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火跳动,神像唇边的影子忽明忽暗,笑意越发鲜活。
“弄痒你了?抱歉,我只想确认下。”方休老实道歉,“顺便一说,你没有蛀虫,状态非常棒。”
神像笑容淡了两分:“……”
白双影:“……”
“你不怕?”良久,白双影问。
方休叹气:“当然怕,所以我才先来祠堂。毕竟按照传统,坟地也有供品。”
此人关注点还是怪得清新脱俗。白双影放弃询问,注意力转向大门。
方休正朝大门倒退,试图把整个神像收入视野。他的身后,有只低级邪祟紧贴门缝,血红眼球锁定方休。
区区一只杂碎,白双影想。自己只消动动念头,就能让它滚蛋。不过事到如今,他起了点多余心思
他想看那人雷打不动的从容破碎,露出点别的表情。
紧要关头,他还能轻松救下方休,解开那人对自己的离谱误会。正好一石二鸟。
白双影眼见方休退到门槛,停在邪祟触手可及的范围。那人双手背在背后,指尖即将露出门外。
邪祟哪挡得住这种诱惑。它越过门槛,猛地抓向方休手腕,意图将人拖入黑暗。
下个瞬间,尖叫炸响。
只是那尖叫不属于方休鬼爪刚进门,一道金光闪过。方休右手一收一别,铜钱剑径直斩出,剜下了邪祟整条小臂。
一切不过眨眼工夫,方休连头都没回。
断肢骨碌碌滚进来,停在祠堂中央。方休关好门,拾起那条青黑鬼臂。
“刚才让你干看着我吃饭,挺不好意思的……给,你也吃点儿?”
他朝白双影露出真诚的笑容。
……
解厄塔顶。
“阴煞星动,主大灾。”
阴影之中,一个清冷女声说道。“煞星模糊,似有重影……似有重影……”
说到这,她突然顿住。
“……王八羔子有两个?”女声喃喃自语,“算了,不关我事。”
祭祀日夜不停,祭品千千万万。就算出现惊世煞星,也是阳间的事。只要“那家伙”没有异动,问题不大。
她要看守的邪祟,才是重中之重。那邪祟阴晴不定,肆意妄为,丝毫不把人世间当回事。
千年前便有谶言,■■■现世之日,鬼门关动荡之时。……
■■■……■■■……说起来,她在看守什么来着?
算了,只要“那家伙”没有异动,问题不大……
第8章 发丝指环
“……给,你也吃点儿?”
方休双手捧着那条鬼臂,“我看外面摊子有卖,你能吃的吧。”
他现点现做,肯定比摊子上的肢体新鲜。只是不知道合不合白双影口味,说不定人家就喜欢吃熟成的。
白双影肉眼可见地放空几秒,然后才说要吃。
方休察觉到对方脸上的问号:“我看它们不敢进祠堂,感觉这里会削弱邪祟,就钓了一只试试……主要是剑好用,我没花多少力气。”
那条鬼臂探进祠堂,切起来软得像黄油。
听到这话,白双影一言难尽地看过来,像在控诉什么。
方休了然,立刻在脸上挂好一副对联。左边写“实力不强削弱无妨我都懂”,右边写“这么难受还跟进来你真棒”。
横批“感恩有你”。
白双影不理他了,低头嘎吱嘎吱啃鬼臂。
“其实邪祟最爱吃人类生魂,大补。”啃到一半,白双影意有所指地说。
方休恍然大悟:“怪不得让我们当祭品。那我们死在这,生魂算谁的?大家先到先得?”
“差不多吧。”白双影继续啃鬼臂,他开始习惯方休屎一样的重点了。
“这多可惜,要是我死了,我希望被你吃掉。”方休摇头。
白双影不嚼了:“为什么?”
“死都死了,肥水不流外人田。”
方休理所当然道,“说到这个,有没有法子让我把生魂指定给你?”
白双影:“?”
