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晟每次都说让叶嘉淼乖，让叶嘉淼听话一点，不要让自己担心。

　　叶嘉淼也知道蒋晟很累，他努力平复情绪，让自己少哭一点，少生气少发脾气，想着孩子生出来不乖，带起来很麻烦。

　　那些话，他都记在心上。

　　但现在却告诉自己，这一切是骗人的……

　　“嘉淼哥？你还在听吗？”

　　等不到他回答的孙玉铃又问，而这次，叶嘉淼根本没有出声，并直接挂断了电话。

　　孙玉铃握着手机，冷冷一笑。

　　她正站在商K的楼道里，暗红色的灯从她头顶洒下来，照在她脸上，如同蒙了一层血雾。

　　她将手机收起，从手里的名牌皮包里摸出一根烟，点燃以后深深吸了一口。

　　烟雾从她鼻腔里喷出，在暗红色的灯光里如海浪一般翻卷，又一点点消散。

　　她突然想起那天在酒店门口，她透过玻璃，看见蒋晟跟叶嘉淼拥抱一起的画面。

　　蒋晟的手搂着叶嘉淼的腰，而叶嘉淼的脸则是埋在蒋晟的颈窝里。

　　那亲密的拥抱，根本不可能是普通朋友之间存在的，那分明是在一起很久的恋人之间才会有的姿势。

　　那时候，孙玉铃什么都明白了。

　　为什么叶嘉淼从第一次跟自己见面时，就对自己很好，之后孙玉铃不管是提出买礼物，还是吃饭，甚至是借钱……叶嘉淼每次都答应。

　　孙玉铃甚至天真以为叶嘉淼是喜欢自己。

　　但那个拥抱，瞬间让她想明白了，叶嘉淼那么大方，并不是因为她孙玉铃有魅力，不是她有多讨人喜欢，而是因为她是蒋晟的表妹。

　　叶嘉淼对蒋晟好，他们是恶心的同性恋，他们在谈恋爱，自己所获得的一切，都是因为沾了自己表哥的光。

　　她手机震了震，孙玉铃打开手机看了一眼，催债短信又发过来了。

　　她咬着烟，皱着眉把短信删掉，又打开了借贷APP上的数字——利滚利，已经二十二万了。

　　自打来了松江市后，她不满足被人嘲讽是乡下妞，不满足别人嘲讽她土气，极力想要融入这座大城市。

　　她买衣服，买奢侈品，买化妆品，做美容，甚至到最后做医美跟整容……

　　原本上班挣的那点钱，连买个最新款的手机都买不起，超前消费了几次后，发现叶嘉淼能给自己钱。

　　孙玉铃一直以为只要自己傍上叶嘉淼这个富二代，她前期所花的这些钱，就是一种投资而已，面临的困难，也能迎刃而解。

　　但现实却狠狠打了自己一耳光。

　　叶嘉淼是个恶心的同性恋！

　　而自己那个被家人称赞，从小到大完美无缺的表哥，也是同性恋。

　　他警告自己，不许再找叶嘉淼借钱，甚至还提醒孙玉铃，叶嘉淼的钱是他的，让孙玉铃记得还钱。

　　孙玉铃认为这一切都怪蒋晟跟叶嘉淼，她始终认为自己遭受的这一切，都是因为他们这对恶心的同性恋。

　　她故意把这件事透露给蒋奶奶，她知道姨奶素来心高气傲，尤其看重自己这个唯一的孙子。

　　本想让蒋晟落得个众叛亲离的下场，结果知道真相的蒋奶奶居然忍下来了，她谁也没告诉，甚至都没有去质问自己的表哥。

　　“孙玉铃！你死哪儿去了？客人等着呢！”领班的声音从走廊那头传来，尖锐得像一把刀子。

　　“来了。”孙玉铃将手中的烟头掐灭在墙上，理了理头发，踩着高跟鞋走出来。

　　她还没满十九岁，原本青涩的脸上，却因为医美针而有些浮肿，她挂着职业的笑容，眉眼弯弯的，将刚才的一切都抛之脑后。

　　走进包房后，她任由客人将手搭在腰间，与人嬉笑的同时，拿起酒杯仰头灌了一大口。

　　冰块碰撞着杯壁，孙玉铃眼角含泪，在心中默念：嘉淼哥，你可不能怪我，这现在成这样，也是拜你们所赐。

　　与此同时，另一边的叶嘉淼，发抖的手指在屏幕上飞快滑动。

　　他拨通了蒋晟的电话。

　　一次、两次、三次……

　　叶嘉淼打了好几通，都没有人接。

　　他不死心，整个人都在发抖，连带着肚子里的小葡萄也跟着动。

　　蒋晟不接电话，叶嘉淼忍不住了，颤抖着身体，打字时都觉得眼前发黑。

　　【你为什么不接电话？】

　　【你在干什么？】

　　【蒋晟！回我电话！回我消息！】

　　叶嘉淼握着手机，挫败地坐在床边，通红的双眸死死盯着手机屏幕。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漫长得像要将他的心血熬干。

