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这是皇上遣人加急送来的书信。”小六子双手呈上。
这十几日,赵弃陆续派人送了三四封书信给他,还没到江南呢,就问他何时回去,苏净元思及不免有些好笑,接过手拆开一看。
信封上是皇帝的字迹元宵亲启。
苏净元抿着笑,明明上一回还是苏大人亲启,现在倒好,愈发的肉麻了,书信的内容却不同前面三封都是些腻歪的话,他神情微凝,信上只有短短几句话,一眼便能看完。
“去请李大人和王大人前来一趟。”
苏净元将信纸收好,语气微沉。
小六子虽不明白为何,但也没有多问,“是。”
不多时,小六子领着两位大人进来,“主子,二位大人到了。”
苏净元让小六子到门外守着,紧接着便将信纸交予李文斐,“陛下那边探子来报,梁国有密探在江南一带。”
王槐之皱眉,“皇上怀疑江南有官员与梁国私通?”
李文斐将信纸放到烛火上方,信纸很快变成灰烬,他沉声道:“不无可能,梁国与江南挨得最近,江南又是武宗帝打下来的,先前还是一个富饶的小国,周边围着四个大国,只有赵国最终灭了南国。”
这事苏净元在史书上见过,又听幼时夫子讲过几回,“可南国灭了百余年,难不成还想东山再起不成?”
“苏大人有所不知,江南还有一位藩王,不过手无实权,就是一介闲散王爷,但却有着南国皇室血统。”王槐之说道,“昔日武宗帝将南国覆灭,为了安抚地方百姓,特地让南国皇室的旁支一脉做了地方王爷。”
“梁国莫非是想帮助南国复国?”苏净元随意问道,心里却绞尽脑汁地想着自己看到书里的内容,这时期确实有梁国探子在江南一带暗中活跃,但有关南国一事却没有提及。
他不禁蹙紧眉,是觉得南国不重要还是故意隐去不写?就比如赵弃在书里的形象,有意无意的去美化,说他残暴凶恶皆是因为头疾,可事实却并非如此。
“苏大人,不必太过担忧,”李文斐悠悠道,“既然皇上的探子察觉有此事,想必皇上早已有了对策。”
王槐之语气沉沉:“江南有敌国探子在暗中活跃一事,皇上恐怕是要微臣等人先去探查一番。”
李文斐忽地一笑:“估计用不了几日,皇上就会将名单送到苏大人手上了。”
“名单是涉事官员的?”苏净元眼眸微转,心稍微放了下来,“到时我再同二位大人商讨。”
李文斐二人并没有多待,又聊了几句便离开,刚出门,李文斐面色骤然冷沉,“回去再说。”
王槐之紧跟其后,入了房间便从里边合上门。
“梁国这几年安静了不少,现在又敢趁着皇上派遣钦差监察江南,让探子在暗中活跃,此事不容小觑,我看,得立即吩咐各船士兵严阵以待。”
王槐之思忖片刻,“但这无疑不是在打草惊蛇。”
李文斐冷笑,“别忘了这船上还有谁,要是他有半点意外,我俩就等着人头落地罢!”
王槐之:“眼下我们并不清楚江南的官员都有哪些同梁国有私下来往,若现在就提高警惕,肯定会引人起疑心,到时上了岸,敌我不明,加之敌人在暗,又对我等有防备,恐怕更加危险。”
李文斐挑了下眉,“所以我们还得放松他们的戒备之心,不能让他们起半点疑心。”他说完冷笑一声,“说得倒轻巧,如今楼上那只兔子知道有敌国探子,肯定下令让人时时刻刻盯着,但凡有任何风吹草动,都能把他吓个半死。”
王槐之:“……”
他迟疑半刻,还是开口说道:“皇上挑的人,李兄觉得这世上还有什么比皇上更能吓人的吗?”
王槐之又补上一句,“还敢跟皇上卿卿我我、你侬我侬,依我之见,李兄口中所道的这只兔子,胆子大得很。”
李文斐:“……”
王兄说的好有道理,他竟反驳不了。
而楼上的那只胆大包天的兔子根本没把这事放心上,苏净元撑着下巴,案几上摆着先前赵弃写的三封书信,小六子见状倒了杯热茶,“主子,您就别不开心了。”
苏净元有点闷闷不乐,先前他都是靠赵弃寄来的书信解闷的,瞧着对方写的那些肉麻话,别提多有趣了,在宫里都没见过皇帝这么腻歪。
这次倒好,就说那么几句话,还都是正事。
依他看,就是存心想吓唬他。
有探子跟他说什么,还元宵亲启,呸!就会假正经。
苏净元心底愤愤,目光不经意间落在第一封书信上,信封上端端正正地写着他的名字,不像其他几封书信,龙飞凤舞的,生怕他看不出来写得有多好看似的。
小六子瞧着自家主子满心满眼地都在想着皇帝,忍着笑道,“主子,先喝口茶罢。”
苏净元一抿而尽,转头看向小六子,“真的没有其他书信了?”
