萨拉尔的脸突然靠近,弥斯的嘴唇碰到了又软又热,异常熟悉的事物。
一个吻。
弥斯微微瞪大眼睛,没有推开对方。
萨拉尔衣领上沾了玫瑰香气。即便如此,弥斯还是嗅到了最熟悉的萨拉尔味,像温暖的琥珀,晒过的亚麻和一点点麝香。
他们站在毫不起眼的街角,变成了满街吵闹的一部分。
萨拉尔的吻很温柔,吻得他晕陶陶的。弥斯微微眯起眼,清晰的灯光在他眼里变成了一片片重叠的光晕……很美,他迷迷糊糊地想道。
长吻结束,弥斯擦擦嘴唇:“你该不会真想来《甜蜜陷阱》那一套吧?”
萨拉尔又笑起来他从不会在其他人面前这样大声傻笑他理理弥斯有些乱的鬓发,将它们拢回斗篷。
“不会,因为我是真心的。”他弯起眼,“你知道我爱你,弥斯。”
“还是很可疑。”弥斯瞥他。
“好吧,我理解。”萨拉尔耸耸肩,“如果你也礼节性回我一句,我会很高兴的。”
“没问题,我会把告白刻在你的墓碑上,和一百年一支的花放在一起。”弥斯嘶声说。
“那就这么说定了。”
“……你认真的?”
“你猜?”
第232章 序幕:所有人都在等待太阳熄灭。
弥斯不喜欢猜测,不喜欢风险,可是萨拉尔笑得太开心了,让他实在讨厌不起来。于是他只是斜了几眼那束花,假装没听见。
没有目的地,没有催促和疑问,也没有萨拉尔平时的吵闹。他们在逐渐黏稠的夜色中行走,走到天空逐渐出现亮色。
在经过一家点心铺子时,萨拉尔率先停了下来。他买了一大包覆盆子糖,揣在自己的口袋里,就像他们还有很久很久的时光。
装起糖果前,他动作顿了顿,像是等待弥斯拿几颗。弥斯却没有动,只是安静地看着它们消失在视野。
“我现在不想吃。”察觉到萨拉尔视线,弥斯咕哝了声,“……下次吧,萨拉尔。”
萨拉尔扯扯嘴角:“好。”
最开始,弥斯以为萨拉尔会趁机说些什么,让他更加认可这个人世。比如赞扬这热闹的气氛,美丽的街市,或者盛开的花朵。吟游诗人在街边唱歌,旋律伴随着行人交错的影子,当下的情景再合适不过。
可是萨拉尔没有。
英雄先生只是始终紧紧握着弥斯的手,没有松开。他的心跳比平时快一些,就像这是一次真正的约会。
要说唯一的奇妙之处……萨拉尔脑袋里装满前人的记忆,很少浪费时间注意无关紧要的细节。
这一次,他却看得分外仔细,从玫瑰外翻的花瓣,到弥斯斗篷的皱褶,再到他们鞋底沾上的尘埃。
“天快亮了。”又一次近乎凝望的打量后,萨拉尔说,“我们回去吧,弥斯。”
他的声音很轻。就像很久以前,那个手执利剑的年轻人他亲手熄灭休息用的篝火,眼看温暖的火焰归于虚无,然后转过身。
我们继续吧,他说。
的目光下,他的剑身斜斜指着地面。那个渺小的人类孤身一人前进,走向无穷无尽的黑暗……走向。
这一次,弥斯并未立刻回应。
萨拉尔站在黎明前的黑暗里,五官被夜色泡得有些模糊。弥斯忍不住伸出手,摸了摸那张年轻的面庞,以及与那张年轻脸孔不太符合的双眼。
周围的声音不知不觉间远去,像是隔了一层水膜。萨拉尔有些困惑地瞧着他,看起来有几分无辜。
弥斯踮起脚,吻了下萨拉尔的额头。
说实话,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要这么做,简直像……简直像某种本能。尝到萨拉尔皮肤的味道,弥斯的思维才开始运转。
“你曾经对我说这个动作只能对死人做,你说谎。”弥斯清清嗓子,用胡言乱语找补。
就像第一次被亲吻时那样,萨拉尔恍惚了许久。
半晌,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所以说?”
