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哦,我知道了。你们先处理你们的事儿,有空再来玩!”
说完,她挂断了通话,脸上还残存着震惊。
???
小黑狗毛一竖,顿时连腊肉都不嗅了。
难道方休那边真的出事了?
它顾不得再停留,小跑着奔向下一站
关鹤成功考上了癸省警校,在学校住宿学习。时值周末,他正和舍友们在外面逛街休息。
关鹤不再是祭祀中弓背缩肩的阴暗模样。他剪了个精神的寸头,腰杆彻底挺直,身板也厚实了许多。
至于他的个头增长是长高所致,还是单纯地抻直身体,小黑狗就不清楚了从它的视角来说,关鹤一直是了不得的巨人。
小黑狗闻了好一会儿,嗅到小儿鬼的味道,才确定这人就是关鹤。
这会儿关鹤落后舍友们几步,一脸严肃地打电话。
“方哥?我刚收到了成姨的消息。那什么,我只是想说,我知道你那边很忙,如果你们需要我这边帮忙,随时开口。”
“是被吓了一跳。不过怎么说呢,你们在一起久了,发生这种事情也不奇怪。”
和成松云类似,他的语气还带着状况外的茫然。
“总之,需要我帮忙随时开口!毕竟知道你们情况的人不多……嗯,好,我明白了,这周末我就准备准备。”
“家里的电话啊,没事吧?你表情咋这样。”
通话结束后,舍友们七嘴八舌凑上来。
“没啥大事。”关鹤勉强笑了笑,“行了行了,走,吃饭去。”
小黑狗彻底被吓到了。
这下它没法再悠闲散步,狂风一卷,一路卷进方休和白双影的住处。
……屋子里只有原野和白双影。
原野在一楼烧饭。
看到小黑狗气喘吁吁进门,他见怪不怪地从锅里拎出一块肉,水龙头一冲:“乖乖,吃不吃肉?”
小黑狗耷拉着尾巴,嗷嗷叫了两声,心思完全不在那块肉上。
“方休去听课了,待会儿回来。”
原野像是能听懂似的,笑着回应道,“小白在楼上,你要去找小白吗?”
“呜呜汪”
小黑狗翻着眼珠,小心观察着原野的神色。
原警官的神色倒没什么异样,起码看上去心情不差。难道方休和白双影是瞒着家里人闹了矛盾?
也对,如果方休想要刻意瞒住谁,对方绝对看不出一丝一毫的破绽。
小黑狗往门口一坐,决定等方休回来,和方休一起去见白双影。
没过半个小时,伴随着三声门响,方休推门而入。他脸上没什么表情,手里提了两包东西。
小黑狗迅速迎上去,扑上方休的大腿,口中发出担忧的呜呜声。
“你怎么来了?”方休顺手摸了摸温热的狗脑袋。
“汪!”小黑狗心急如焚。
“爸,东西我先放这了。”方休把其中一个袋子放上桌,赫然是热气腾腾的熟食,“有事上楼啦,吃饭再喊我。”
“去吧去吧。”原警官挥舞菜铲。
来了!
小黑狗拼命扑腾小短腿,跟着方休哒哒哒跑上楼。
只见方休在紧闭的门口停下,稍微理了理凌乱的刘海,又扯平了衣服下摆的皱褶,这才打开门
第一眼,白双影背对他们坐在窗前,被灿烂的阳光整个包裹。音响播放着轻柔的白噪音乐曲,地板上散落着不少书本。
下一秒,白双影骤然闪现到门口,微微低下头,直视着方休的眼睛:“你回来了。”
“你真的想好了?不是一时冲动?”方休拿出少见的严肃语调。
“嗯。”白双影面无表情地嗯了声。
“我们不一样。”方休叹息,“撇开外部原因,我这边有我本人的坚持。你要不再考虑考虑?”
“就算我们因为这事暂时分开,我……”
白双影坚决道:“我意已决。”
过于刺目的阳光下,两人沉默对视。有那么两秒,世界寂静无声,空气中飘荡的微尘仿佛都凝固了。
“好吧。”最终,方休垂下眼。
小黑狗耳朵微微抖动。
它的好朋友们要分开了吗?怎么办?
