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仙之厄属山,地府给您‘面见墟山神’的能力。由于您已经与墟山神‘白双影’立契,解厄塔谨在此承认,您与墟山神的鬼契切实有效。”
它忙里忙慌地按下了“艮”卦符号,逃难似的后退几步。
白双影自个儿吞了颗草莓,不解地看向方休。无论承认与否,他就在方休身边,方休这做法和主动放弃一个技能没有区别。
然后他就看到方休上翘的嘴角。
那笑容里满是真诚,看得白双影本能地警惕起来他的人类笑得越讨喜,套路越深,这他还是知道的。
阿守同样疑惑,只是她心力交瘁,实在没什么思路可言。
“还有祭祀地点和参与者,您报给咱,咱这就去准备。”纸人好心情地表示。
“蘑菇,不是,宋铮、小李、小田三人;焦姣和阎炎二人组,如果可以的话加上吕扬。”
方休上来就指了三个小组, “前提是他们还活着。”
“目前六个人,加您这边九位……就这些么?”纸人忙不迭地记录。
“当然不,还有厚叔和岑令。”
方休笑道,“就这么多人,其他人第几场无所谓,我只要求岑令在第八场祭祀。如果他没到,我可以等。”
“没问题,没问题。那地点”
方休竖起手指,比了个“嘘”的手势。
“我也是有秘密的。既然地方由我定,等到临行前,我再告诉你们。”
……
是夜。
成松云正在整理床铺,突然听到一阵敲门声。打开门后,她看见了欲言又止的关鹤。
“孩子,怎么啦?”成松云关切地发问。
地府给他们安排好了。因为参与者要协调时间,第八场祭祀前,他们有个小长假。今晚本该是个平稳的夜晚,关鹤不必那样紧张。
是因为上一场祭祀的血腥刺激,还是
“成阿姨,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方哥……方哥他好像不是官方的人。”关鹤小声说道,“方哥说他不止要处理归山教,还要同时对付天庭和地府,官方不可能这么激进。”
“我不是说方哥不好。他确实帮了我许多,我很感激他,也相信他。但他……我不知道怎么说……”
成松云:“……”
怎么说呢,年轻人的反射弧有时候就是要长一些。她千想万想,没想到关鹤在纠结这个。
与地府的人沟通完毕,方休跟他们说了些情况。包括但不限于白双影是某种山神,他们与地府成功达成合作,最后一次祭祀可能会非常艰难,诸如此类。
成松云能看得出,阿守和纸人对于白双影十分畏惧。可是他们两个并非玄学中人,到底没多少概念。
对他们来说,每次祭祀都非常危险,每只邪祟都值得畏惧。比起思考白双影的真实身份,成松云更在意关鹤杀过人后的精神状态。
现在看来,关鹤对自己“杀死邪.教徒高层”一事接受良好。这孩子比她想象的还要坚强。
“别急,小关,我明白你的意思。”
成松云轻声安慰,“你仍然相信方休,也想帮助方休。只是这回方休的发言太大胆,你怕跟着他做错事。”
简而言之,之前方休发疯,关鹤还有个官方人员的滤镜。现在这个滤镜保不住了,孩子有点茫然。
“……但是你又觉得方休领咱们走到现在,自己却怀疑他,让你讨厌你自己?”
关鹤垂下目光,脸有些红。
成松云从柜子里拿了两瓶梨汁,分给关鹤一瓶:“孩子,坐吧。”
关鹤双手捧住果汁瓶子,并膝坐在桌子边。
“我早知道方休不是官方人员,他当初那么说没有恶意,只是为了让你安心。你看,我知道真相,不也瞒着你?”
成松云温言说道,“祭祀太危险,比起一开始就告诉你事实,你更需要信心。”
关鹤抿抿嘴:“我知道,可是……”
“方休故意在我们面前挑明真相,说明他不在意我们怀疑与否,他自己有明确的目标。”
“我有我的目标,我要活着回去见女儿。你也有你的目标,不是吗?”
“我确实想回家,可我还是想帮方哥。只是因为怀疑,最后关头不管人家,还是说不过去。”关鹤抓着不算短的头发。
“你看,你自己心里早就有答案了。”成松云喝了口果汁。
关鹤有点怔愣地看着她。
“质疑还是相信,帮忙与否,都是‘你自己’的决定。”
成松云望着瓶子里晃动的果汁,它在玻璃瓶中轻轻摇晃,晶莹漂亮。
“决策可不轻松,不能总指望别人判个对错。一切正常,咱们无愧于心。出了问题,咱们就负起责任、全力补救。”
“‘背了血债’,说到底就是这么回事……你觉得呢?”
