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正的情侣可不会这样。”萨拉尔笑着扒下弥斯的胳膊,往自己的腰上一搭,“来,搭在这里。”
弥斯哦了声,转而将手搭上萨拉尔的腰。萨拉尔则再次伸手,轻轻环住了弥斯的肩膀。灰白的长发被他的手臂束缚在两人身体之间,柔软又温暖。
……萨拉尔的腰怎么这么硬?
弥斯毫不忌讳地摸了摸萨拉尔腰侧,又戳戳萨拉尔的后背,手指动来动去,脑袋兀自思索。
时间不早,路上有不少行人。尽管余烬村的村民们不怎么热情,看过来的眼睛还是多了几双。
“现在的年轻人……”一个老太太拄着拐棍走过他们身边,留下一句模糊的嘟囔。
“看,效果多好。”萨拉尔低声说道,“这才是普通情侣。”
弥斯有些迷惑:“这算伪装?我们只和平时一样相处。”
他还没准备好开始演呢。
萨拉尔怔了怔,笑容里多了点奇妙的味道:“是啊,只是和平时一样相处。”
英雄先生轻轻收紧了拥着敌人的手臂,侧过脸庞,嘴唇掠过弥斯的发丝。那接近于一个吻,又好像不是。
兴许是天太晴朗的缘故,弥斯只觉得空气有些热了。
尤其是萨拉尔那奇奇怪怪的笑容,看得他心口有些发闷……但不是痛苦的那种闷,他实在无法形容。
秩序教堂还是老样子。
见到两人,瘦小的巴格神父还是一副畏缩模样。他朝他们紧张地笑了笑,一双不大的眼睛有些湿润,活像灰老鼠成精。
说来也巧,弥斯心想,这人的魔基恰恰是一只瘦巴巴的灰鼠,怎么看都没有察觉餐叉和餐刀的能力。
“我刚做好午餐。”巴格又露出了那种有点勉强的笑,“尼古拉斯先生怎么样了……?”
“我怎么知道,可能他在这也有个情人什么的吧。”萨拉尔绷起脸,好让自己的神色更阴沉些。“反正我找过他,也算仁至义尽啦。”
巴格神父的嘴角微不可察地提了一提,他低下头,假装对手里的托盘很感兴趣。
“今天中午,我准备了土豆羊肉汤……还有一些切好的烤肉,可能有些冷,需要的话我去热热。”
萨拉尔冷淡地摆摆手,权当同意。
巴格神父点点头,带着那盘烤肉走向厨房。弥斯给自己舀了一勺肉汤,嗅了嗅,确定里面炖的当真是羊肉。
再尝尝,味道确实不错,甚至比昨天的还要好,真不知道这里的羊都是怎么长的。弥斯迫不及待地给自己盛了一碗,往嘴里塞了块肉。
“……这里的羊吃最好的草,喝最清的水,其他地方的羊肉都没有这种滋味。土豆也是一样。”
用魔法热菜肴很方便,巴格神父很快就走了回来。
“这份烤肉也用了上好的羊肉,绝对不会有怪味。”
啪嗒,长方形银盘被放在两人之间。
盘子不算精致,银白表面也被磨得朦朦胧胧,好在里面的烤肉造型粗犷,有种奇异的合适感。
烤肉已经切好了,但还是配了公用的银质餐刀,以及暗红色的酱汁。
“请。”
巴格神父低下头,像侍者一样站在桌边,很难说是服务还是监视。
“说起来,卡伦说过,他的祖父也是放羊的。”萨拉尔状似无意地说道,往弥斯的盘子里叉了块羊肉。
“他信的那个,叫什么来着。阴影……?”
“阴影修会。”弥斯会意地接话,余光看向餐桌边的神父。
巴格神父的表情完全没有紧张的意思,他只是垂下眼,眼底闪过一丝不屑。
“反正我是从没听说过那个教派。”萨拉尔心不在焉地说道,“巴格,你是本地人吧,你听没听说过这个?”
“您看见了,这里有很多教堂。”
巴格神父语速有点快,他的灰鼠魔基站在他的脑袋顶上,鼻子嗅来嗅去,带着胡须一抖一抖。
“余烬村不会去要求宗教资质,也不会真的探查神职人员的身份,这里什么稀奇古怪的小教派都有。”
潜台词很明显阴影修会显然是这种鸡零狗碎的教会一员。
以及,巴格神父确实是余烬村本地人。
萨拉尔:“有意思。我看你比卡伦年轻一点,那家伙小时候怎么样?说点有意思的事。”
这次,巴格神父货真价实地怔了怔。
片刻后,他摇摇头:“我对他没什么印象,但是他那个兄长……应该是叫赫米特?还挺吓人的。”
“吓人?”弥斯扬起眉毛。
“这事说来话长。”
见他们完全不关心“失踪”的尼古拉斯,巴格神父的脸色松快了点儿。
“他们家双亲早就去世了,家里没什么钱。赫米特性子特别糟糕,经常小偷小摸,总是和其他坏孩子打架。”
“现在想来倒也可以理解,毕竟人不能只靠吃果子和草活着。您知道,这个村子氛围比较……冷淡。”
“但你对卡伦没什么印象。”
“可能他当初太年幼,一直被赫米特关在屋子里,可怜的孩子。好在赫米特再大一点,我看到过他跟在赫米特屁股后面跑。”
巴格神父说,“后来我听说赫米特的脾气好了点,愿意带着弟弟到处做杂活。再后来我离开了余烬村,不怎么清楚细节……”
说到这里,巴格突然闭了嘴。
“两位还是快吃些烤肉吧,又要凉了。”他挠挠鼻子,赔着笑提醒道。
“原来如此。”
萨拉尔戳起一块羊肉,在牙齿间慢慢咀嚼。
“……原来如此。”
第177章 意外的重逢:矛盾的故事。
有问题的是卡伦,而不是赫米特。
萨拉尔垂下眼,盯着蘸了酱汁的羊肉。暗红的酱汁混着肉汁在盘子里蠕动,如同一摊鲜血。
首先,巴格拥有对于赫米特的记忆。这种在多人目击下跑来跑去的记忆很难作假,赫米特大概率是个正常人类。相比之下,突然出现的卡伦才更为可疑。
其次,卡伦身上附有弥斯和他都看不懂的魔法。赫米特再怎么天资聪颖,也不至于自创出这样强悍的魔法……现在问题来了,卡伦究竟是个什么情况?
