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响了三声后,电话接通。
秦渊喉咙干涩发痒,他一时间无法说出话来。
那头传来温润轻缓的询问声,“喂,小渊?”
秦渊把自己的手掐出了血,才压下喷涌出来的情绪,让自己能正常发出声音,“爸,是我。”
他面无表情,在开口的瞬间眼眶中直接流出了泪。
温热的液体划过脸,秦渊没有管,任由流淌。
“怎么了?感冒了吗?你声音不太对劲。”
电话里的关切让秦渊脸上的泪水更多,他的声音也比之前更紧,“是有点不舒服。”
不想被情绪继续掌控的秦渊,快速说自己的诉求,“爸你下班的时候去律所找一下妈,让她今晚回家。小淮晚上回来,别让他出去玩。我去乡下把爷奶接来,晚上有事情和你们说。”
秦渊提起爷爷奶奶,心里的难过更重。
前世,在乡下的爷爷奶奶连极热都没有撑到,他们被大雾困在乡下,死在了疫病中。
儿子的声音很不对劲,平时开朗爱笑,这会听着声音却很冷漠,还有无法忽视的紧张、害怕。
要全家都在才能说的事,一定是个大事情。
秦父没有追根究底的问,他当即应下,又不放心叮嘱儿子,“好,爸下班就去。家里医药箱的药你拿出来吃,你奶奶说最近流感,别让感冒加重。”
“我知道了爸。”
挂了电话,秦渊下颌绷紧,冷着一张脸,抬手随意擦掉脸上泪水,他迅速出门,开车去乡下。
极热天灾是在三个月后,本就是夏天,刚开始的高温人们没有警惕。后来温度越来越高,因为热射病死亡人数急剧攀升。
河水干枯,各地干旱,不论是人还是动植物都大量死亡。极热不到半年时间,秩序完全崩塌。
白天的世界就像是一个高温蒸笼,阳光照到皮肤上就像是被火烧了一下,人在空气中连呼吸都无法做到。只能藏在地下,等着天黑透,没有太阳直射温度下降一些后,才敢出去寻找物资。
秦渊一直认为,在此之前的大雾已经是天灾。
浓到连五指都快看不清的雾,包裹着整个蓝水星。
雾气开始后没多久,人类大面积高热、咳嗽,人一旦感染,身体各项机能都会被攻击,全靠自身免疫力扛着,致死率百分之十。传染速度极快,各国开始封锁,线上交流经验。经研究,确定浓雾中有新型病毒,蓝水星各国记录中,都找不到任何关于新型病毒的参考。直到极热来临前,没有传出任何一例治愈消息,全是死亡、重症、轻症。
在极热来临时,大雾和疫病,都莫名消散。
大雾是在极热来临前一个月,他还有两个月的时间做准备。
囤货、改建房屋,哪一样都需要大量的时间。
这一次,无论如何,他都要保全家人,让家人和他一起活到最后。
两个月的时间,根本不够用,他要抓紧。
2 清空餐厅
天灾后期,曙光基地的探索队找到了个富商的地下车库。
有钱人的车库里面有完善的系统,在天灾期间起到一些作用,探索队在里面找到几辆修一下还能用的车。
秦渊身为探索A队的队长,自然是有一辆车的使用权。
重生回来之前,秦渊开了一阵子的车,现在坐在自己二十年前的车上适应良好。
折腾一下手机,弄出导航,刚启动车,电话就来了。
屏幕上弹出“盛年”,秦渊皱眉将其挂断。
系个安全带的功夫,盛年的来电又弹出来。
秦渊挂多少次,盛年就打多少次。
来电铃声还在继续,秦渊眉头紧皱,回想起二十年前的盛年。
说起来有些邪性。
二十年前的盛年对事情很执着,认死理。今天这个电话他要是不接,盛年能一直打到他接为止。
接通后会装作不经意的问他,之前为什么不接电话。
天灾让人成长,天灾时期内的盛年在这方面成熟很多。至少天灾时要是电话还能用,不会在他一遍遍挂掉电话后,还如此执着的拨打。
秦渊垂眸,接起电话。
清冷磁性的声音从听筒中传到耳边,有些许失真。
“秦哥,在忙吗?”
“你说呢?”挂了那么多电话,心里一点数都没有。
秦渊语气算不上好,厌恶与疏离全都传到了电话另一端。
准备上楼梯的盛年顿住脚步,微微皱眉,“秦哥心情不好?我打扰你了?”
“对。”秦渊不耐烦道:“所以你能挂电话了吗?”
