萨拉尔立刻察觉到了弥斯的目光,“真正的培养器不该这么……杂乱,这个失控了。”
三百年前的人类这么能折腾吗?
弥斯皱眉打量面前的怪东西,奴隶的记忆里完全没有这个,就连安提瑟的记忆里也没有。萨拉尔口中的古代炼金魔法,似乎消失在了历史之中。
“三百年前的培养器,不可能保存得这么好……!”
阿司普声音有点颤抖,他的关注点显然在别的地方。
幸存者们静静地站立在他的身边,表情没有多少变化。
金特里教授目光扫过萨拉尔和弥斯。随即他瞄准了最近的,最大的培养器,魔杖画出一个圈。
“嘶。”弥斯倒抽一口凉气。
又是那股奇异的魔法波动。
就在他们面前,被选中的培养器快速萎缩。
完整的水晶卵变得破败不堪,积满灰尘。连接它的丝状物要么枯萎,要么干脆消失,只留下一个摇摇欲坠的蛋壳。
和周围饱满鲜活的培养器相比,这东西仿佛羊皮纸上的墨水点。
弥斯努力分析着方才的魔法波动:“……这是,时间回溯?”
“不。”
没等巴博丽开口,金特里教授亲自回应了他。
“真正的时间回溯只有神才能做到。我只是短暂地重现了‘过去’,它的本质不会改变。”
说罢,他扩大了魔法的范围。
他们面前挡路的培养器消失了,只剩下一些萧索的碎片和残骸。
那股可怖的魔力波动还在增强,弥斯有种针刺骨缝的不快感,他悄悄集中精神,用魔力衣物增强感知。
“……神父在那边!”弥斯几乎立刻逮住了神父的气息。
金特里魔杖一转,将那个方向的培养期全部废墟化。没了遮挡,他们一眼就看到了卡伦神父
神父离入口不远,高大的身体婴儿般蜷缩,挤在一个异常巨大的水晶卵内。他脸色苍白,气息微弱,但胸口呼吸还算稳定。
兔子“倒霉蛋”仍化在他的身上,红色的眼眸微微阖着,像在做一个美梦。
而神父身边,有颗大小差不多的水晶卵。
卵内散落着一具人骨。
它的头骨旁散落着枯干的白发。其余尸骨包裹在冒险者的衣衫内,那衣服样式与肖恩等人一模一样。
“罗曼……”巴博丽发出一声抽泣。
她努力压下哭泣的冲动,做了几个深呼吸:“快!救下神父先生,离开这里!趁这里的存在还没发作肖恩?”
她转过身,头发一下子炸了起来。
“肖恩?!”
肖恩在笑,幸存者们在笑。
他们脸上挂着如出一辙的,怪异而僵硬的笑容。没有悲伤,没有崩溃,五双眼睛齐齐望向那具尸骨。
肖恩一只手抚上装有尸骨的卵,目光却看向更深处的黑暗。
“晚上好,队长。”
他喃喃道,“……我们来让梦想成真了。”
!!
弥斯:萨拉尔亲我要不要躲,不躲他爱我会痛苦,但他没爱上我怎么办感觉被耍了,躲了又失去好机会(开始循环)[化了]
萨拉尔:假装没动心,随机糊弄一只(其实只有一只)混沌魔神。[好的]
坏人类真是太坏了!!!
