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你的道德有目共睹,而我是唯一一个能治疗佩顿的人。”萨拉尔莞尔,“在佩顿把你看管起来前,当然要有人制约你。”
“好吧,还算公平。”肯德里克立刻说。
“待会儿你和罗曼聊聊,他可以成为你的新笔友。你要是因为研究走不开,塔丝可以帮你监视德威特的动向。”
萨拉尔抿了口茶水。
塔丝兴致勃勃地招了招手。
他接管了虚藓的力量,只需要慢慢恢复“体力”,无需重新发展权能。哪怕萨拉尔没有嘱咐,出于刺客的职业素养,他时常暗中窥视德威特。
“我和卡伦有了全新的发现……”赫米特见话题结束了,悠然开口。
他大概提了提有关V.O.R的“篡夺”猜想,结果和他想象的差不多,萨拉尔很感兴趣,并让他们去找更多数据支持。
而这个时候,魔神大人已然魂飞天外。他一只耳朵听着人类叽叽喳喳讨论,两只眼睛瞧着索涅变出来的桌布花纹。
萨拉尔到底想让他明白什么?他听到现在,除了“会议果然很无聊”之外,没有任何特别的感触。
没有什么“终止灾夜”之类的热血口号,也没有多少暗流涌动,这群家伙只是各做各的事情,甚至称得上“普通”。
“这个家伙,我记得是叫‘弥斯’。”
讨论之中,肯德里克突然开口,抬眼看向弥斯。
萨拉尔眉头动了动:“是。”
“那个观星人说,他服用了V.O.R的神力样本,并且出现了很大的反应。”
肯德里克用他阴寒的蓝眼睛看向弥斯,眼睛眨也不眨,不太像活人,“既然V.O.R的权能可能是篡夺,这家伙真的可信吗?”
塔丝嗖地飞起来:“你什么意思?”
肯德里克根本没掩饰话语里冰冷的敌意。
肯德里克漫不经心:“玛格诺莉娅服用样本没反应,也许是因为她毫无神力,篡夺下来也没有价值,就像人类不需要抢龙妖精的衣服。”
“但是这个弥斯不一样……天幕的神血造物,他能用魔神的神力,还和那个萨拉尔成双入对,多有价值。”
赫米特打圆场:“弥斯先生很正常。据我所知,就算那真的是篡夺权能,也做不到完全控制精神和力量。”
“哦,你又是从哪里知道的?”肯德里克眼珠转向赫米特,“难道你知道更生动的例子,观星人?”
敏锐的疯子,赫米特目光也冷了下来。
要不是萨拉尔和弥斯在这里,他绝不会和这种家伙合作。
索涅则是愣了愣,有点茫然地看向弥斯。
萨拉尔在说谎。
之前出于对“那位萨拉尔”的本能信任,他只当弥斯是萨拉尔自行认识的同伴。现在看来,事情远没有那么简单。
这些人类不知道,作为天幕的遗物之一,索涅是清楚的起码在他的记忆里,天幕没有这样的项目,萨拉尔的队伍里似乎也没有这样的成员。
冰冷的黑暗中,光是看着美丽的人,都能让人振奋精神。不说别的,光凭弥斯这张脸,就足以留下确切的记录。
难道是他得到的记忆不全?还是萨拉尔故意不让这群人知道真相?……可是隐瞒这种事情,又有什么意义?
索涅探究的目光刚转向萨拉尔,就被萨拉尔警告的视线截了个正着。索涅默默缩回视线,用喝牛奶掩饰尴尬。
“我用性命担保,弥斯不会有问题。”萨拉尔用盖棺定论的语气说道。
肯德里克耸耸肩:“既然你这么说了。”
弥斯一阵不爽。
他还没找这家伙的事情呢。说到底,他和萨拉尔就是被这家伙随便搞的魔法阵弄上了地面。虽然就结果而言,肯德里克算是坏心办好事,但弥斯就是憋着一口气。
“他说的可不算。”弥斯终于开了口,血红的眸子锁住了肯德里克,“正好有空,我会给你好好瞧瞧魔法回路。”
“一会儿你就知道,我到底有多‘清醒’了。”
肯德里克举起双手,试图息事宁人:“我只是一问。”
……但他的息事宁人没能成功。
众人讨论完毕,弥斯第一个起身,抬手抓向肯德里克。肯德里克下意识躲闪,可他哪快得过混沌魔神?
弥斯抓住他的领子,直接把他提起来,瞳孔瞬时弥散
“口气挺大,能力倒是单一。光是把你和萨拉尔相提并论,都是对那家伙的侮辱。”
他刻薄地点评道,“罗曼那家伙的魔力,我都能想出几种可能性。只有你你早早给自己定了性,你只能走‘魔力连通’的方向,玩你的换身。”
同为保护,罗曼想要保护所有队友,肯德里克的神国却只为了保护佩顿而生,后者精神过于扭曲,力量特殊性太强,没有多少进步的余地。
肯德里克所有力量都指向“连通”,专精“换身”或“召唤”,是他唯一的出路。
等等,连通?