小六子:“这您得问十七他们呀,书信都是他们拿回来的。”
苏净元面色微僵,死要面子道:“罢了!把这几封书信收起来,看着就碍眼。”
“是,主子。”小六子语气藏不住地染上几分笑意。
“笑什么呢?”苏净元幽幽问道。
小六子:“奴才没笑什么,只是想起方才……十七!对,想起十七他差点晕船了。”
苏净元眼眸微转,“十七晕船?这么有趣的事怎的方才不见你说?”
小六子冤枉:“奴才这不是见皇上寄信给您了嘛。”
“那就怪赵弃好了。”苏净元没好气道。
小六子瞬间被吓了一跳,“主、主子,皇上的名讳说不得,说不得!”
苏净元轻飘飘地瞥了眼,根本不在怕的,“天高皇帝远的,你不说我不说,谁会知道?”
第120章 御信
小六子挠了挠头,连忙说道:“奴才绝对保密,不会给其他人知道。”
苏净元不甚在意,伸手转悠着案几上的空茶杯:“皇上知道又如何?他又不会把我怎么样。”
小六子刚要说什么,忽地传来敲门声,苏净元让人去问是谁再开门,小六子轻声说是。
“小主子,是我,十鸠。”
苏净元眼眸微转,“去开门罢。”
小六子领命。
十鸠进来朝苏净元拱手道:“小主子,这是主子送给您的书信。”
苏净元挑了挑眉,漫不经心的,语调轻微上扬,“哦?方才不是送过来了么。”
十鸠:“这是第四封。”
苏净元:“……”
他扯了扯嘴角,“还真是辛苦你们了。”
十鸠默了默,显然没有听过类似的话,有些生硬地说道:“属下应该做的。”
苏净元拆开信封,随意摆了摆手让十鸠退下,看着信封上写的字不禁嘀咕道,“写的倒是正经。”
又装正经写他的名。
苏净元腹诽着,手上拆信封的动作却不由得快了些,入目后却愣了下。
念汝良久,日夜盼归。
第一张信纸只有这短短两句话,苏净元沉默片刻,心底突然有些泛酸,还闷闷的,忽地在心底冒出一个念头。
他好像有点想赵弃了。
苏净元眼眶微微湿润起来,心口好像被堵着呼吸不上,闷得慌。
他缓了缓,打开第二张信纸。
“……”
心底那仅有的几分酸涩瞬间消失殆尽。
苏净元沉默半晌,才把想打人的冲动给压下去。
“小六子,备纸笔墨。”
苏净元提笔一字一句地回赵弃后面信纸上写的话,学着对方一张信纸只写几个字,赵弃问是不是在想自己,他没好气地写下“不想”两个字,通篇下来全是明里暗里地问有没有想,看着就欠打。
后面一张写的就比较正经一些,末尾还提到江南敌国密探一事,说待查出都有哪些官员就直接送到他手上。苏净元心软,回完信之后又偷偷塞了一张叠好的信纸,才交给小六子让他拿去交给十鸠。
这封信少说也要七八天才能交到皇帝手中。
苏净元想起了方才那封信,算了下时间,赵弃的探子查到大抵是在十天之前,估计等到了江南,名单才能送到他手中。
他敲了敲案几,心想该如何让那些人放松警惕,有王李二人在,对面估计始终会有些戒备,但若是知道这次来的钦差是个什么也不懂的软包子呢?
苏净元忽地问小六子,“你说,我这张脸像不像蠢的?”
小六子:“啊?”
苏净元轻轻瞥了他一眼,没有为难对方一定要回答,“罢了,去拿一面铜镜过来。”
小六子赶忙应声,把一面精致的铜镜放在案几上。
苏净元朝着铜镜里的自己眨了眨眼,满意地笑了笑,他总算知道赵弃当初为何要拿他当刀子了,这张脸简直就是无害得很。
“真好看。”
苏净元看着铜镜里的自己,不禁自夸道。
小六子也跟着恭维夸赞,“主子样貌顶好的,不然怎么把皇上的心都勾走了。”
苏净元眉眼微弯,“哪有勾走呀。”
他可是什么也不懂啊。
……
金陵。
“驾”
一匹黑棕色马穿过热闹的街道,吓得行人纷纷退避,骑马之人高声呼喊,“京城御信,速速回避!”
马蹄声似乎是要踏碎这金陵城,送信之人倏地勒紧缰绳,停在了知府府邸的大门前,门前两名家丁有一人上前想询问来者何人。
“奉皇上之命,特地来送信与你家大人的。”
“大人请进府。”家丁连忙毕恭毕敬道。
“我家大人正与人商讨玉溪县洪涝一事,还请大人在此等候一番。”家丁领人进了正厅,斟茶递给对方。
信使并不打算多作停留,“不必,将此信交于你家大人,切记,不然小心人头不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