重生回来的近一个小时里,秦渊两次负面情绪,都是因为盛年。
电话被单方面挂断,盛年的“好”字都没能说出口。
他倚靠在教学楼一楼的墙壁,一动不动像个雕塑,盯着手里的手机发呆。
盛年很高,净身高一米八八,看着清瘦。他的长相精致漂亮,皮肤又白,唇色红粉。唇珠明显,上唇嘴角微翘,下唇有肉感很是性感。
耳朵两边戴着耳饰,耳圈下坠着细长的星星,衬的人更精致。中长发随意的扎着,额前两边的碎发都让人觉得弧度正好,十分好看。
比常人更大一点的手,就连指骨也更加细长。他抓着手机,指头泛着粉。来来往往的人,有的看他的脸,有的看他的手。
还有不少人偷偷拍照。
盛年将手机装进裤子口袋,手没有拿出来,直接去了最近的卫生间。
进到隔间,他抽出右手,看着控制不住颤抖的手。牙关紧咬,下颌绷紧,太阳穴在鼓动。
秦哥讨厌他,厌恶他,恨他。
一定是他做错了事才会这样,可他做了什么事?
盛年将近一年的事都想了一下,没有头绪。
手还在不受控制的颤抖,贴着大腿放的手机在响。
铃声不是独特的那一个,盛年不想接。满脑子都是秦哥为什么讨厌他,执着的想要挖掘出答案,又不敢再打电话问,任由铃声响了又停。
-
秦渊不抽烟,他喜欢吃薄荷糖。
要强劲劲爽的那种,含一颗在嘴里化着,表面化一些后,用舌尖抵到后槽牙上,使劲一咬。
那一瞬间被压碎的触感、声音、劲爽的薄荷味,都让秦渊觉得很解压。
前世天灾期间,秦渊搜寻物资看见薄荷糖,都会收进空间里。
此时秦渊摸索到车里常备的薄荷糖,他打开小铁盒盖子,直接仰头往嘴里倒。
一颗颗强劲薄荷糖被直接嚼碎,嘎吱嘎吱的声音在车厢内回荡。
口腔中泛起苦味,薄荷糖强爽刺激味蕾,秦渊口腔中带着刺痛,舌头和牙都很不舒服。
他并不在意,嚼碎一批继续倒。
黑沉的眼眸中压抑着暴戾情绪,现代社会秩序将他禁锢,他得让自己保持清醒。
盛年,盛年,盛年……
秦渊心中反复咀嚼着这个名字,恨的牙痒。
嚼完半盒强爽的薄荷糖,秦渊脑袋都清明了。
真的清明,凉飕飕的。
他很快调节好情绪,跟着导航开车,先去他开的餐厅。
习惯横冲直撞的驾驶方式,路上秦渊险些闯了红灯,还好足够警惕敏锐,让他及时踩了刹车。
到餐厅的时候,学徒已经在后厨准备。
二十年没有做过饭,秦渊手生的很。餐厅规格不大,只有他一个厨子,加上一个打下手的学徒。
秦渊知道这个学徒手艺不够,找到预定桌的客户电话,打了电话过去,说家中有急事,商量退桌,给双倍赔偿。
都是老客户,知道秦渊临时有急事,没多说什么,按着秦渊说的取消了。
餐厅里除了学徒还有两个服务员,把店门关上,挂着暂停营业的牌子,秦渊同三人说:“我准备把餐厅卖出去,明天不用来上班了。”
老板性格好,工作环境好,同事关系好,工资和奖金更是从来不含糊。餐厅也经营好好的说要关门,事发突然,三人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以为秦渊是家里有困难,三人都表示工资可以先不要,把难关挺过去。
秦渊翻找中介微讯的手指顿一下,摇头说不用。
这个月刚开始,秦渊直接算他们一个月工资,还另外给了两个月的工资。
一下子拿三个月的工资,对他们这样的打工人来说,不是一笔小数目。
他们走的时候,秦渊提醒道:“燕州市的空气质量不好,家里囤点口罩和常用药。速食产品也在家中备些,回家再晚也吃得上饭。在外工作不易,照顾好自己。”
“秦哥!我们不想走!”
三人年纪都比秦渊小,工作快两年了,工作氛围和待遇一直很好,他们是真舍不得离开。
不过不走是不可能的,秦渊微讯联系中介,人已经来了。
三人依依不舍的离开餐厅。
中介人到中年,有了啤酒肚,穿着一身不太合身的西装,笑的眼角褶子都挡不住。
有个人看上了秦渊店面位置,之前就找过秦渊说想租,可以给多一点转租费。
前世秦渊没同意,对方软的不行来硬的。
举报、找人闹事、拍视频发网上造谣店里服务态度差、卫生差……
缺德事干不少。
被举报后,上面来查,店里样样都合规。闹事直接报警,让警察解决,坚决不私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