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这个老太婆全身上下都是雾气,他的力量也能把她捅个对穿。
“没用。”玛塞拉语气格外平静,“人类,魔力,只能……”
话说到一半,她突然吃惊地睁大眼。
那把黑刀的刀尖从她腹部探出,没有半分缺损。
刀刃周围的雾气飞快紊乱它们似乎想要像掠夺神血那样,掠夺刀锋中的湮灭魔力。奈何弥斯吃一堑长一智,把力量压缩到极限。雾气在啃食掉那些魔力前,就被湮灭魔力瞬间吞噬。
玛塞拉转过身,带起一片黑雾。
她腹腔多了个洞,动作却没有任何滞涩,仿佛失去了知觉。
弥斯哪里会对她客气。他没等玛塞拉开口,反手又是一下。托那一刀的福,他大概估算出了“不会被掠夺”的力量浓度。
眨眼的工夫,玛塞拉双臂被卸掉,腹部的破损黑雾滚滚。她的两条臂膀先后落地,在地上砸出两团雾气。
“真是,意外。”她抻直脖子,眼睛不自然地圆瞪。
被砍下来的黑雾再次浓缩,只不过它们没有回归原位,而是变成了一口口漆黑的人齿,朝弥斯蜂拥而去。
弥斯面无表情地调整重心,刚要继续
“弥斯?!”
“老师!”
两声呼唤从楼梯口响起。
弥斯动作停都不停,魔力凝成的黑箭直直射向那些乱飞的黑色假牙。然而听到劳勒的声音,玛塞拉动作一僵,那些黑齿当场散去。
“这是怎么回事?”
看到被削掉双臂的玛塞拉,以及气势汹汹的弥斯,卡伦下意识一个后仰。
“我猜你知道怎么回事。”弥斯说,“正常人类会流血,而不是流雾。”
“萨拉尔被这个鬼地方影响了,要么她告诉我真相,要么我把她拆到只剩一副假牙。”
卡伦后背一紧,他从没在弥斯话语里听到这样磅礴的恶意。
劳勒则连滚带爬地跑到两人中间,拦在了玛塞拉面前:“这其中一定有什么误会,先生。请您冷静一下”
“哈哈。”
玛塞拉突然笑了起来,她残损的身体一动不动,语气透出一种可怖的舒适,“那个孩子,要成熟了。”
“真是,丰收。”
劳勒身子一震,难以置信地扭过头,看向玛塞拉。
“我知道,这个鬼地方在拼命吸收魔力。我只需要你告诉我萨拉尔到底怎么了,否则今天,就在这里,我会让你尸骨无存。”
弥斯的声音越发杀气腾腾。
玛塞拉瘦小的身体微微弯曲,然后,她极其缓慢地侧过身体,露出了背后的窗户。
“你自己……看。”
窗户外不再是一片黑暗。
弥斯看到了金色的光辉。然而,那并非阳光一样灿烂澄澈的光,更像是腐朽的脓液。伴随着让人头晕的腥甜香气,窗外的雾气变得淡薄了不少。
稀薄的雾气里,露出一个怪异的形体。
一定要说的话,那像是一个巨大的沙漏。
它大约有一层房屋那么大,两侧不完全对称。
沙漏内部一片灿金色,只是填充它的不是细腻的砂砾,而是怪异的黏液。它们有着蜂蜜般黏稠的质地,在沙漏正中间缓缓蠕动着,看起来没有半点计时的能力。
沙漏有着稍稍弯曲的顶与底,以及四根暖白色支撑柱。再仔细看,它们分明由无数彼此粘连的骸骨堆成,无数骷髅的眼窝连接融合。隔着雾气看去,倒像是精致的雕刻花纹。
它就那样打横悬在半空,像一颗等待孵化的蚕茧,又像是象征无限的符号。
而萨拉尔本人,就坐在这飘浮的沙漏中央,整个沙漏最脆弱的地方。
他身上同样黏连了不少灿金色黏液……很难说是它们黏住了他,还是萨拉尔本身在融化。
他微微仰着头,脸上带着一种近乎安详的平静。然而在这诡异巨物的衬托下,那份平静非但不显得神圣,反而有种让人不适的亵渎感。
脏污的光芒穿透雾气,没有半点明亮的感觉。
萨拉尔失焦的双眼一眨不眨,温柔地注视着弥斯。弥斯艰难地吞下一口唾沫,后颈汗毛再次炸了起来。
玛塞拉缓缓直起腰,伤口还在流淌黑雾。
“我,从没,想过。”
她抬起头,发出一声悠长的,充满渴求的喟叹。
“我能,掠夺。”
“真正的神。”
第156章 扭曲的权能:未成熟的羔羊。
真正的神。
一瞬间,卡伦露出了迷茫的神色。他将视线从窗外的怪物转向弥斯,又看向窗外的怪物。
之前,这两个人确实使用过奇迹般的力量。听闻萨拉尔是那位传说中的圣萨拉尔,卡伦的疑虑几乎立刻就散掉了。
也许灾夜时代的魔法就是那样强大,他想。
可是,真正的神?……那样的怪物吗?
