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誓约惨遭践踏的瞬间,映照出帝国的颓势。失去力量的国度,连尊严都沦为笑谈。皇帝攥紧的拳头咯咯作响,苏丹话中渗出讥诮:
"德拉加西斯,此番你究竟夺回了什么?"
无数屈辱涌上心头。为扭转危局,他在帝都蛰伏的日夜里,早已将忍耐磨成利刃。
但从未有哪一刻比现在更令人绝望。力量悬殊下的屈辱感从未如此撕心裂肺。这般狼狈模样,哪还有千年帝国的骄傲与荣光?换作其他君主,怕是早已按捺不住。即便中了这蓄意挑唆的陷阱,也不会有人责怪。不,此时若再不反抗,反倒要遭人唾弃。
这羞辱连素来隐忍的德拉加西斯皇帝都开始动摇。
可他终究忍了下来。无视四周投来的各色目光,他稳稳握住剑柄。双手平举佩剑呈献上状,再度向苏丹低下了头颅。
「我赢回的,正是阁下的信任。」
众人见状纷纷咂舌。有人摇头,有人嗤笑。唯独苏丹的反应与众不同。凝视着躬身行礼的德拉加西斯,他嘴角的笑意渐渐消失。十指死死扣住王座扶手,终究还是泄出一声叹息。
「这般隐忍功夫,难怪此人是我奥斯曼心腹大患。」
这份惊叹亦是对宿敌的警醒。它再次唤醒了苏丹的觉悟。穆拉特立下新的誓言,誓要完成自奥斯曼初代传承至今的伟业。为终结千年帝国,他决心亲手粉碎这最后的试炼。
'朕将碾碎帝国所有希望。此乃奥斯曼与全体穆斯林唯一出路。'
"既如此,便取走此剑。此剑即是朕赐予你的信物。"
"谨遵苏丹旨意。"
"至此终可安心。就连曾忤逆朕意的德拉加西斯,如今也立誓效忠。"
德拉加西斯收剑入鞘,沉默退后。他胸中究竟翻涌着怎样的热忱与谋略?苏丹绷紧神经,同时将无法挣脱的绞索套上宿敌脖颈。那是任其挣扎也纹丝不动的致命绳结。
"可塞尔维亚的斯特凡仍未觐见。"
"苏、苏丹陛下!斯特凡公爵现染沉疴!恳请宽恕!"
觐见苏丹的人群中,突然有人急匆匆地站了出来。这是唯一未获召见的使者塞尔维亚派来的使节。然而当他冷汗涔涔地高声呼喊时,换来的只有苏丹冰冷的视线。
"朕难道没有传旨?归顺者将得和平与繁荣的承诺,愚昧者必将迎来刀刃相向。"
"苏、苏丹陛下!请您三思啊!"
"即便给予效忠的机会,斯特凡拉扎雷维奇仍执迷不悟。哈利勒,你作何感想?"
苏丹话音未落,身旁男子便应声出列。钱达尔勒哈利勒帕夏正是他策划了这次行动,对斯特凡的处境了如指掌。而旁观局势的德拉加西斯皇帝也猛然惊觉,一个熟悉的声音突然掠过他的脑海:
'听说父皇近来龙体欠安。'
"确有此事。"
直到此刻才明白奥斯曼的真正意图。斯特凡拉扎雷维奇命悬一线的消息,显然也已传入奥斯曼耳中。否则他们怎会趁此良机,向藩属们下达征召令。
策划这一切的赞达尔哈利勒冷冽嗓音,正为奥斯曼的刀锋指明方向。
"以奥斯曼之名施予的仁慈与宽容。既然你们拒绝,我们只能以奥斯曼之名将其收回。"
"苏丹陛下!"
塞尔维亚使者发出凄厉哀嚎。但苏丹心意已决,无人能撼动。奥斯曼即将振翅高飞,而塞尔维亚注定要成为这场腾跃的首个祭品。然而需要献祭的,远不止塞尔维亚。
苏丹的目光缓缓移向德拉加西斯。
刹那间,德拉加西斯预见到即将降临的屈辱。
"正如哈利勒所言。但朕心中尚有忧虑。"
"何事扰乱了苏丹的思绪?"
"康斯坦丁诺斯大帝的城市。那座城的皇帝仍在反抗朕。即便他们的另一位皇帝,已向朕宣誓效忠。"
德拉加西斯皇帝的双拳攥得咯咯作响。他明知这样做无济于事,却不得不如此。苏丹正逼迫这位皇帝做出最残酷的抉择。
"哪位皇帝能代表帝国的意志?约翰尼斯誓要对抗朕,德拉加西斯誓要效忠于朕...二者孰真孰假?"
