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我们想到一块儿去了。”萨拉尔仍与他背靠背,语调带着遗憾,“但是很遗憾,我无法锁定他。精神魔法需要针对明确的目标。”
“未必。”弥斯说,“某个家伙刚刚演示过‘大范围施法’的技巧。”
就像那阵清甜的香气通常来说,大范围魔法一定要设立法阵,襁褓却只使用了古怪的香味。弥斯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施法形式。
萨拉尔即刻反应过来:“你能破解?”
弥斯和他是两个极端。萨拉尔擅长学习魔力性质,而弥斯则更擅长吸纳施法手段。要是他们也能悄无声息地使用范围魔法……
“只要你来辅助我,毕竟我不擅长那玩意儿。”弥斯啧了两声。
萨拉尔身体微微震动,像是一个没出声的笑:“当然。”
感受着背后的温暖,弥斯吭哧了会儿:“把手给我。”
萨拉尔即刻塞过来一只手,掌心干燥又温暖,活像刚刚用魔法清理过。弥斯做了个深呼吸,自己也腾出一只手,与那只手在背后十指相扣。
他的魔力破坏性实在太大,根本没法形成柔和的雾气。要想让魔法更加稳定,必须加入萨拉尔的魔力就像他们曾经合力制作的琴弦。
只不过,那次他们魔力交叠,弥斯完全是撒手掌柜。这一次,得由他来当那个“魔力平衡者”。
灿金色的魔力在萨拉尔指间涌动,清澈、干净又温暖,任弥斯取用。
弥斯将那些魔力混入自己的,奈何萨拉尔的魔力犹如泥牛入海,瞬间就被他的魔力侵蚀一空。
弥斯就算能暂时压制魔力的湮灭能力,也改不了它的本质。除非他不计后果地抽干萨拉尔,否则很难得到平衡……这样下去,他的“雾气施法”仍然无法成功。
铛!
卡伦神父又是一阵狂风骤雨般的袭击,角度无比刁钻。萨拉尔一边要与弥斯手拉手,一边要护住弥斯,躲得有些吃力。
弥斯又闻到了血的味道。
该死……
弥斯咬紧牙关,在自己嘴巴里也尝到了血的味道。
就在这时,萨拉尔微微收紧五指,轻轻捏了捏弥斯的手。
他什么都没说,但弥斯就是知道,那是一句“没关系”,以及一句“慢慢来”。
偶尔,魔神大人不讨厌这种本能一样的理解能力。
又不是要他理解那些乱七八糟的人类,他理解萨拉尔就够了……没错,他理解萨拉尔就够了。
他做不到改变自己,他的魔力就是会湮灭一切存在。
但他可以凭借自己的意志主动……呃……嗯……保护……保护萨拉尔!只对那个该死的家伙例外,他还是做得到的!
弥斯想到做到,漆黑的魔力结成无数看不见的颗粒,将灿金色魔力包裹其中。
它们就像无数个缩小版漆黑空间,但有着内部灿金魔力的中和。这些弥散的细小液滴,哪怕暂时脱离他的控制,也不会弄死那些接触到它的人。
……成功了。
弥斯这才发现,他的额头出了一层薄薄的汗。
可惜,弥斯不会萨拉尔那样花样繁多的魔法。他仍然只会一个记忆相关的技巧,但那一个就够了。
下个心跳,馥郁的香气席卷地下。
它有点像弥斯梦中的香气,清甜浓郁,让人想到新鲜覆盆子和流淌的蜂蜜,以及盛放的无名红花。
只不过,它没有任何消解魔法的功效。它只是锁定了附近所有的“精神”,方便他窥探那些隐藏的记忆。
萨拉尔的试探,曾经被神父身上的防护拦住。可是此时此刻,神父不再是那个一无所知的神父,那个诡异的防护未必生效
弥斯排除了萨拉尔、塔丝和那对姐弟,窥探记忆的香气直接裹住了在场最后一人。
终于,他成功碰触了神父的记忆。
和弥斯之前窥探的那些记忆不同,卡伦神父的记忆实在是……七零八落。
如果说,其他人的记忆是一排排稍稍蒙尘的书架。神父的记忆简直像是遭过火灾,无数记忆肉眼可见地损毁了。
准确地说,最近二十多年,卡伦神父的记忆还算完整。再之前只有诸多被火烧残的纸页,一碰就会碎。
弥斯没有冒险解析它们。他只犹豫了不到半秒,便选定了最久远,也是相对最完整的“那本书”。
那记忆距离现在大概二十多年,被放在“记忆书架”最不起眼的角落。
它上面缠绕着松散的锁链,貌似存在着某种魔法限制。书本本身却非常清晰,看得出是十分重要的记忆。
来吧,弥斯抓住了那份记忆。
让我看看,到底是什么将你逼入绝望……卡伦。
第182章 神明屠宰场:和一个小小的蟊贼。
弥斯刚碰触到那片记忆,就像沉入了冰冷寂静的泥沼。紧接而来的是疼痛,无时无刻不在继续的,深入骨髓的折磨。
弥斯尝试在其中找到罪魁祸首的踪迹,可是他什么都没找到。
卡伦神父或者说,“”的记忆破碎不堪,罪魁祸首的身份被完美抹消。他……只知道有某种绝对的力量控制着。
“敌人”几乎榨干的神力,彻底隐藏了自己的存在,只为彻底吞噬这个世界。