它等了那么久,才等来可以一起散步玩耍的好伙伴,一个类似于家的地方。要是他们真的分离,它要怎么办呢?
它呜咽两声,恨不得口吐人言,然后他就听见了方休的下半句话
“如果你想和我一起念书,不仅要考同一所学校,还得在三年内考上才行。”
方休双手挠头,“不过我大概会转考硕博,如果顺利,我们可以一起待很久。唉,我就知道你会坚持。”
小黑狗:“?”
好像哪里不太对劲。
“我不喜欢与你分开太久。”
白双影随手捡起地上的书本,“你独自读书的时间,还是太久了。”
方休失笑,他上前小半步,双手扯扯白双影的面颊:“我光跟成姐提了一嘴,她就震惊得要命。小关说可以帮忙,你可以借他笔记。”
“哎,你说你要真考上,还不知道那些阳间机构要怎么想。”
“天道自然,万物之理。”
尽管被方休扯着脸,白双影仍然一副傲然表情,就是语调有些变形,“但凡因果明晰,理论公正,我不可能学不会。”
“这么说的话,我是不是该担心你的语言学科?”
白双影不吱声了。
他沉默许久,吭哧道:“我努力便是。”
“总之,我不高兴与你分开太久。”
方休的目光软得像春风。
白双影顺势展开双臂,摆出拥抱的姿势。方休果断抱紧白双影,把脸埋进爱人雪白凉滑的衣襟。
“我之前觉得,你不会在意‘小时’级别的分离。”
方休声音模糊不清,“我还以为只有我……”
白双影摸摸方休的发丝,顺道蹭了蹭方休的乱发:“我最初也以为自己不会在意。”
“可是不愿分开就是不愿分开。心情如此,事实罢了。”他特地强调了“事实”的发音。
白双影的语气照旧带着理所当然的味道,仿佛这一切再自然不过。
方休笑了,温热的呼吸喷上白双影的胸口:“也对,没必要骗自己。”
说罢,他的呼吸逐渐轻缓,他抱紧白双影的背,半天才出声:“……这也算是我的坏习惯。”
“嗯?”
“这段时间,我过得实在太开心了,幸福到有些害怕。”
方休小声说,“我知道你不会变,但人类很多变……一个人八岁的想法,二十八岁的想法,四十八岁的想法,那是天壤之别。”
白双影安静地倾听,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捋着方休的背。
方休又沉默了会儿,说真话仿佛要耗尽他的力气:“我的人生比我想得要长太多了,对于未来,其实我没有多少准备。”
“说句心里话,我不知道自己将来会变成怎样的人。”
“原来如此。”白双影轻声说道。
方休把脸埋得更用力,声音也更加模糊:“所以我一直希望,你我之间的种种不要改变你不变,关系不变,我就可以骗自己一切都没变,一切都不会变。”
“这样我能稍微安心一点。”
不知道为什么,小黑狗听懂了一点点。
就像它得到格外贵重的宝物,不知道要怎么宝贝才好。舍不得啃咬,也舍不得玩耍,生怕弄破了。
最终它只想找个地方埋藏起来,永远保存下去。
只是它偶尔也会疑惑,这样真的算是“拥有”吗?
白双影没有抚慰自家人类,他只是努力思考,最终得出结论:“看来你也非常不愿与我分开。”
随即,他松了口气,以一副“过来人”的口吻表示,“那就等到即将分开,再去找‘不分开’的做法。你看,我不就找到了么?”
一想到墟山神要去读关鹤的高中笔记考大学,方休好不容易酝酿起来的忧伤瞬间破功。
他闷闷笑了几声:“倒也是。”
“哪怕你变成举世罕见的恶徒,也是顶聪明的人,总会想出解法。”
白双影说,“无论你二十八岁,六十八岁,还是一百二十八岁,我都会这样对你说。至少千年之内,我不打算离开。”
“所以你完全不必这样拘束,想如何便如何吧。”
白双影的语气还是那样理所当然,仿佛这只是一个堪比早餐选择的小小烦恼。
……还顺便把方休往怀里搂了搂。
方休:“真的?”
没等白双影回应,他就抬起脸,吻了吻白双影的面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