不过,这些问题,可以在与塔丝会合后再深入探讨。
现在的重点……
“好吧,一段无聊的故事。”萨拉尔不动声色,“贫困的孤儿,多么常见的悲剧。不过话说回来,这个村子的气氛怎么会这样?”
“我听说比较封闭的地方,居民大多熟悉彼此,这里实在冷淡过头了。你们真能在这里传教?”他语气里的不满恰到好处。
弥斯瞬间领会了萨拉尔的意思,这是要从泥巴骑士前来调查的目的下手。
“我看他们根本就不传教,只是在这混日子。”他懒洋洋地接话,叉子随意戳弄着羊肉。
萨拉尔看过来的目光瞬间多了一丝笑意。弥斯冲他挥挥叉子,权当“不客气”。
巴格的表情没有变化,像是早就习惯了这类说法:“哈哈,是的,其实这里薪水很低,好在工作挺轻松。”
萨拉尔:“所以你就待在这里,天天和那些异教徒大眼瞪小眼……我倒是有点好奇了,尼古拉斯那家伙特地跑到这种地方,能检查什么工作?”
弥斯跟着看向巴格,说实话,他是真的有点好奇。
巴格掩盖不住地愣了下,目光本能地往窗户一飘。下一秒,那种奇怪的注视感穿过窗户,利箭一样擦过弥斯的颈侧。
有点意思。
弥斯没有回头,他假装迷了眼睛,边揉眼边弥散瞳孔。透过自己的后脑勺,他隐约看到了一团力量它在对面的耳语圣殿微微燃烧,像一块将熄未熄的木炭。
逮住你了。
同一时间,巴格身上也闪过一道一模一样的气息。很特别,但不算多么强。那力量昙花一现,没过几秒,它就和那股窥视感一同消失了。
两团力量明显在共鸣,怎么看都是一种东西。难道这里的节律教会,和聆夜者勾搭到了一起?……不至于吧?
弥斯不清楚它们的爱恨情仇,光记得它们关系极差。不过鉴于他都能和萨拉尔睡上一张床,这种事还真难说。
“检查什么工作?”
巴格在他身边嚅动嘴唇,“呃,就是一些账簿,毕竟、毕竟这里的开销要向上面报备。”
“一个高级骑士,来这种地方检查账簿。”萨拉尔噗地笑出声。
巴格干笑,继续胡扯:“我也不是很清楚上面的安排。”
他潜意识挪挪步子,挡住前往储藏室的路。
弥斯则用脚尖戳了戳萨拉尔的小腿,示意自己有了新发现。萨拉尔冲他微不可察地点点头。
“算了,我对那些事情也不怎么感兴趣。”英雄先生好整以暇放下叉子,“既然尼古拉斯没来吃午餐,我也懒得再待在这里。”
……才怪。
太阳下山之前,他们就会再回来。
与此同时,教堂区,阴影修会的教堂……或者说,那个被称为教堂的小平房。
黑暗中,卡伦愉快地擦拭边柜,整理里面乱七八糟的杂物。
塔丝只觉得这玩意儿比起教堂储物柜,更像个大号保险箱。铜齿这种钱币就算了,里面居然还保存着有点坏掉的羊毛线、加了香料的羊油脂和一些羊牙做的小玩具。
几颗布满划痕的玻璃球躺在柜子角落,它被保存得相当小心,仿佛那是等体积的钻石。
卡伦就在这样一堆童年破烂里翻找许久,找到一本薄薄的册子。
“找到啦!”卡伦发出一声喜悦的欢呼,“阴影修会的教义手抄本,赫米特说是他亲自抄来的那时他不识字,抄了好久呢。”
塔丝连忙凑上前。
昏暗的烛光包裹着一个小本子。本子封皮是羊皮纸裁成的,一看就上了年头,纸张被揉得起了毛边,散发出旧纸特有的涩味。
它的封面上,赫然写着“教义”这么个歪歪斜斜的词,比起书写更像是绘画。
卡伦露出十足怀念的表情:“我还小的时候,赫米特要么给我念这个,要么讲那些关于神明的睡前故事。”
“他说那些故事都记在教义里,他将它们稍微润色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