　　终于——

　　手机响起来了。

　　蒋晟的备注跳出来时，叶嘉淼几乎拿不稳手机。

　　“老公……”叶嘉淼声音都带着哭腔，然而刚喊了一声，就被蒋晟冷冰冰打断。

　　“叶嘉淼，我现在有事，晚点再给你回电话。”蒋晟的语气有点急，叶嘉淼原本还在想是不是因为他在医院，是不是因为蒋奶奶的病情恶化了。

　　他试图理解，试图把想问的话咽回去，也偏偏是在这个时候，他听见蒋晟的背景音里传来了说话声。

　　一个年轻女人的声音，她很轻很轻地笑了笑，“是什么很紧急的事吗？”

　　叶嘉淼懵了，“你等——”

　　电话被挂断了。

　　叶嘉淼握着手机，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刚才的笑声，以及孙玉铃说的“县城里的小学老师，长得挺漂亮”也在耳边响起。

　　叶嘉淼狠狠将手机砸在地上，他红着双眸，眼泪扑簌簌往下砸，“蒋晟，你敢骗我！你居然敢骗我！”

　　第98章 我快死了

　　蒋晟挂了电话，把手机收起来，转过身面对那个站在他面前的女人。

　　她穿着一条白色碎花裙，头发扎成低马尾，戴着一副细框眼镜，手里还拎着一袋水果，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

　　她就是蒋奶奶托人给蒋晟介绍的相亲对象。

　　“赵老师，今天谢谢你了。”蒋晟的声音很客气，也很疏离，“我奶奶她身体不好，麻烦你专程跑一趟。”

　　赵敏倩笑了笑，把水果递过去，“老人家生病了，我来看看也是分内的事。”

　　她顿了顿，看着蒋晟的脸，突然害羞地开口，“蒋晟，其实跟你认识的这几天，我发现我对你还挺有好感的，或许……我们可以再多接触一下？”

　　蒋晟没有接那袋水果。

　　他站在那里，阳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的表情照得清清楚楚。

　　蒋晟沉默了两秒，声音平得像一潭死水：“赵老师，我已经有恋人了。”

　　蒋晟顿了顿，脑海里浮现出叶嘉淼的脸，“只是我家里人不太喜欢他，非逼着我来相亲，对不起。”

　　他说“对不起”的时候，低了一下头，这种道歉是发自内心的，他认为奶奶这样的举动，连累别人卷进这场荒唐的闹剧是错的。

　　赵敏倩愣了一下，随后释然一笑，“没关系，你不用道歉。”

　　她说完，直接把水果塞进蒋晟手里，“这些话你第一天就说了。”

　　“我刚才只是故意试探你。”赵敏倩撩了撩耳边的头发，“其实你第一次跟我见面时就说过了，但当时我以为你是不喜欢我，才故意找借口。”

　　赵敏倩轻轻一笑，“现在看来，确实是我想多了。”

　　她望着蒋晟那双没有躲闪，没有心虚的眼睛，柔声道：“蒋晟，你是一个孝顺而真诚的人。”

　　赵敏倩说：“如果以后还需要我帮忙，可以随时找我。”

　　她微微一笑，“不能做伴侣，也可以做朋友。”

　　蒋晟点了点头，语气没有刚才那么疏离了，“谢谢。”

　　赵敏倩转身离开。

　　蒋晟站在楼下，抽了一根烟后，低头看着手里那袋水果。

　　苹果跟橙子，让蒋晟想起过年时叶嘉淼在他家吃的那些。

　　他拿出手机，给叶嘉淼打电话。

　　响了很久，都没人接，这简直反常。

　　蒋晟皱了皱眉，又继续打，而这一次，电话终于通了。

　　“叶嘉淼，刚才……”蒋晟解释的话都来不及说，电话那头就传来叶嘉淼嘶哑且破碎的声音，“你滚！”

　　他气急了，不给蒋晟任何反应的空间，继续怒吼，“你滚！我不要听你说话！”

　　电话被断，蒋晟握着手机，听着那头的忙音，眉头紧锁。

　　因为自己没有及时接听电话，所以生气了？

　　蒋晟有些担心他情绪过激，对身体有影响，本想再打过去，结果母亲打来了电话。

　　蒋晟只能把手机收起来，他深吸了一口气，拎着水果上楼了。

　　客厅不大，是他们家在县城里临时租的。

　　虽然家具老旧，但打扫得干净，而且离医院很近。

　　蒋奶奶半躺在客厅的沙发上，脸上戴着家用呼吸机的面罩。

　　她的脸比在松江市时又瘦了一圈，连颧骨都凸了出来，眼窝也深深地凹下去，但意识依旧清醒，眼睛也很亮。

　　她一看见蒋晟进来，就抬起手把面罩往下拉了拉，露出半张脸。

　　“小晟，赵老师走了？你们聊得怎么样？”蒋奶奶的声音很哑，但语气里带着期待。

　　蒋晟把水果放在桌上，走过去帮奶奶的面罩重新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