。
梅岚压根没回头:“你拖延也没有用,事情闹大更好,地府正在看着。”
“靠,它可是在追我们啊!”关鹤气不打一处来,“啥闹大,闹大之前咱们就没了!”
好在小黑狗选的路线极其优秀,附近不少复杂的建筑废墟。那东西三层楼高的身躯不时卡进石头缝,给他们争取了不少时间。
它的嘴巴里发出难听的吞咽声,不停喷出一股股带有异香的狂风。它们全被成松云的怨鬼盾抵挡在外,即便如此,一行人还是跑得如同过街老鼠。
不远处,阿守看得眉头紧皱。
原则上说,岑令的操作十分过分,但不算违规。他只是成功利用环境,轮不到地府插手……可是这东西是庄归去封印的,岑令怎么那样轻松就解了封?
要是断天术强行解封,她姑且还能理解。但岑令用的是正儿八经的解封咒语,这就很有意思了。
这只能证明,庄归去专门研究了解封咒语,并且特地将其传承。
可是就她所知,这种做法是被明令禁止的。这类封印封的都是极其危险的邪物,解封咒语的存在就和墓穴钥匙一样毫无意义。
要不是这回地府派人旁观,他们只会当是断天术生效。
归山教究竟想做什么?
阿守盯着疯狂追杀三人的怪物,一只手握上软剑。若是情况进一步失控,她不介意……
轰隆!
砖石倾塌声中,沉重的石门再次无声滑开。
“还真把它放出来了。”
方休顶着一脑袋尸手,悠然走进墓室。
第117章 隐藏仙厄
方休的身影一出现,那巨大的邪物顿时调转身体。
它撑着臃肿的身躯,在地上蜿蜒前行,要不是躯体长如内脏拖曳,这东西更像一只病变的蝌蚪。
岑令轻巧跳上邪物脑袋,顺手把柏岁也拎了上去。邪物最上面一双眼翻上去瞧,却没有将他们甩脱。
它剩余五双眼死死锁住方休,毫无光泽的眼瞳盛满渴望。
火力一转,成松云一侧终于得到了喘息的机会。三人躲去阴暗角落,成松云疲惫地收起怨鬼盾。
“小梅,说清楚。”她压低声音,“那东西到底怎么回事?”
梅岚明摆着没有吐露一切,岑令解除封印时,她看上去完全不吃惊。
“那是‘六鬼残仙’。”
梅岚也喘得厉害,只是眼中流转着一股狂热,“攒齐六位即将修成鬼仙的邪祟,夺了它们修的厄,再以秘法将它们困在大墓养蛊……这是凡人能够做出来的,最接近‘鬼仙’的东西。”
其实这事儿讲究一个时机。早一步,邪祟只是邪祟,不堪大用。晚一步,鬼仙要是拜入地府,又会变成阳间与地府的冲突。
于是庄归去专门寻找黎烁那样半步鬼仙的邪祟,将其作为材料。
“……传入民间,就成了‘庄归去封印六大邪祟’的传奇故事。”
梅岚唇角还带着冷笑,“庄归去制蛊,庄归去封印。他传下控制手段,我一点都不奇怪。”
这回连关鹤都觉得不对劲了:“你怎么知道这些?”
“因为我了解镇墓厄。”
梅岚一字一顿地说道,“六鬼残仙都是临门一脚的鬼仙,对修厄执念极深,它们一定会追逐附近的厄。”
“镇墓厄却致力于守住大墓太平,六鬼残仙封印不稳,镇墓厄必定优先镇守。这样才是‘平衡’。”
听这意思,梅岚很有把握,六鬼残仙抓捕他们只是顺手。只要镇墓厄出现,它会不顾一切地追逐镇墓厄。
“我们得去帮忙。”
关鹤还有一大堆问题想要质问梅岚,问题是……那个镇墓厄,是方休在控制!
