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为什么会认为,我对人世毫无兴趣?”
弥斯盘腿坐在床上,拿腔拿调地反问,“‘我比谁都清楚’……啧啧,你才不清楚。”
萨拉尔正拿着杯子倒水,此刻他止住动作,定定看着弥斯。
那张异常美丽的脸孔浸在火光里,石榴红的眸子闪闪发亮。弥斯不像在开玩笑,准确地说,弥斯就不会和他开这种玩笑。
为什么?有什么触动了弥斯?他近乎混乱地思考。
应该不是安提瑟和艾弗的事,难道金特里教授做了什么?难道弥斯生长出了些微人性?……还是说,弥斯想知道灾夜的破坏力,用它作为攻心的武器?
“我必须纠正你的荒谬想法。”
弥斯抱着被子,庄严宣布道。
“的确,我完全不想‘通过你来了解人世’,人世算什么东西?”
“……但是,我会想要‘通过人世来了解你’。”
说罢,他抬起下巴,摆出胜利者的模样:“说到底,我还是会主动了解人世的,你这个自大的混账。”
嘭咚。
萨拉尔手一动,床头的玻璃水壶被他碰倒,清水瞬间浸透了地毯。
地毯颜色很深,浸水部分的颜色接近深黑,如同一摊血泊。
很好,萨拉尔的注视又回到了自己身上,弥斯很满意。
这才对,那目光牢牢钉在身上时,弥斯有种抓住牵引绳的踏实感那感觉难以言说,就像给他的敌人套上无形的项圈。
“……好吧,这确实是新闻。”
许久,萨拉尔才再次开口。
“嗯。”弥斯满意地掀开被子,拍拍床垫,“我想睡觉了,你赶紧过来躺下。”
萨拉尔:“……”
萨拉尔喝光剩下的小半杯水,长长出了口气。
“算了。”他嘟囔了一句,把自己狠狠摔进床垫。
他动作太大,床垫太软,弥斯险些被弹飞。魔神大人愤怒地爬起来时,发现萨拉尔已经睡着了。
“算了。”弥斯也只好嘟囔了句。
反正接下来几周,他们睡不到这样柔软的床垫了。
!!
萨拉尔:(死盯着看)
弥斯:(死盯着看)
弥斯:我不看他怎么知道他在看我,看起!
就这样对视对视[狗头叼玫瑰]
第56章 兔脚:奇妙的幸运土地。
这一晚,弥斯睡得神清气爽。
他满足地睁开眼,看到了萨拉尔两个硕大的黑眼圈。
弥斯:“?”
这家伙昨晚不是沾床就睡了吗,难道是装的?
察觉到弥斯视线的第一时间,大英雄掌心往脸上一抹,黑眼圈原地消失。他沉默地撑起身体,拉了拉弥斯的睡衣领口。
一道阳光穿过窗帘缝隙,洒在弥斯锁骨附近。白皙的皮肤上仿佛淌了熔金,着实有些刺眼。
弥斯顺着萨拉尔的视线低下脑袋,他这才发现,自己上半身的睡衣蹭散了。弥斯索性把睡衣扒了个干净,用魔力裹出一身游侠装扮。
全程光明正大,一丝.不挂。
萨拉尔沉默半晌:“探险期间要睡帐篷。有别人在的时候,你不要这样换衣服。”
弥斯不以为意:“我又不傻。”
湮灭魔力织成的衣物,这可是他的秘密武器之一。
萨拉尔看穿了他的想法:“我是说人类礼节方面。”
“不就是‘不要在别人面前赤身露体’吗?我当然知道。”
弥斯反手去扯萨拉尔的衣服,活像在剥玉米叶子,“嗦死了,你又不是别人。”
萨拉尔:“……唉。”
他表情复杂地伸出手,不轻不重地敲敲弥斯的脑袋。
魔神大人的脑袋发出咚的一声轻响,弥斯和餐叉愤怒地扑向萨拉尔,又是一阵乒乒乓乓的肉搏热身。
除了大清早的伸展运动,再没出其他岔子。
塔丝说话不怎么讲究,物资准备方面却相当利索他提前备好了面包干和肉干,以及加了蜂蜜的果脯;除了必要的药品和盐糖,他还给每人备了个可以从空气中凝水的魔法水袋。
卡伦则带来了猫咪情报网的最后一个消息。
“最近几个月,‘兔子洞’附近来了很多人。有几只野猫从那边跑过来,它们对这事特别生气。”
卡伦神父说道,“不过,今天早上我又特别占卜了一次,没有发觉不祥。”
塔丝:“人类突然增多?我记得那边一直是荒地,那些猫知道怎么回事吗?”
