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如他对弥斯所说,这是个难得的机会他能充分利用魔神大人的新发现。
回想起弥斯心满意足分享发现的样子,萨拉尔勾了勾嘴角。随后,他利落地捋起了左边的袖子。
为了这一刻,他特地穿了宽松的麻布衬衫。袖子被他捋到肩膀,露出整条优美的左臂。
法比安疑惑不解的视线中,萨拉尔右手缓缓抚过左臂皮肤。
伴随着皮肉翻卷声,六根乳白色肌腱迅速增生。它们植物出芽般刺破皮肤,从萨拉尔的左肩连到左掌,根部连接着微微颤动的血肉。
萨拉尔微微伸展左臂,那些怪异的肌腱随之绷直,形态有点像……鲁特琴的六根琴弦。
萨拉尔垂下眸子,头颅稍稍向左侧倾斜。他的姿态温柔极了,恍如依偎一位看不见的恋人,或是哺育一个不存在的婴儿。
可是衬上那头黑发和暗蓝色调的眼睛,他就像冰冷海雾中若隐若现的幽魂。英俊异常,却同等危险。
法比安刚要在震惊中发问,萨拉尔右手按上“琴弦”。
“来吧,明娜,校准完成了。”他微笑道,“这次换我来‘协助’你。”
他的话音未落,“琴弦”染上依稀的淡红。
萨拉尔指尖拂过,柔软的音符在房间中轻轻浮沉。明娜的魔力波动被旋律捕捉、放大,风一般环绕着法比安。
刹那的迷茫后,法比安的眼泪大颗大颗滚落面颊,渗入雪白的胡须。
“啊,妈妈……”他颤巍巍地站起身,伸出双手,浑浊的双眼定定望向萨拉尔。
“你看,你看我如今的成就……我知道,你会为我骄傲……”
萨拉尔拨动着温暖的血肉琴弦,琴声宛转柔和,如同一声声呢喃。法比安老泪纵横,向幻想中的母亲低声倾诉。
“是的,我一直在负责罗沙城的魔基召唤仪式,从未出过意外……我还记得你带我参加仪式的那一天……”
“仪式上印象深刻的事?最近没有……十年前?哈哈,十年前确实有件怪事……”
法比安不停抽噎,话语颠三倒四。不过,萨拉尔还是很快理顺了事情始末
世上有极少数“天选之子”,能在获得魔基前使用魔力。
人们普遍相信,这些孩子有着过人的魔法天赋,能召出异常强悍的魔基。
十年前的罗沙,下城区就有这样一个孩子。
她名为辛蒂拉,当年被上城区不少大人物关注,获得了不错的资助。可惜的是,她在魔基召唤仪式上的表现不尽如人意,只召唤出一条毛虫。
自那之后,大人物们收回了善意。据传,辛蒂拉难以接受生活落差。她生了场大病,变得沉默寡言,逐渐消失在人们的视野。
……除了这个小小插曲,罗沙城的仪式记录平淡无奇,不值一提。
琴声戛然而止,明娜的魔法波动瞬间散尽,没能沾染法比安一分一毫。
萨拉尔左臂的伤口迅速愈合。增生的肌腱和血肉没了支点,它们血痂般剥落,继而被魔法清理一空。
与此同时,灿金色暖风拂去了老人的记忆与眼泪,宛如母亲告别的手。
法比安的目光再次变得茫然,仿佛梦中惊起,时间刚好过去五分钟。
“啊……对不住,孩子,刚才我好像打了个盹儿……”
老人紧了紧喉咙,脸上有种美梦初醒的怀念与解脱。
“愿您得以片刻的安宁。”
萨拉尔缓声说道,“您不必挂怀,能让您驱邪祝圣,本来就是我的荣幸。”
法比安点点头,再次露出微笑。不知为何,这次他的微笑要放松许多。
“不用担心,把法比安的魔力悄悄消掉就好,待会儿出来找我。”离开房间后,他对弥斯耳语道。
……
“你所谓‘难得的机会’,就是直接询问法比安本人?”
弥斯轻松通过了驱邪祝圣,正与萨拉尔前往巨锤酒馆。
萨拉尔:“是啊,我稍稍利用了一下‘明娜’的气息,好让法比安完全信任我如果你没有发现明娜的魔力特征,事情不会这样顺利。”
没错,多亏了自己,萨拉尔还是有点眼力见嘛。
弥斯嗯了声:“所以你问到了什么?”
“一个叫辛蒂拉的孩子。”
萨拉尔摩挲着下巴,“辛蒂拉天赋惊人,在召唤魔基前就能使用魔法,因此接收了上城区不少资助……我猜还有不错的教育支持。”
“然而十年前,她在魔基召唤仪式上失败了,就此销声匿迹。”
“魔法天才,不错的教育背景,十年前的仪式……听起来是不是有点耳熟?”
听起来确实有点像“耐心”,弥斯:“那她的妈妈呢?”