而他的对手,是彻底自由的六鬼残仙,和释放它的归山教双人组,哪个都不是善茬。
要是方休被六鬼残仙击溃,大家就真的完蛋了。比起一个热情的邪.教分子,关鹤宁愿选择疯了的方休。
成松云遥望那熟悉又陌生的寿衣身影,点了点头。六鬼残仙打不过,他们能给那两个人类添添堵。
梅岚的目光在同伴身上点了点,表情有点扭曲。很难说她在悲伤还是满足。
“我也同意。”她小声说道。
……
“这东西样子好标准,就差把‘敌对BOSS’写在头顶了。”
方休在尸手面具下嘟哝,皱眉盯着对面的六鬼残仙。被这么个玩意儿用渴望的目光追逐,他胳膊上全是鸡皮疙瘩。
六鬼残仙伸出触肢,猛然弹向方休。方休做了个手势,无数尸手从墙壁中探出,挡向那几根触肢。可惜它们力道有限,只挡了几秒,就被触肢拽得溃不成军。
方休皱着眉揉揉额角,黝黑的眸子扫过黑暗。黑暗中的无皮人统统停住动作,它们像是程序出了BUG的建模,身体不自然地抽搐着。
几秒后,它们放下手中的人皮袋,伸出带有尖锐指甲的手爪,稳步走向六鬼残仙。
六鬼残仙的动作也变得慢了些,像是被看不见的大网束缚。
对面邪祟的动作滞涩,连白双影都感受到了一丝怪异的压迫感。
方休的表情也有些扭曲,像是在使用新长出来的肢体。他身上没有法术的波动……是禁忌,方休在试图操纵镇墓厄的禁忌。
一条未发现的禁忌,白双影微微睁大眼睛。
镇墓厄在展示威能,可是出于某种原因,它本身的气息反而更加不稳定。
对面的邪祟也很有趣,他在它身上感受到了非常熟悉的封印气息。那封印术法远远没有他身上的复杂与强悍,但气息确实同出一辙。
一个仙厄,一座大墓,封印六鬼残仙。
那么万千仙厄,一座高塔,又当如何?
……自己好像隐隐摸到了冰山一角。
白双影不爽地瞥向阿守的方向,恨不得把这个地府监视器踢出去。
六鬼残仙同样不爽,它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啸。头顶上岑令老神在在地半蹲下身,手掌覆上那邪祟的头顶。
青光闪过,六鬼残仙身上看不见的束缚似乎减弱了几分。它整个俯冲过来,身体迫不及待地朝方休碾去。
柏岁兴奋地笑了两声,他双手甩出两把短刀,引来数道紫电
然后那紫电就被看不见的盾拦在了一侧。
关鹤背着成松云,奔跑到方休附近,直接开了怨鬼盾。梅岚则带着小狗绕到敌后,她将丝巾一扯,口中念念有词丝巾自行折为飞鸟的模样,喙部尖利得惊人。
又是一道青光,丝巾飞鸟直奔柏岁而去。直接撞进了柏岁右肩,鲜血顷刻间喷涌出来,柏岁的右臂如同被炮击轰烂,差点断裂开来。
柏岁似乎没想到梅岚会如此……残忍,他难以置信地惨叫了声,右手短刀混着鲜血坠落在地。
岑令眉毛动了动,他刚转过身,脚下的邪祟便震颤起来。
猛然回头,无数炮弹大小的鬼焰喷射而来,炸得六鬼残仙一阵抽搐。
镇墓厄的寄主被白双影拦腰抱在半空,白双影一只手紧紧搂着人和人头,另一只手挥舞桃枝法器。更多鬼焰火团悬在空中,轮番射来。
地下的无皮人也持续攀爬六鬼残仙,巨大的邪祟堪堪停在半空,狼狈地躲避攻击。
“岑哥!”柏岁咬碎一颗丹药,带着哭腔呼唤。
“没事。”岑令语气轻松,“无论对面什么情况、什么禁忌,能赢就能结束。”
柏岁捂着血肉模糊的伤口:“可是那个女的……”
“我还以为她有保密需求,谁想是个叛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