"…."
德拉加西斯以沉默回应。但这本就不是寻求答案的提问。苏丹环视众人,终于宣告:
"为求真相,朕将亲征君士坦丁堡。"
淬炼的刀刃寒光乍现,誓要切断帝国的咽喉。
《身为恋爱游戏却无法恋爱这件事》第190章
190
成为新时代霸主需要运气、实力与万全准备。
奥斯曼用行动证明了他们三者兼备。屡次以实力化险为夷,将危机转为契机。更何况因傲慢吃过亏后,他们再不敢轻视战前筹备。这场变革的核心,正是年轻的苏丹穆拉特。
既然朝臣赞达尔哈利勒暗中谋划,身为苏丹又岂能坐视不理?
若说赞达尔哈利勒是运筹帷幄的谋士,那么苏丹便是定鼎乾坤的决策者。当哈利勒正将德拉加西斯仓促布下的罗网寸寸撕裂时,穆拉特正凝视着那座倾颓却仍固若金汤的三重城墙,细数过往峥嵘。在那城墙尽头,他看见了战局正孕育着新的可能。
今后火炮的数量将决定战争胜负。
火炮虽精度欠佳又易炸膛,操作颇为棘手,却远胜旧式攻城器械。昔日攻打雅典时展现的潜力已令人信服若说有什么能摧毁那三重城墙,非火炮莫属。而更现实的考量在于,它对基督教徒的堡垒化领地尤为有效。
然而纵知火炮威力,其局限亦昭然若揭。
火炮堪称新时代的利器。常年征战导致奥斯曼无力投资生产设施,自然无法获取充足补给。战线日益拉长已成定局,必须设法填补火炮量产前的空白。多亏了长期关注周边局势的赞达尔哈利勒,他正为穆拉特解了这燃眉之急。
下达封臣召集令当日,穆拉特在埃迪尔内宫廷与风尘仆仆赶回的哈利勒会面。鎏金烛台投下摇曳光影,羊皮地图在石桌上沙沙作响。
"苏丹陛下,此次必须全力攻伐塞尔维亚。"哈利勒指尖划过地图,铠甲碰撞声在殿堂回响。
"说下去。"穆拉特摩挲着翡翠扳指。
"早有城邦洞悉火炮价值,暗中筹建兵工厂。威尼斯威名掩盖了真相那帮商人只认契约金银。"
"竟有现成的兵工厂?"
"正是。名为拉古萨的城邦。"
眼下唯有此地能规模量产火炮。夹缝中保持独立绝非偶然。十字军?商人只会冷眼旁观战局。
哈利勒随即解释了拉古萨的具体方位。
听完这番解释,穆拉特恍然大悟为何自己对此地一无所知。奥斯曼帝国确切说是穆拉特本人不了解拉古萨实属正常。这座贸易城邦远在塞尔维亚彼端,坐落在亚得里亚海沿岸。如今奥斯曼对塞尔维亚的影响力早已式微,自然无从知晓。
但赞达尔哈利勒锲而不舍地搜集资料,终于查明拉古萨的记载及其政治倾向。这为奥斯曼的军事行动又添新由。
而赞达尔哈利勒犹嫌不足,以铿锵之声向苏丹进谏:
"陛下,请让塞尔维亚重归奥斯曼旗帜之下。"
然而穆拉特虽闻其恳切陈词,却未轻易决断。非因赞达尔哈利勒所言有误,亦非临战畏缩。唯一令他踌躇的是这位苏丹正在自问是否已竭尽全力。
'这当真就是极限了吗?'
答案往往就藏在心底。穆拉特自问自答般摇了摇头。赞达尔哈利勒说得没错。唯一的遗憾是,他漏算了奥斯曼最该提防的那个人。这位背负奥斯曼之名的年轻苏丹,蓦然忆起曾两度阻挡帝国铁骑的夙敌。以弹丸之力截停不可阻挡的洪流那千年帝国最后的希望。
若不掐灭这簇希望之火,奥斯曼永无胜算。
作出决断的穆拉特以苏丹之姿沉声开口。
"此言甚是。欲成大事,当先稳固后方。"
"…陛下意指君士坦丁堡?"