第69章 燃烧的神明:行走的死者。
金特里教授的“回溯”魔法没有颜色。
他的魔杖甩过空气,激荡起一圈圈透明的涟漪。又一个圆圈画出,盛有神父和骸骨的水晶蛋迅速回退,露出破裂积灰的模样。
萨拉尔立刻前进两步,撑住险些落地的神父。兔子倒霉蛋仍然牢牢黏在他的身上,仍是一副半醒不醒的模样。
两步外,叮叮当当,骨骸轻响。
幸存者们就站在水晶蛋旁边尤其是紧挨蛋壳的肖恩所有人都以为他会去接队长的尸骨。
可是他没有,其他人也没有。
尸骨颓然滚落,骷髅骨碌骨碌转过五人脚边。幸存者们面带微笑,甚至没有费神多看一眼。
同一时间,主人室深处的阴影里传来不祥的摩擦声。
压抑的魔法波动越发强大,弥斯不快地摸摸手臂,他仿佛在被一只看不见的手往外推。
突然,幸存者们动了起来。
他们彼此扶持着虚弱的身体,越过地上凌乱的骸骨,朝着魔法波动的源头前进。
他们不在意黏在身上的肉质组织,不在意那一个个朦胧梦幻的水晶蛋,他们头也不回地走向黑暗。
“肖恩,菲奥娜”巴博丽差点惊叫出声。
她到底是金特里教授的学生,现实如此荒谬,她也没有当即追出去。
阿司普焦急地转过头,看向金特里教授。
他什么都没说,可是连弥斯都能猜出他想说什么。
神父已经救到了,队长罗曼则被证实死亡。黑暗中的怪物即将醒来,哪怕用膝盖去想,现在也是个撤退的绝好时机。
无论幸存者的异常是什么情况,只要金特里教授愿意出手,他们完全可以强制带这些人离开。
弥斯其实不急于这一时。
霍普地下城不会长腿跑掉。他想摘取畸果,不如等神父精神好些,神国情况再明朗些。金特里教授现在撤退,对他来说不算太大的损失。
……然而金特里教授没有回应阿司普。
他轻轻叹了口气,将钢笔魔杖指向了自己。
又一阵密集的空气涟漪,金特里教授的外貌缓缓变化起来。
他脸上的皱纹彻底消失,微卷的白发变成象皮般的深灰色,与瞳色一模一样。稍大的鼻子让那双眼显得十分锐利,他原本就不干瘪的身体也变得更加结实,布料下的肌肉微微鼓起。
“老师,这……”阿司普差点咬了舌头。
“跟上。”
金特里教授用年轻的声音说道。
眼下他看起来也就二十岁出头,正是身体状态最为巅峰的时期。
巴博丽和阿司普全都露出如临大敌的神色,巴博丽的测量尺法杖,阿司普的取样铲法杖,几乎在同一秒被他们握住。
三人头也不回地追向幸存者。
萨拉尔仍扛着神父,不知道为什么,恢复力惊人的神父仍在沉睡。他身上的兔子太过古怪,萨拉尔不好轻率移除。
他目光微动,空出的手尽力握紧蛇杖:“小心。”
“他的魔法不是回溯,改变不了本质他在欺骗自己的身体,逼它发挥年轻时的力量。”
弥斯了然。
也就是说,这位大法师在利用魔法透支身体。魔法解除后,金特里必定要付出不小的代价。
这不是“把幸存者们抓回来”的准备,这是面对神国主人的准备。
太草率了,这家伙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你跟在我后面。一旦有问题,我立刻抓着你撤退。”
弥斯谨慎地说,顺带看了倒霉蛋一眼。
他有一种奇异的既视感。此刻追逐幸存者的他们,有点像不久前,跟随兔子倒霉蛋的他们。
萨拉尔沉默地点点头,他回头看了眼大敞的房间出口,脸上的沉思比疑问要多些。
塔丝很不舒服地抖抖翅膀,脸色有点发青。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钻入了神父身上的怀表。
幸存者们病的病残的残,步子实在不算快。
金特里教授却控制着微妙的速度,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维持着差点追上,又没有追上的距离。
一步又一步,一行人穿梭在白色肉质构建的隧道中。空气中的腥气越发浓重,水晶蛋的光芒令人眩晕。
弥斯开始感觉到窒息。
那是纯粹的压迫感,只比全盛时期的萨拉尔差一点点。问题是,无论是他自己还是萨拉尔,离各自的力量巅峰还差得远。
未知的威压如同刀刃刮过神经,弥斯的冷汗不受控制地爬出毛孔。萨拉尔的呼吸变得急促,弥斯猜,那八成不是源于搬运神父的疲劳。
脚下的石砖仿佛变成了阴冷的湿泥,弥斯的步子走得愈发困难。他的身体离萨拉尔越来越近,随时准备拎着他的敌人跑掉。
必要的话,他甚至愿意舍弃碍事的神父。
这绝对不是人类身体能承受的威压……这就是成熟的“神明”吗?
往前看,金特里教授的步子还算稳定,巴博丽和阿司普的腿已经开始哆嗦了。尤其是阿司普,他的步子摇摇晃晃,要不是巴博丽眼疾手快,他得摔个平地嘴啃泥。
巴博丽也没有好到哪里去,她控制不住地哽咽,又要全力压低声音,活像精神与身体开了战。
两位学生的猛兽魔基甚至不敢待在外面,通通收敛身形,回到主人体内。
可是最前方,幸存者们的步伐没有半分凝滞。
“教授……”巴博丽用颤音说道,“教授,不对劲。”
“我可以炸掉最前面的路,把肖恩他们拦下来……我们先撤退吧,这里不对劲……”
阿司普已经说不出话了,他的喉咙里发出咯咯的轻响,如同犯了哮喘。
金特里教授仍然什么都没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