弥斯双手朝后撑在床上,呼哧呼哧喘着气:“忏悔什么?”
“我感觉很幸福。”
萨拉尔把玩着弥斯一缕散落的发尾,“在这个全是谎言和不可能的荒唐地方,我们居然能放下一切相处。”
“我最初想象的家,甚至不如这个好。”
“你最初的想象。”弥斯好奇地挠萨拉尔后脑。
“是的,我最初的想象。”
萨拉尔咕哝道,“不瞒你说,我第一次想到家,就是看到你的时候……虽说那个时候,我们不算住在一起。”
弥斯回想了会儿封印中的黑暗,以及那个孤零零的小房子:“你的想象真够奇怪的。”
“不,你不明白。”
萨拉尔说,“那是我第一次意识到……”
说到这里,萨拉尔突然顿住话语,表情有些僵硬。
接着他抬起头,看向门的方向。
“原来如此。”他说,“‘盲神’想要的是这个,怪不得……”
怪不得什么?弥斯一头雾水地俯视萨拉尔。
萨拉尔闭上眼,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声音清晰而平静。
“我知道你想要什么了,盲神。”
“你想要的,我可以给你。但是,你要与我做个交易。”
本卷我一定要把他们按到床上!!!
先来点萨拉尔洋葱皮助兴[鼓掌]
第137章 这很正常:乘坐一具黑棺。
这一路上,弥斯对盲神的动机毫无头绪。他不了解人世也就算了,连经验丰富的龙妖精都没有靠谱的猜测。
结果萨拉尔就这样……莫名其妙地猜到了?
很好,萨拉尔这小子肯定瞒了他什么。弥斯磨了磨牙,耐着性子让萨拉尔继续
“……你要与我做个交易。”
萨拉尔声音清晰且肃穆,尽管他的双臂还紧紧搂着弥斯的腰。
弥斯不屑地喷气,先不说索涅那小子究竟算不算盲神本尊,即便他是,他何必跟萨拉尔这么个从天而降的陌生人……
“好。”
门外传来索涅的声音。
“我没想到,我选中的居然是您,萨拉尔大人。”
弥斯震惊地弹了下,可是他被萨拉尔抱紧腰腹,没能站起来。
“你们认识?”弥斯抓着萨拉尔的金发,嘴里倒抽凉气,“根据合约,你必须”
“这和我们换身的事情没有关系,所以我没有立刻告诉你。严格来说,我没有违反合约。”
萨拉尔没有去开门的意思,又把脸埋进了弥斯的肚子,弥斯能感受到他微微急促的呼吸。
萨拉尔似乎在紧张。
“您准备怎样告诉我呢?”索涅语气如常,“如果您要用老办法,那么我”
“我们都在梦境里了,还谈什么老办法。”萨拉尔说,“既然你已经打造了这么一个空间,不如借我用一用。”
索涅:“可以,那么我先让妈妈醒过来。”
说罢,他突然笑了起来。
“幸亏这一位表示,你们没有真正相爱。否则我称呼你们为‘爸爸妈妈’,实在不太恰当。毕竟严格来说,我们都是”
萨拉尔径直打断:“不需要让他离开。”
“既然一定要展示,比起你,我其实更想让他看到。”
看到什么?
这两个家伙你一言我一语,来来回回和打哑谜一样。弥斯把“睡了萨拉尔”的计划抛到九霄云外,脑袋里只剩下纯粹的好奇。
下个瞬间,整个空间震了震。
一股怪异的魔力波动穿过门板,绕着萨拉尔转了一圈,顷刻间消失了。弥斯隐隐约约感觉到,某种看不见的东西被让渡到了萨拉尔手中。
弥斯还没来得及向萨拉尔确认,周遭的空间骤然变化
他屁股下面的床沿变成了黑色木船里的船凳,萨拉尔仍维持着拥抱他的动作。
不过这船的形状着实有点奇怪,它太过狭窄,又太过扭曲。弥斯垂下头,眯起眼,随后他才发现,他正乘坐的并不是船,而是一具敞开的黑棺。
棺船就这样飘在半空,蜜糖般的气氛荡然无存,四下只有冰河般的冷光。弥斯转转脑袋,没有看到索涅的身影。
不过,既然“盲神”近在咫尺,应该能看到这些影像。弥斯的目光很快锁定了某个目标,他终于能够确定,这片黑暗属于萨拉尔的记忆。
因为在狭窄阴暗的房间中央,弥斯看到了萨拉尔另一个萨拉尔。
那是个让他感到陌生的萨拉尔,和卡恩斯家大厅里的画像一模一样。这个萨拉尔脸上没有笑容,看起来像极了一尊会呼吸的雕像。
“萨拉尔大人。”一个蓝眼睛的青年走近,朝他低下头,“您特地来到这里,是不是有什么要求?”