“它们只知道人类带来了不少宠物猫狗,侵占了它们的地盘。”卡伦实事求是道。
“我想我们很快就能知道了。”萨拉尔说。
弥斯一只耳朵听着这群人叽叽喳喳,另一只耳朵听着窗外鸟儿叽叽喳喳。他的嘴巴忙着扫荡桌子上的果酱馅饼,实在没空加入这场对话。
他一心好奇遗迹本身的模样,对鸡零狗碎的小事不感兴趣。
他有萨拉尔这个“本地人”在队伍里,还有两次对战畸果的经验,还有乌鸦神父给出的幸运保证,事情出不了太大岔子。
相比之下,反倒是那个王国大法师比较碍眼。
那家伙虽然没能逃离神国,却能顶住完美造物的精神鞭笞,有意识地偷看他们战斗……目前为止,所有人都在说那个法师教授脾气好,却从没有人提及他的能力。
两个畸果的力量固然可喜,但面对金特里教授,弥斯不打算托大。
银叉贯穿了盘子里最后一块嫩肉,弥斯将其送入嘴巴,只剩一摊淡淡的血水。
……
“兔子洞”离桑珀城真不算远,它位于桑珀城与首都塞潘提的必经之路上。与大路只隔着一座山,位置不算荒郊野岭。
唯一的麻烦之处在于,“兔子洞”位于几座山交界处。路难走,附近还没有河流湖泊,没能形成像样的村庄。
离开桑珀之后,天气变得阴沉起来。
附近山势圆润,林地少,灌木多。气氛有种古怪的压抑感,弥斯嗅嗅空气里的湿气,总觉得要下雨了。
萨拉尔双手抱胸,罕见地打了好几次盹儿,他的脑袋摇摇晃晃,最后昏沉地倚到了弥斯身上。
弥斯皱眉瞧他。
马车坐满了人,他、萨拉尔和神父坐在一侧,金特里教授带着他的两个学生坐在对侧。塔丝仗着种族优势,正在一块祖母绿里休息。
弥斯要是想躲萨拉尔,只能把萨拉尔的脑袋推到隔壁神父肩膀上。
……弥斯想象了会儿,发现自己不想看到那个场景,于是作罢。
一个颠簸,萨拉尔彻底枕上弥斯的肩膀。
他的呼吸和缓起伏,不知道是做样子给金特里教授看,还是真的没睡好。作为报复,弥斯把萨拉尔衣袖里的餐刀扯出来,窝在掌心盘弄。
“两位什么关系?”
巴博丽眨眨眼,问得很直接。
弥斯假装没听见。
但巴博丽显然不是个在乎社交礼仪的人,她用一种审视研究对象的眼神瞧着他们,瞧得弥斯全身不舒服。
好心的卡伦神父挺身而出,朝她轻轻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哦。”巴博丽懂了,“同性情侣,怪不得。”
“放心,我们不是节律教徒,对这种事没什么歧视唔,准确地说,我们应该算是节律教会的泛信徒?”
“凡事都没有那么绝对。”金特里教授笑了笑,没有正面回答。
巴博丽认真地哦了声,继续叭叭说个不停:“就算这样你们也不用担心,老师他和我们差不多情况,都是奥丰贵族出身,明面上多少得信一点。”
“除了没事找事的傻瓜,但凡是个贵族,都不会刻意跳出来宣传自己无神论。总之这种事情”
“……巴博丽,我耳朵疼。”阿司普痛苦地打断她。
“那你疼。”巴博丽无情地说,“我这不是跟人家讲清楚吗?省得因为误会平添麻烦。我们又不是下地旅游的,同伴间的误会越少越好。”
阿司普沉默地翻出一对明黄色耳塞,仔细戴上。
巴博丽啧了声,又转向弥斯。随后她失望地发现,弥斯正扭头看窗外风景,一副“不要跟我说话”的架势。
萨拉尔比弥斯高不少,他的头枕过去,连带贴住了弥斯大半身体。尽管马车微微颠簸,他的姿势却相当稳,也没有露出承受重压的疲态,仿佛结实的萨拉尔只是一根超大号羽毛。
“您一直在看弥斯。”
萨拉尔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冲她弯起眼,“有什么事吗,巴博丽女士?”
“叫我巴博丽就好。”
巴博丽的目光仍在弥斯身上,“我也算出席过不少高级社交场合,也见过许多奥丰顶尖美人,你的恋人称得上其中的佼佼者。”
“谢谢。”萨拉尔礼貌地回答,“恐怕不止这些原因吧?”
巴博丽看弥斯的目光,并非对异性的赞赏,也不是被单纯的“美”所吸引。她的眼神里没有惊叹,只有纯粹的探究。
“罗曼和弥斯先生的状况有点像,也是白发红眼。”
巴博丽说,“不过罗曼的头发更白,虹膜接近粉红色,肤色更病态一些。”
“罗曼有色素缺乏症,但他坚信,那副外貌是他的幸运因为畏惧阳光,他才选择研究灾夜地下城,一举成为最强的探险家;而且,罗曼的魔基是一头超级大的白驼鹿,他认为那是命运对他的补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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