这个世界孕育着足以毁灭一切的危险,知道。可是前来窥视这里的,则是另一只了不得的恶魔,以及跟随其后、妄图捡点残渣吃的兽群。
对于绝对强者来说,这样的弱者只不过是趁手的活工具。
要么死于无休止的痛苦,要么死于这世界真正破碎的那一刻,没有任何活下来的可能性。
……可是不想死。就像一只飞虫不想死,一片苔藓不想死。
也许奇迹会发生,这片土地能够孕育突破极限的强者,获得独属于自己的“神明”。
们背靠孕育自己的土地,拥有得天独厚的优势,说不定能够抵抗那些窥伺此地的存在。
弱小的无名神鼓足勇气,悄悄分出一具孱弱的化身。避开众神的视线,孤身一人踏上旅途。
他戴上平平无奇的面具,用破败的斗篷包裹自己。开口的鞋里灌了许多沙尘,砂纸一样摩擦着他的脚。一无所知的人们在他身边笑笑闹闹,对迫近的末日毫无察觉。
就这样,灰头土脸的走过一个又一个城池。
为了那一点点希望的火花,拼命挤出仅剩的那点可怜的力量,将它们分给拥有资质的天才们。
追寻着命运的轨迹,找到了一个可爱的少年。
拿着我的眼睛吧,说。它能阻拦那些投向你的目光。你拥有了不得的天赋,你要好好保护你的家乡。
很快,少年茁壮成长,获得了操弄气象的神奇力量。人们在干裂的红土地上感恩上苍,为他筑起简陋却结实的红土教堂。
能阻拦源于星空的窥探,却无法遏制人们的信仰……几年后,再也没有听说过那些兴盛一时的红土教堂。
眼睛可以长回来,可是的身体衰弱了一点,眼里的光彩熄灭了一分。
追寻着命运的轨迹,又找到了一个善良的姑娘。
拿着我的断手吧,说。它能让你规避命运恶意的指向,切记不要太过张扬。可怕的邪恶在觊觎这片土地,你是人世仅存的希望。
姑娘对的告诫深信不疑,将那只手作为自己最要紧的宝藏。她获取了与万物沟通的神奇力量,甚至回赠独属于她的祝福。
随即她深居简出,努力隐藏自己的存在。她唯一的特别之处,便是白桦树枝搭成的美丽居所。可是即便如此,关于她的传说还是被吟游诗人们四处传唱。
几年后,那所白桦树枝搭成的房屋被人点燃,而她也被身份不明者刺死在神台之上。
断手可以长回来,然而的身体又衰弱了一点,眼里的光彩再次流逝。
……
一次,又一次。
每次找到那个拥有一线希望的天才,他或她都会在长成前被杀害。无论割舍多少力量,多么努力地庇护对方……事到如今,甚至不知道对方是怎么做到的。
分出的力量太多,快要走不动了。
原本的破败的斗篷沾满脏污,散发出让人生厌的怪味。他的鞋底快要磨破,双眼像粗陶一样没有任何光彩。
原本支撑着前行的求生欲,就像被风沙侵蚀殆尽的石柱,随时都可能崩塌。渐渐的,开始分不清自己的目的
是真的想要自救,或者只是想要逃避永不休止的剧痛与绝望?
终于。倒在一片空旷的沼泽里,视野时而清晰,时而模糊。
为什么?不明白……预知过、占卜过,明明选中了最有希望的路,最终却只带来了一桩桩可悲的死亡。
的敌人无论再怎么强悍,也做不到盯着地上繁星般众多的凡人。更何况,现在所有人类都能使用魔法,真正的天才也不会特别惹眼……
……啊。
突然明白了。
是魔法。
那个恶魔般的“敌人”,赐予人世更好的魔法理论。与此同时,那家伙在其中隐藏了自己的影响一个不必要的精神器官,一个可供采撷的“魔基”。
众所周知,一条错误的路,远比“没有方向”更为危险。
魔基理论污染了整个人世的魔法发展,人世诞生的一切天才,都无法绕开这个隐藏陷阱。一旦获得魔基,他们的力量完全暴露于那家伙眼皮底下。
怪不得……怪不得那家伙能如此精准地狩猎那些天才。用畸果把他们变成没有理性的疯神,那只不过是无比谨慎的第二重保险。
也就是说,就算成功藏起了一位诞生于本土的神明。只要那位神明拥有魔基,就有一个捏在“敌人”手中的命门。
自己这些年的努力,不过是螳臂当车一样的笑话。无论是,还是这个世界,从一开始就没有任何获救的可能。
突然非常疲惫。
此时此刻,虚弱的几乎耗尽所有神力,只剩一点即将熄灭的意志。
就让拜访的最后一簇火种,来决定的未来吧。
终于,拖着残破的身躯,来到了命运的终点闭塞的深红沼泽。
这一次,只找到一个灾夜时代遗留的怪物。那怪物无心无情,只是在等待一个不知道是否会到来的使命。
拿着我的腿骨吧,说。别让危险找到你。
这次,没有嘱咐太多。可能因为这只怪物藏得足够好,也可能因为在它身上看不到任何希望。
结束了。
做完这一切,万念俱灰的再次启程,走向此行的终点。
如果这个化身死亡,的精神会回归本体,继续忍受那让人发疯的剧痛。确实想要活下去,可是真的不想再继续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