此人眼睛颜色有点像青金石蓝,但没有萨拉尔颜色那么浓。
他的额头带着汗,嘴角长着一个小小的红泡,耳朵上有两道小小的疤……他身上有股浓重的“活物”气息,相比起来,萨拉尔看起来完美又冰冷。
“我只是来查看‘’的情况。”萨拉尔的语气异常平淡。
“放心,您离开之后,我们会把‘’照看得很好。”青年低下头,“请随我来。”
“普罗科特!”
青年话音未落,一声叫喊突然从角落传来,“普罗科特,我的儿子,我知道你在听!”
一个双眼发红的老人冲上前,拦住两人。
他的头发纷乱焦枯,眼角堆着黏糊糊的分泌物,身上一股醋和酒精的味道。哪怕相隔这么远,弥斯都能闻到。
青年下意识看向萨拉尔,接着他如梦初醒,上前抱住那老人:“马什先生,马什先生,冷静点。”
“您的儿子,普罗科特马什已经去世了。他是个好小伙子,我们都很怀念他,他是我们最好的数据计算专家……”
“不,他没死。”
老人嘴唇直哆嗦,唾沫星子喷了老远,“我的孩子,我的孩子,他从小就喜欢研究这些。他还不到三十二岁,但已经在这里工作了十六年。没日没夜地计算,抽空给我们写信……”
“他就在那里!他就在那里,他的灵魂还在……”
老人抬起枯瘦的手,指尖直指萨拉尔。他的目光有些涣散,放大的瞳孔里装满了痛苦。
青年有些焦急:“马什先生!你知道,我们只会萃取记忆。普罗科特已经不在了,你”
“‘我又在工作时间给你写信了,父亲。’”
萨拉尔突然开口,“‘你送我的腌菜根非常提神,谢谢你。下次记得多加点盐。这样一来,我可以更慢地品味它们。’”
“‘希望下次灾夜来临时,我们能困在同一处庇护所。不,或许我也应该说,您了不起的儿子会发现一道了不得的算式,彻底破解灾夜的秘密。’”
“爱你,爸爸。好好照顾弟弟和妹妹。”
老人张开嘴,喉咙里发出喝喝的干枯声响。可他的双眼无比湿润,浑浊的眼泪顺着皱纹滚滚而下:“我的儿子……”
“这是他为你写的最后一封信,没来得及寄出。”
萨拉尔说,表情仍然没有什么波动,“如果你还有什么需要,请尽管说。”
眼泪似乎冲走了老人一部分疯狂。
他啜泣了会儿,抬起发红的眼睛:“我知道,您要走了……您要去寻找那片混沌,注定有去无回。我知道,我再提要求实在不像话,我只是想见普罗科特最后一面……”
萨拉尔没有回答。
他只是缓缓撸起左臂的袖子,血肉琴弦缓缓成型。萨拉尔指尖轻动,一股淡薄的魔法波动伴随着轻音扩散开来。
那气息非常微弱,近乎于无。在弥斯看来,它甚至不够格被称为“魔法波动”,别说正常人类,连弥斯都很难察觉到那股气息。
然而,琴弦拨动的瞬间,老人发出一声号哭。他像是嗅到幼崽味道的老兽,猛然间睁大双眼,贪婪地盯着萨拉尔身前那片空无一物的空缺。那双枯瘦的手臂颤抖不止,随即拼命向那个方向伸去,试图拥抱一个不存在于此地的人。
弥斯仍然盯着萨拉尔看自始至终,萨拉尔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只是在他指尖离开血肉琴弦时,那只手在空中短暂地停了一瞬,才缓缓放下。
“萨拉尔大人。”青年有些尴尬地退后两步,“您没有必要这样纵容,有些人性子执着,说不定会做出一些糟糕的事情。”
“逝者已逝,您不是他们,您就是……”
说到这里,青年自己也卡了壳。他似乎想说“您就是您自己”,却又不太确定这句话是否真的合适。
“我已经准备离开了。”萨拉尔似乎察觉到了他的尴尬,自行接话道。
青年这才松了口气,两人绕过瘫坐在地痛哭流涕的老人,离开了这里。
黑棺凭空飘浮,顺流而下,紧紧跟随着萨拉尔。
青年引着萨拉尔,一路走向一部锁链垂挂的机械电梯。电梯在半空摇摇晃晃,乍看像个巨型鸟笼。
“以我的级别,只能送您到这里。您按下最底层的按钮就好,我们将‘’存放在了那一边。”
“再见,萨拉尔大人。”
说完,他却没有立刻离开。青年的蓝眼睛不安地晃动,额头上的汗珠更密集了。
萨拉尔停住了踏入电梯的脚,但没有转身:“……你也有想要‘见面’的故人?”
“既、既然您愿意帮老马什。”
青年吞吞吐吐道,声音透着一丝罪恶感,“我只是想了解一下那位了不起的女士,养大您的玛丽安娜女士。”
“您知道,她是我的姑姑,她一直在照顾您,我没怎么接触过她……”
哦,萨拉尔肯定又要给人家弹一曲了,弥斯心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