“所以你暂时不会死。”弥斯宣布,“当然,我是说,‘暂时’。”
萨拉尔又笑起来。
这次他笑得一点都不烦人,不像个老奸巨猾的家伙,甚至有点不像萨拉尔。弥斯仍然没有多么了解人世,可是他就是觉得,萨拉尔笑得像一个少年人。
一个被幸福包裹长大,从未尝过血腥的少年人。
“谢谢你的祝福,弥斯。”他的语气几乎是幸福的。
……
清晨如约而至,太阳照常升起。
兔子洞底。
金特里坐在一堆炼金器具之中,他守着新建好的传送阵,仰望向不存在的天空。地底永远暗无天日,昼夜在此并无区别,日食不过是个简单的名词。
罗曼就在他的身边,神色比这位大法师更为严肃。等待着他们的,或许是他们有生以来最凶险的冒险。
荒野之中。
卡伦叫醒了裹在被子里的赫米特,桌上提前准备好了羊奶肉粥和水果。赫米特用浸满冷水的手帕擦擦脸,抱怨着弥斯和萨拉尔的缺席。
“那两个家伙没来昨晚的聚会。”他不满地扯上衬衫,“我知道我们的萨拉尔大人很放松,但他也太放松了观星社的首领就该他当才对。”
卡伦解下围裙:“也许萨拉尔有自己的计划。所以我们这边”
“先按兵不动。”赫米特望向窗外翠绿的春色,“我可不会不管不顾地带你冲进漩涡中心。”
塞潘提城。
神谕节在即,除了受邀前去晚星城的佩顿,玛格和其他卡恩斯成员齐聚卡恩斯大宅,准备共度神谕节。
这是个好机会,玛格心脏怦怦跳。那个“肯德里克”不在身边,她正好趁此机会,将魔神信徒的事情想办法告知萨拉尔。
……先告诉祖父或许是个好主意,她不确定地想。
深红沼泽。
索涅悄悄离开根系教堂,脖子上挂着雕刻在圆木片上的一次性传送阵。它隐藏在作为装饰的石榴花与勿忘我之下,分外不起眼。
无论是他那头灰白的发丝,还是青金石蓝的眼眸,都与当地人相差甚远。人们不时看向这个可爱的孩子,猜测他的身份。索涅却只是抬着头,看向发白的地平线。
晚星城。
耳语圣殿,垂垂老矣的帕特里夏手握权杖,从轮椅上站起。水晶罩内,大畸果的跳动越发活跃。
同一个教堂内,贝拉打了个哈欠,急急忙忙穿着守夜牧师的长袍。布里夫和床单一边一个袖子,帮她尽可能快地穿上。
几个街区外,胖乎乎的奈布拉家主喝光一杯热茶,手按在通讯魔器上。王国大法师乌苏拉加菲尔德路过皇宫长廊,展开扇子,欣赏日食前最后的阳光。
“乌苏拉大人,按照安排,您该前往耳语圣殿了。”她的管家温柔地提醒。
“是啊,仪式要开始了。”乌苏拉漫不经心地说道。
日食会在正午出现。理论上,它只会持续几分钟……理论上。
节律教会的秩序大教堂。
德威特主教看了眼仍然充满行人的人群,在晨曦中转过身,走向门扉。
“佩顿卡恩斯”和一众信徒一起等在门口他昨天与塞潘提的家人共度神谕节前夜,今天来得依旧准时。
“萨拉尔大人呢?”德威特随口询问肯德里克。
“萨拉尔大人换好了礼服,他的身边没有其他人。”肯德里克顶着兄长的面孔,回答板正又乖巧。
“很好。”德威特主教欣慰道。
其实,这个结果在德威特的预料之内
不久前,萨拉尔语出惊人,提到了……提到了什么来着?应该是某个很重要的概念,以至于他想不起它的名字。
那位英雄再次觐见了神。既然那位存在如此关注萨拉尔,他身上必定有神的约束,不可能随意背叛。
目前为止,一切都在那一位的安排之内,只差最后一步。
教堂大门打开,欢呼声如同山呼海啸。
节律教会准备了外表异常朴素,却格外巨大的马车。马车最上方铸有一张王座似的雪白椅子,高高的椅背直冲天际。
椅子本身的位置不那么高,足以让所有人看清椅子上的人。但它也没那么矮,就算没有防护魔法,民众们投掷的任何东西,连椅子脚都够不到。
衰老的教皇坐在椅子上。
他的坐姿相当肃穆,看起来简直像一尊雕像。只不过,他脸上挂着大理石雕刻不出的柔和笑容,看起来比春风还要平和。
与往年不同,今年,他的身边站着一位盛装打扮的年轻人。
那位年轻人穿着庄重的礼服盔甲,猩红的披风长长拖在地面。他头戴饰有神徽的头盔,脸孔被精雕细琢的神徽掩藏。只有头盔边缘,露出一点点扎眼的金发。
他的站姿挺拔又漂亮,不像寻常的护卫骑士,隐隐有种神圣之感。也难怪,别说护卫骑士,哪怕是教皇板上钉钉的继任者,也没资格在此时站在教皇身边。
那一定是位非常特殊的圣人!
人们的欢呼海啸般涨起,他们相信,今年的节日一定很不一样。
“教皇大人,教皇大人!”
信徒们手拉手,握紧的双手前后摇摆,像在舞蹈。他们兴奋的双颊通红,眼睛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他们追着教皇的身影,奔向城市正中心的广场。
……
同一片阳光下,布里夫急得团团转。
贝拉忙成了陀螺,布里夫也不好跟她抱怨,只能和床单说悄悄话:“那个大畸果都被取出来了,怎么没人管呀!”
床单严肃地咪咪两声,轻轻摇晃脑袋。
“你也想不通?好吧。”布里夫使劲儿挠头。
他们都把这个消息告诉萨拉尔他们了。按照布里夫的猜测,他勇敢的同伴们至少萨拉尔和弥斯应该埋伏在耳语圣殿附近,等那个大畸果离开魔法防护,来个突然袭击。
他们会趁危险没有扩散,飞快解决这次危机。就像以往那样,萨拉尔会把损伤控制在最小,不会有任何人发觉。
这样,邪恶教皇和坏法师的阴谋就能胎死腹中了,一个小故事再次画下句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