关鹤摩挲着冰凉的玻璃瓶,沉默了相当久。途中他张了张嘴,像是想要问些什么,随即又立刻闭上。
末了,他喀嚓咬开瓶盖,一整瓶果汁被他一饮而尽。
“就算方哥要对付神仙,我帮方哥。在发现确切的问题前,我会尽全力帮他。”
关鹤宣布,那副紧张模样一去不复返。
成松云欣慰地笑了笑:“我知道你刚才想问我什么。”
“我也会帮他。”
关鹤不好意思地抹抹脸,高扬的情绪渐渐平稳。
“谢谢你,成阿姨。”
他咬咬嘴唇,“要是第八场祭祀能顺利结束,我也会负起责任,好好向妈妈道个歉。”
“希望能顺利结束……”
……
眨眼间七天过去。
奠二终于协调好了所有参与者的时间。幸运的是,方休选中的队伍全部存活。其中除了吕扬,蘑菇三人组和焦阎两人都成了消灾人,安排起来更为方便。
“你的要求,我们这边都满足了。”
早餐期间,阿守亲自来到这一层,双手撑着早餐饭桌。“和前两次一样,这回我也会全程监督。”
“是时候了,方休。第八场祭祀的场地在哪儿?我们需要清场的时间”
方休把玩着白双影的发梢,没有以目光回应阿守。
“癸省泰易市第一人民医院。”
他说。
第162章 病床之中
癸省泰易市第一人民医院。
它是整个癸省医疗条件最好的三甲医院,在全国范围都小有名气,前来看病的患者数不胜数。要把这么一个医院当成祭祀场地,难度可想而知。
阿守的身边,先前翻找的解厄记录堆积如山,随时可能把她给埋掉。她端坐在桌前,笔尖一下下在砚台里戳。
通常对于那些需要征用的场地,阴间会跟阳间人员打个招呼,以“意外事故”或“封闭维修”之类的借口谢绝活人,暂时征用。
但医院非常特殊,先不说治疗流程不方便扰乱,许多住院者也不适合胡乱挪动。要是简单粗暴地清场处理,阳间绝对不可能同意。
简直头痛。
“那、那里怎么会有厄呢?”
奠二守在一边,惊魂未定道,“那地儿阴气重得很,要是再来个厄,不知道要聚集多少邪祟!”
“而且每天来来往往那么多人,光是禁忌也会闹出不少事……那样阳间肯定会通知咱,说不过去呀!”
它觉得方休选的地方有坑,地府有可能被那小子当枪使,但它实在不敢直说。
阿守端详着面前的报告,沉默不语。
的确,现代社会到处都是人。阳间的玄学人士不是吃干饭的,一旦在人群密集区发现禁忌影响,他们一天内就会报告阴间。要是还有厄遗落在阳间,肯定都是在人迹罕至的地方。
大城市最好的医院,这个场地实在太奇怪了……然而事到如今,出尔反尔绝对不是个好主意。
阿守没有接奠二的疑问,又在报告上圈了两笔。她必须想办法把这个场地搭起来,同时减少对阳间的干扰……
“这回的祭品都算是玄学人士,可以让阴差们搭个筛灵阵。”
她轻声说道,“麻烦是麻烦了点,但能成,到时只需要跟医院附近的玄学人士打个招呼。”
奠二见阿守没回应自己的质疑,不敢继续纠缠。它挠挠纸皮脑袋,只当无事发生:“筛、筛灵阵?”
“它可以将‘现实’筛入阴阳相交之地,虽然有范围限制,一家医院姑且罩得住。”
阿守耐心解释,“筛灵阵一成,能进入阵内的,只有与阴间相通的人与邪祟。”
“与那些人类解释时,你只需要说‘表里世界’就好,年轻人能懂。”
这纯粹是她身为鬼仙的知识储备。调来解厄塔前,阿守为了减少人间伤亡,有时会用这一手对付藏在都市中的大邪祟。反倒是祭祀全在人迹罕至之地,从没用过筛灵阵。
要是换个守塔鬼仙,还真搞不定这件事。
这也是因果么?她苦笑着想。
说到因果……
“奠二,去把固心丹取来,消耗全记我账上。”
阿守一边拟定计划,一边使唤奠二,“你也准备些,它姑且能扛一下因果污染我在这里留了些信,若是方休他们攻击我,你立刻把它们发出去。”
贵就贵吧,大事当前,如何准备都不为过。
固心丹难以炼制,无比珍贵。地府专门用于因果污染治疗,寻常鬼差连申请都申请不来。之前阿守还在诧异,为什么解厄塔会把这东西视为“战略物资”,现在她算是知道原因了。
奠二诚惶诚恐应下。不多时,它将一个圆滚滚的血玉瓶呈上来。
阿守当场打开瓶子,取了颗黑乎乎的丹药。她顶着那异常腥臭的气味,嚼着又苦又黏的固心丹,重新翻看身边的解厄记录。
【艳鬼不善附身,损毁肉身法器,此为常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