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苏净元佯装淡定地撇开目光,心底不禁纳闷,为什么每次自己看向赵弃的时候都会被抓包,跟对方对上视线。
总不能皇帝也会无聊盯着人看罢?
他转头又把帘子卷起来,外面的灯火映在了他的眼底,背后却好像有股幽冷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苏净元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回头看过去又对上了赵弃的目光。
苏净元:“?”
他心底冒出了一个胆大的念头,该不会真是无聊盯着他看罢?
苏净元本想着随便皇帝看不看的,可奈何对方的目光实在是太人得慌了,得知赵弃盯着他看后,总感觉哪哪都不自在。
刚想跟皇帝说能不能别老盯着他看,马车忽地停下,外面传来暗卫的声音,“主子,到了。”
苏净元下一刻便弯腰撩起了帘子,提着衣摆便下马车,放眼一看,护城河上的莲花灯成千上万,在河面上颤颤巍巍地晃着,一同流向天际。
“兄长快下来。”苏净元眼前一亮,转头冲着马车里的帝王说道。
赵弃掀开帘子看向他,目光偏冷,随即下了马车抬手便敲了敲苏净元的脑袋,说道,“敢不等我?”
苏净元眨了眨眼,“你也没说让我等呀。”
赵弃转而捏了下他的脸,故作凶狠道:“让你不等我。”
苏净元才没有被唬住,抬手拍开皇帝的手,揉了揉自己被捏的脸,“干嘛老掐我脸呀,可疼了。”
“就属你娇气。”赵弃收回手,还不忘说道。
苏净元当作没听到似的,自顾自地去找小摊子,也不拉着赵弃一起,直到要付钱了才远远地朝人喊上一句“兄长过来付银子呀。”
语气还很理直气壮。
赵弃一时沉默:“……”
究竟对方是怎么做到又怂又胆大的?
他走了过去替人付了银子,了苏净元一眼,语气温和,扯了扯嘴角说道:“我还以为你会把我给忘了呢。”
苏净元捧着手里的莲花灯移开目光,稍微的有那么一点心虚,他蹭了蹭鼻尖,随即将手里捧着的花灯递到赵弃面前,乖乖笑了笑,说道:“兄长你看,我给你挑的花灯,好不好看?”
赵弃不禁有些失笑,“你挑给我的?”
“嗯嗯。”
赵弃拉长声音“哦”了一声,语气有些揶揄,“那怎么是我付的银子?”
苏净元老实说道:“因为我没有银子啊。”
赵弃轻嗤,懒得与他贫嘴,付了两盏莲花灯的银子就带着人往护城河走去,周围放河灯的人很多,他们走了一段路才少了些人。
“在这放罢。”
苏净元随意,对于他而言放河灯在哪都行,左右不过是图个吉利,“好。”
赵弃带着他到护城河的河边,苏净元蹲下来,把手里的河灯放入水中,河灯慢慢悠悠地飘着,随后与赵弃放的河灯撞到了一起。
两盏河灯犹如并蒂莲,摇摇晃晃地飘向远处。
“许了什么愿?”赵弃转头问他。
苏净元起身,“与刚才的愿望一样。”
赵弃眼眸微动,没有说什么,只是应了声嗯,随后便道,“该回去了。”
苏净元愣了愣,心情一时有些低落。
“好。”
第58章 圣旨
回到皇宫已是子时,海福鸣在乾清宫的殿门口等着都快要睡着了,才把赵弃和苏净元两个人盼了回来。
“皇上,您可算回来了,奴才这就吩咐他们备热汤。”海福鸣瞬间清醒,说完便要扯着嗓子叫人,却被赵弃咳了一声,示意他把嘴闭上。
海福鸣还当什么事,结果看到皇帝从马车上抱着小祖宗下来时,顿时明白过来了,猛地拍了下脑门。
得,是得要闭上嘴不说话,万一把人弄醒了就不好了。
他声音压低,几乎是气声,“那奴才先去吩咐他们。”
赵弃:“嗯。”
苏净元睡得不是很沉,只是玩了一夜有些累罢了,赵弃抱着他时已经迷迷糊糊地醒了过来,就是懒得睁开眼。
直到身子沾到了柔软的床榻上,苏净元睁开一条缝,眯着眼看向赵弃,随即蹬了蹬脚,还指使上了赵弃,声音闷闷道:“把靴子脱了。”
赵弃乐了,“胆子这么大?让朕伺候你?”
说着就三两下把人的靴子给脱掉,苏净元瞬间如鱼得水,往自己平日睡的位置滚去,伸手扯了被褥盖住。
赵弃瞧着便觉得有点头疼,“先把披风解开。”
“唔?”