“不清楚,这正是我们要去确认的。”萨拉尔说,“幸运的是,我们刚好有条不错的人脉。”
弥斯思索片刻,意识到他指的是海莉和休伊。
辛蒂拉曾是下城区名人,又和海莉一起参加过召唤仪式,那两个人肯定知道些什么。
这个时间,海莉正好在巨锤酒馆。没有工作的这几天里,她一直在酒馆兼职小侍者,他们待会儿就能见到她。
好极了,弥斯想。如果辛蒂拉就是“耐心”,他们完全可以直接调查辛蒂拉,放弃参与魔基召唤仪式。如此一来,鸟嘴恶魔至少不会立刻找他们的麻烦。
不过,事情会那么顺利吗?
经历过解封前的大起大落,弥斯对“顺利”这个词有点创伤应激。
事实证明,魔神大人的应激并非毫无缘由
“辛蒂拉?我好久没见过她了。”
海莉怔了怔,神色有些复杂,“她身体不太好,整天恍恍惚惚,很少出门。虽说她和我同龄,但我们其实算不上熟,她几乎不跟别人说话。”
“前些年她还偶尔帮人润色信件、去上城区买卖旧书。后来她连门都不出了,谁也不清楚她靠什么过活。”
她抿抿嘴唇,小声补充,“……但她家每晚都有灯火,人应该没事。”
萨拉尔:“听说她参加了十年前的召唤仪式,和你同期。”
海莉点点头:“我有印象。但那会儿我们太小了,我只记得她召出了一条毛虫,具体情况得问舅舅。”
“休伊先生什么时候有空?”
海莉犹豫片刻:“呃,我不知道,但他这会儿应该不在。”
“刚才有位神父也来打听辛蒂拉的事。哈默先生不清楚她的住址,我本想带路,结果被拒绝了神父先生说,那是大人的工作。”
“所以我推荐了舅舅,说舅舅可以帮忙……神父先生拿着王国证明,万一他在下城区出事,大家都会有麻烦。”
萨拉尔眉毛一跳:“神父?”
“是的,个子很高,态度特别好。为什么你们都在找辛蒂拉?她出了什么事吗?”
“没什么,只是有份文件需要她的确认。”萨拉尔安抚地笑笑,“请告诉我她的住址,你简单画个地图就行。”
窗外,一只乌鸦静静停在屋檐上,眼瞳倒映着血色夕阳。
!!
圣萨拉尔的技能不怎么神圣呢[狗头]
算是半个邪门的吟游诗人[狗头叼玫瑰]
弥斯:懂了,怪不得不让我信吟游诗人,原来是同行相轻。(×
第20章 家门之外:异常的黑暗。
海莉还是坚持给他们带路。
“那地方特别难找,地图根本画不清楚。”她大声说,“您说了只是文件确认,又没有危险,说不定我能顺路碰见舅舅呢!”
萨拉尔沉思几秒:“可以,但你要保证服从命令。”
这回他们去的地方比巴洛那次还偏。海莉带他们穿过破烂的桥洞,臭气熏天的污水河,停在罗沙城的城墙之下。
这里没有石子路,只有似乎永远都干不了的泥浆地。
靠城墙的位置,乱七八糟堆着不少房屋。它们颜色灰暗,造型丑陋,远看像某种皮肤病的产物。
大房子全是穷人聚居的长屋,里面养着牲畜,散发出让人难以忍受的粪便臭气。小的那些相对好一点儿,它们拥有简陋的烟囱,味道没那么重。
辛蒂拉的住处在最偏的角落。
那栋小屋房门紧闭,墙上只有一扇极其狭小的窗户。窗户玻璃早裂了,上面沾满灰尘。现在太阳还没下山,窗内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到。
房门上挂了个树皮做的小圆筒,里面插着一支早已枯萎的向日葵。房檐上停着几只乌鸦,焦躁地跳来跳去。
除此之外,小屋没有任何特别之处。
海莉满怀希望地张望了会儿,没看到神父或是舅舅的身影。
“谢谢你的协助,海莉小姐。”萨拉尔说,“天快黑了,你还是早点回去为好。”
附近的房屋逐渐点燃灯火,萨拉尔的话显得格外有说服力。
海莉呃了声,局促地蹭蹭鞋跟:“舅舅不在屋里吗?”
是的,他不在,弥斯想。那栋房屋里面没有生命的气息,如同一具心脏停跳的尸体。他上前两步,直接拉开了那扇木门。
木门没锁,被弥斯拽得猛然一晃,门上干枯的向日葵坠落在地。夕阳还未落山,门内景象一览无余
辛蒂拉的住所小得可怜,屋里只有一个房间,一眼就能看到底。
房间还算干净,墙角里堆着个简陋壁炉。壁炉里面吊着一口小煮锅,壁炉上方则挂了不少干香草束,它们释放着若有若无的清新味道。
房间四分之一的面积被床占满。即便如此,那张床只够两个人紧挨着睡,床单上落了薄薄一层灰。
床与墙壁的空隙中挤着一张小木桌。桌上堆满旧书和羊皮纸,墨水瓶里插着一支羽毛笔,瓶中墨水早已干涸。
无论怎么看,这个房间已经空置一段时间了。
可是弥斯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他步入房间,旁若无人地翻动桌上书本。萨拉尔紧随其后,查看壁炉里的小锅。
兴许是担忧,兴许是好奇,海莉的脚越过门槛,踏上了房内的地面。
“你看,休伊他们很可能已经走了,快回家吧。”萨拉尔对她说。
周遭没什么异常,但也不是什么适合久留的好地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