弥斯没有耗费哪怕半秒时间来动摇。
萨拉尔就是萨拉尔。
有着灿金色发丝的人类萨拉尔,使用卡恩斯后裔身体的孤魂萨拉尔,又或者是面前这个……正在异变的萨拉尔。
哪怕萨拉尔变成一棵该死的醋栗树,那也是萨拉尔。
他毫不犹豫地越过呆愣的劳勒,再次扑向玛塞拉。
这次刺来的不止是黑色刀刃,无数黑色魔丝拔地而起,当场扭出一个巨大的鸟笼。失去双臂的玛塞拉佝偻着背,看起来像一只长了人脸的乌鸦。
无数魔丝在黑鸟笼的间隙里穿梭绷紧,其中数道漆黑丝线,像钢琴线一样卡在玛塞拉的喉咙边。弥斯只消一个念头,就能把这个古怪雾人勒成字面意义上的雾。
“解释。”弥斯说,“立刻。”
玛塞拉脸上堆满不协调的笑容:“等我,解释完,那孩子就,熟透了。”
“萨拉尔是个离谱的家伙,但他可不会蠢到半点抵抗都没有。”
弥斯没有再看窗外的怪物。要是萨拉尔在这么一条阴沟里翻船,他就不配当自己的对手。
时间有限,他没有精力去猜测萨拉尔那个扭曲脑袋里想法他必须尽快榨出情报,才能控制住局面。
“既然你,想听。”
玛塞拉面庞扭曲,
“人类魔力,干草。神的力量,羔羊……吃草,总是饿。但是草叶,可以,喂羊。”
“我只是,饿。”
她断断续续地诉说,声音里带着焦枯的期待。
卡伦迷惑地直挠头发,他根本听不懂这个家伙在说什么。
但是弥斯能够听懂。
与其说他反应快,不如说,他的本能瞬间理解了她的意思。
宝石、神血、魔基,魔基已经算是魔力含量最高的东西了。可是和蕴藏着神力的畸果相比,那玩意儿就是食之无味弃之可惜的鸡肋。
哪怕是人类,也不会介意用树叶和草根换取鲜美的羊肉。如果能用前面那些废料能堆出一枚畸果,弥斯绝对乐意舍弃它们。
原来如此。
他、萨拉尔和卡伦都没事,是因为沾了神力。无论那神力是外来的,还是碰到了那道门槛,他们都是玛塞拉期待已久的“羔羊”。
她要用着怪异的雾气催肥他们。奈何弥斯已然成熟,卡伦本身没有魔力,只有萨拉尔这只神明幼崽,被逮了个正着。
弥斯抬起眼,瞳孔迅速弥散。他迅速变形的瞳孔中,倒映出玛塞拉僵硬的脸。
玛塞拉很饿。
……玛塞拉状况欠佳,并且没有同伴的支持。
玛塞拉期待掠夺萨拉尔。
……玛塞拉完全不了解萨拉尔的能力,并且没认出面前的混沌魔神。
玛塞拉比他弱小,值得冒险。猎食者的直觉溢满弥斯的心脏。
弥斯将忍受着那股诡异的刺痛,将全部力量集中在眼部,冲击着那层古怪的防护。
不出所料,那层该死的防护还是坚韧无比。
这具身体的力量不足,弥斯只觉得自己在用指尖去撬坚硬的牡蛎壳,撬到指甲翻起,皮肤被硬壳划得鲜血淋漓。有什么暖热的东西顺着弥斯的脸颊淌下,闻起来像是血。
他的眼前一阵阵发黑,像是被火烧透的相片。
玛塞拉显然察觉到了异常,她抬起手,准备施法
弥斯立刻将双手抬至身前,做出合拢的的姿势。
令人胆寒的凝视下,魔丝绞紧,魔笼缩小。玛塞拉一时不知道该顾及哪边,而这一瞬的分神,给了弥斯绝好的机会。
喀啦。
血淋淋的手指撬开了牡蛎壳,玛塞拉的魔力本质在他面前快速展开,简直眼花缭乱。以往那些魔法阵与之相比,简直像是不入流的简笔画。
玛塞拉的力量规整、繁复且无比宏大。就像把一头巨鲸强行塞进一张人皮。
萨拉尔的判断没有错。
这东西比起人类,确实更像魔神自己。
他们遇到过的所有“神明”加起来,神力也没有玛塞拉的这么……高级。奈何玛塞拉状态确实不佳,这美丽又复杂的魔力循环中,出现了无数或大或小的缺损,如同战场上半死不活的伤员。
弥斯懒得抹脸上的血,双手直接一扬。漆黑鸟笼瞬间扭曲,伴随着魔丝切割,直接切向玛塞拉最脆弱的魔力节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