"此战须倾举国之力,容不得半分变数。"
穆拉特说这番话时,瞳孔如拉满的弓弦般锁定了猎物。他瞄准的箭矢,正是被视作宿敌的莫雷亚总督德拉加西斯。若从外部无法攻破,便从内部瓦解。这位奥斯曼统治者胸膛里激荡着双重誓言既要实现千万穆斯林对千年古都的夙愿,又要如奥尔罕所立誓约那般,在这片荒芜大地上重建新秩序。
"朕深知,趁你的计谋牵制匈牙利人之际,正是真主赐予的良机。定不负阿拉所赐,此战必胜无疑。"
"苏丹陛下。"
"哈利勒,你当为大军开道。此路既是奥斯曼进取之途,须得精心修葺。"
"臣必遵圣意。伟大的苏丹啊!"
基督教徒们各自为战,如何抵挡蓄谋已久的奥斯曼铁骑?本该振翅高飞的败者自折双翼,却炼就狡诈心智。这智慧绝非束之高阁的死物。
-随着麾下所有封臣集结完毕,奥斯曼率领着三万三千大军向君士坦丁堡进发。
康斯坦丁诺斯大帝的都城。
在守护千年帝国精华的雄伟三重城墙前,任谁都会感受到震撼。但今非昔比越是仰视这巍峨城墙,如今的帝国就愈发显得渺小。唯有城头勉强悬挂的旗帜还能昭示昔日荣光,可就连这面旗帜,在即将到来的耻辱面前也不值一提。
这座被誉为永不陷落的三重城墙,在使者几度往返后竟自行开启。当抵御外敌的城门轰然洞开时,最先现身的竟是身着皇室礼服的男子。约翰尼斯那个曾宣称要作为君士坦丁堡皇帝奋战到底的人,此刻正带着随从缓步走来。
随穆拉特出征的艾哈迈德王子难以理解眼前景象。
「……先前口口声声信任胞弟而紧闭城门之人,怎会如此轻易现身?」
曾与约翰尼斯皇帝正面交锋的艾哈迈德王子自然明白。那是个宁肯亲吻苏丹脚背也绝不放弃城墙的硬汉,只因为相信胞弟这份单纯理由。该嗤笑他天真至此吗?王子咂舌却终究没开口。这时偷听到王子低语的伊斯哈克帕夏踱步上前作答。
"因苏丹陛下提出了不容拒绝的要求,殿下。"
"不容拒绝?"
"请看。"
伊斯哈克帕夏未作解释,只是抬手指向某处。艾哈迈德王子疑惑转头,在所指方向看见个眼熟身影。虽未直接照面,但众人反复提及的形容让他瞬间明悟德拉加西斯皇帝。这位帝国共治者竟未配鞍马,静立苏丹身侧。
伊斯哈克这才抛出解答王子疑惑的答案。
"'德拉加西斯皇帝已宣誓效忠于朕。然则君士坦丁堡的统治者仍不愿亲自出降。朕愿为尔等排忧解难若尔等不忍亲手弑兄,欲借他人之手,朕倒乐意效劳。'"
"…!"
"此乃苏丹陛下遣使传达的谕令。"
艾哈迈德王子的嘴唇几度翕动又紧抿,最终他铁青着脸,目光在逼近的约翰尼斯皇帝与默立苏丹身侧的德拉加西斯之间来回游移。尽管知晓城门洞开的缘由,不安却如毒蔓般在胸中疯长。
"…何其残忍。"
"何事令您如此痛心,殿下?"
"皆是,皆是!强令此等抉择的父王也好,被迫承受命运的他们也罢。衰败帝国的末路竟凄惨如斯?这当真曾是主宰世间的那个罗马吗?"
艾哈迈德连珠炮似的质问让伊斯哈克不禁莞尔。或许是因为这位历经无数战场的少年,至今仍保持着那份难得的纯真吧。尽管已贵为苏丹之子,他依然是那个与自己并肩同行的艾哈迈德。
"王子殿下所言极是。时至今日,甚至令人怀疑他们是否真曾主宰过这个世界。但苏丹陛下亲眼见证了他们昔日统治世界时残留的些许余威。"
"单凭德拉加西斯一人,又能掀起什么风浪?"
"重要的并非德拉加西斯这个人,殿下。关键在于他们借着德拉加西斯之名再度发起挑战。君士坦丁堡的皇帝正是明白这点,才会敞开城门。"
两人交谈间,约翰尼斯皇帝已悄然来到苏丹面前。然而高踞马背的苏丹纹丝不动。约翰尼斯皇帝仍挥手屏退随从,缓缓屈膝跪地。见此情形,艾哈迈德王子不由得皱起眉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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