V.O.R的“感染”和疑似“篡夺”,似乎都有相似的作用。
弥斯愣在当场。
他早就觉得哪里不太对,哪怕肯德里克有了权能的雏形,就凭他那鸡仔一样微薄的力量,怎么可能把他和萨拉尔两个人都召唤出来。
可是V.O.R又没有召唤他们的理由萨拉尔都要死了,那家伙又把他变得活蹦乱跳,更别提把他这个“真正的怪物”拉了出来。
……如果,这一切只是个意外呢?
V.O.R从来都没想过惊扰他们,偏偏肯德里克的“连通”放大了它权能的影响,导致他们的精神阴差阳错来到地面?
“弥斯。”萨拉尔唤他。
“别吵,我在思考。”弥斯头也不抬地回嘴。
“你思考没问题,但你快把肯德里克弄死了。”萨拉尔苦口婆心,“你知道,他还有他的事情要做。”
弥斯就这样把肯德里克拎在半空,气势把对面压得死死的。肯德里克的精神强度哪受得了这个,脸色眼看着苍白下去。
弥斯哦了声,松开了肯德里克的领子。
后者摸摸被勒红的脖子,阴森地看向弥斯。结果他还没来得及散发恶意,就被萨拉尔提走了,随手丢在沙发上,像丢一个坏掉的衣架。
肯德里克:“……”
萨拉尔站到了弥斯面前,背对所有人:“你发现了什么?”
弥斯:“我们……”
他突然收住声音,看向后面几人,“我还没想清楚,我们待会儿再说。”
他脑子有些乱。
换身之谜突然有了头绪,按理来说,这个发现应当让他欣喜若狂。弥斯却有种怅然若失的微妙感觉,如何都提不起兴致。
萨拉尔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转过身:“今天的聚会就到这里。”
“罗曼先生,今天你先和我聊聊你的魔法回路。弥斯,你先去卧室静一静。”
这是让他尽情思考的意思,弥斯立刻走向卧室。
他身边的索涅也跟着站起来:“妈……弥斯先生,我也去看看。”
弥斯心烦意乱,索涅个头又太小。他关好卧室门,才发现没把这个小家伙名义上的小家伙带了进来。
算了,弥斯心想。
他无视了索涅,兀自往床上一躺,闭上了眼睛。
肯德里克的魔法性质……加上他感受过的,玛格特地放大的V.O.R神力样本……缺失的环节太多,就像用两种原始食材,盲目复刻一道精妙的菜肴。
但他可以试一试,做最粗略的模仿,而不是先前那样大海捞针……
索涅身体一震。
这个世界是纯粹的精神世界,一切细节由他掌握。
而在刚才那么一瞬,伴随着古怪的魔法波动,弥斯的身体,或者说他的精神,一阵异常闪动,几乎消失在床铺上。
某个隐秘又黑暗的角落。
伴随着撕裂般的头痛,弥斯迷迷糊糊睁开眼。他很久没有过这样的视角了,很高、很远的视角,万物微不足道。
他垂下视线,下意识看向地面。
他看到了一具尸体。
那是一具老人的尸体,他活着时就很像一具变形的干尸。以至于弥斯刚看到尸身时,反应了好几秒。
这里没有蚊蝇,尸体不会腐败生蛆,只会安静地腐烂,直至化作沙尘。而它已经开始了腐烂进程,脏污打结的发丝脱离头皮,树皮似的皮肤剥落,露出青紫的腐肉与棕黄的骨骼。
……那是萨拉尔。
是的,萨拉尔的尸体就在那里,就像一切都结束了。
他……
他回……
呛水般的窒息和呛咳中,弥斯猛地从床上坐起。趴在床边的索涅原地弹飞,险些撞到墙面。
刚才那些不是梦,他的头还在疼他的精神仿佛一道皮开肉绽的伤口,稍稍动一下就痛得钻心。
而且他拥有了本不该拥有了知识,认得出那具尸身的腐烂程度,和他们离开封印的时间对得上。
“弥斯?”索涅小心呼唤。
与此同时,门外隐隐传来人声,尽管很模糊,弥斯认出了萨拉尔的声音。
弥斯很慢很慢地转过头,看向索涅,目光停在那双青金石蓝的眼睛上。
“弥斯,你还好吗?”索涅又问,“你的脸色很糟糕,刚才”
“没事。”
弥斯立刻打断了他。他突然发现,自己的声音异常虚弱。
那并非情绪上的虚弱,他的魔力几乎被刚才的“意外”吸干了,连带体力也消耗殆尽。
相信我,你会明白的。
听着门外熟悉的声音,他脑袋里的萨拉尔终于复活了。那个萨拉尔带着笑意重复。
也许他有些明白了,弥斯看向双手,似懂非懂地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