苏净元眨了眨眼,不是很想听赵弃的话,他跟对方无言对视了半刻,随后就扯着被褥盖住脑袋。
赵弃挑眉,“你这是做什么?”
苏净元闷闷的声音隔着被褥传出来,“奴才好困。”
“那就把披风解下,不然怎么睡?”赵弃觉得自己跟带孩童似的,都算得上苦口婆心了。
苏净元不说话了。
被褥动了动。
没过一会,苏净元猛地掀开被褥,气呼呼地说道,“解不开了!”
赵弃霎时笑出声,又无奈又好笑地看着人,“好好好,别动了,朕伺候你行了吧?”
苏净元憋红了脸,显然是方才在被褥里想解开披风的带子,却死活解不开把自己给气的。
闻言抬眸委屈巴巴地看向赵弃,忍不住催促道:“快些。”
赵弃替人解开披风的领带,又给人脱去四五层的外衣,苏净元被折腾得困意都快没了,双眼直勾勾地盯着皇帝,而后浑身一轻,整个人都舒畅了不少。
随后美美地滚回了自己睡觉的位置,盖好被褥,美滋滋地说道:“皇上真好。”
赵弃:“才知道朕对你好?小没良心。”
刚一说完,苏净元已经闭上眼不想搭理人了。
赵弃:“……”
赵弃去了偏殿的玉华池沐浴,过后又让海福鸣备笔墨,前前后后耽搁了半个时辰之久,他才回到寝殿抱着人入睡。
苏净元睡姿乖得很,自从上回把人吓老实后,次次都在他怀里乖乖地窝着,任由他抱着睡。
又香又软的,赵弃就没想过能睡得如此好。
赵弃没忍住偷亲了怀里的人一下,又亲了亲对方的脸,也是软得不可思议,还真跟元宵似的。
赵弃没来由地想咬人,他沉默半晌,这个念头还是被压了下去,等会把人弄醒自己就该哄人了。
次日一早,赵弃早早地起身去正殿议事,处理昨夜出现的黑衣人刺客。
苏净元醒来的时候内殿一片安静无人,他揉了揉惺忪的眼眸,在榻上眯了好一会才想着起身。
他扬声唤人进来,小德子进殿,“元公公醒啦?奴才这就去吩咐他们进来服侍。”
苏净元低低应了声,“嗯。”
小德子很快便回来,拿新的衣裳给苏净元换上,暗红色的袍服衬得他肤色白净,如出水芙蓉般。
小德子一如往常地夸他,“公公真是好看极了。”说完,好似知道苏净元要问什么,又开口说道:“皇上在正殿看书,还时不时要问一声您醒没醒呢。”
苏净元:“……?”
他眨了眨眼,轻咳一声,端着架子道:“跟皇上说,咱家用了膳便过去。”
“是。”
苏净元早膳没吃多少,昨夜吃的撑,随便吃了几口便放下筷子,喝了一小碗的鸡汤就吃不下了,摆手让人将早膳撤下去。
歇了会儿才起身去正殿找赵弃,对方正在执笔作画,他放轻了脚步走过去,凑近看了眼,忽地一愣。
苏净元脸上有些错愣,说话都有点结巴,“皇上,怎、怎地是画奴才?”
赵弃将画里的兔子灯绘完,转头看向他,“朕乐意。”
他闻言有点不知所措,耳尖微微发热,他抬手捏了几下,不知道要怎么接皇帝的话,只好胡乱地“嗯”了一声。
赵弃执着毛笔染上朱砂,随后用手指了指案上的一处,示意让苏净元去看。
苏净元懵懵懂懂地伸手去拿,是卷成轴的锦帛,他不解地抬头看向帝王,紧接着就听到赵弃说道,“打开看罢。”
“什么呀?”
他疑惑地出声问道,手上解开了固定卷轴的细绳子,随后展开。
苏净元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这是一道圣旨。
锦帛的空白处写满了密密麻麻的文字,他逐字看去,不由得心惊,他倏地抓紧,猛地看向了身旁的皇帝。
“皇上?”
赵弃神情偏淡,却在看向苏净元多了一丝柔意,可能连他自己都不曾察觉,“你许的愿,朕便让你如愿。”
长命百岁,岁岁无忧。
赵弃便告示天下,往后谁都不能杀苏净元,包括他自己。
苏净元抿了抿嘴,鼻尖有些泛酸,他将手里的圣旨抱在了怀里,声音好似带着几分哭腔,闷闷的,“皇上说好的,不能杀奴才,要让奴才享一辈子的福。”
赵弃抬手掐了下他的脸,“不是要哭罢?”
苏净元咬了咬唇,将泪意忍下,低声说了句没有,转念想到了什么,看向赵弃,真诚发问:“真的做什么都不会要奴才命吗?”
赵弃:“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