有人求死后魂魄不散,有人求来世飞黄腾达,他唯独没见过这种要求。他以为方休在说客套话,没想到这厮认真上了。
“不止是我的生魂。某些人死了,我也能操作一下。”方休越说越来劲,“生魂大补,你多补补。”
白双影:“……好的。”
有道理。虽然哪里不对,但有道理。
白双影五指微动,一缕长发自行断下。它在他掌心漂浮盘绕,化作一枚漆黑指环。发丝编得异常紧密,首尾交融,找不到断点。
“人死半个时辰之内,你绕尸体画个圈。圆圈留缺口,缺口放指环。这样就指给我了,其他邪祟抢不得。”
白双影将指环丢给方休。
“那我呢?”方休眨眨眼,“我没法给自己的尸体画圈。”
“只要戴着这指环,你就是我的东西。”
方休捏着指环端详许久。它色泽温润、触手寒凉,像是质地古怪的黑玉,非常漂亮。
他笑了一下,把它戴在了左手中指上。
……
半小时后,嵬山祠。
“……你就直接进来了?”
贾旭大嚼猪头肉,问得口齿不清,“不是我说,兄弟,这样很危险。”
方休:“还好吧。”
方休没有把供品带走,而是叫同伴们自己来祠堂吃。反正外面的游魂不强,大家都有厉鬼傍身,人多力量大。
方休倚靠墙壁,看众人狼吞虎咽。
与白双影不同,其他人的厉鬼不愿进祠堂,一点都不仗义。
贾旭还在唠叨:“以后注意点。你夜里出门都可能犯忌,还跑来这种地方。”
“这次算你运气好,下次你得多想想其他可能性,不要太莽撞。”
“夜里出门不犯忌啊。”方休闲聊似的回答,“老棉和麦子天没亮就出了门。真要犯忌,他们犯一样的忌,死法也该一样。”
“至于祠堂。邪祟不进祠堂,要么祠堂辟邪,要么祠堂有更可怕的邪祟。我的鬼没有提示,大概不是后者。”
“既然祠堂辟邪,供品还有旺○牛奶这种东西,感觉不像陷阱。”
说到最后,方休顺便提了提“只有祭品能吃”的禁忌猜测。
贾旭噎了好久:“那个大婶被吃,没准是本地东西不能吃,外来的可以……”
说到一半,贾旭卡了壳。他记得黄毛白天啃过皮带,还是吐了。皮带是黄毛自己身上的,绝对算外来物品。
好吧,方休考虑得还算全面,但是……
“但是你没法百分百确定。”贾旭语重心长,“这神像一看就不对劲,说不定有其他禁忌。
“我要怎么‘百分百确定’?”
方休不懂就问,“难道我应该诱导同伴先上?……或者去抓不知道在哪的敌人,逼着他试错?”
他问得十分真诚,因此显得十万分阴阳怪气。
看这家伙祸害别人还挺有意思。白双影忍不住勾起嘴角,心情好了不少。
“你让他装个逼呗,说句贾哥英明就完了。”几步外,阴郁少年嘟囔出声。
贾旭不再吭声,面颊和耳朵涨成了红色。不过等大家酒足饭饱,他那股领袖劲儿原地复活。
“来的路上我看过,村里邪祟还算老实,强度也一般。大家可以再探探村子。”
贾旭郑重其事道,“有些线索说不定只在夜里出现。既然要找‘厄’,我们必须全面了解这个地方。”
白领姑娘犹豫着举起手来:“我好像听说过这里……”
贾旭眼睛一亮:“你说。”
“我对‘嵬山’有点印象,我之前进过这的货……”
白领姑娘叫梅岚。她打扮像优雅白领,其实是字画店老板。
她的店曾卖过嵬山砚。嵬山砚销量一般,只有一个村子出产这种砚台,村名就叫嵬山村。
据梅岚回忆,嵬山砚停产好几年了。不过她只是个卖家,不清楚具体原因。
“我没记错的话,嵬山村是庚省的。嵬山就在墟山边界,西北那一片。”梅岚比划。
方休梦回初中地理。墟山是世界上最大的山群,属于必考知识点。
但他印象深刻不是因为热爱学习,而是广大人民群众喜欢给边缘小山瞎起名。诸如“裤衩儿山”、“狗叫岭”之流,在学生中广受好评,课堂上充满欢乐的气息。
相比之下,“嵬山”这个名字正经到感人。
如果这个村庄真的是“嵬山村”……
“也就是说,我们其实在庚省,这地方在现实里存在。”贾旭咽了口唾沫。
黄毛咧嘴:“嘿,老子就知道!十里地外说不定还有公安局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