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他们胆敢挑衅,难道不是因为我们的宽容还不够吗?"
"宽容对他们毫无价值可言。殿下,那些人是为了主宰命运而发起挑战的。他们心中还怀着曾经统治世界的记忆。"
"伊斯哈克大叔,您是说用仁慈的宽容感化他们是不可能的吗?"
大叔啊。
反倒是伊斯哈克帕夏被这熟悉的称呼弄得怔住了。他既感到困惑,又涌起一股微妙的喜悦。苏丹的孩子依然是他认识的那个艾哈迈德。虽然终有一天会改变,但此刻他愿意心怀欢喜地接受这个称呼。所以他摇了摇头。施行宽容的仁政并非坏事。但艾哈迈德必须明白,光靠宽容解决不了一切。
"强者口中的宽容是仁慈,弱者哭喊的宽容却只是乞求怜悯的哀鸣。而想要主宰命运的人,永远不会乞求。"
"……原来如此。"
艾哈迈德轻叹一声,谈话就此终结。帝国的屈辱仍在延续。约翰尼斯皇帝双膝跪地,苏丹这才翻身下马,伸出一只脚。约翰尼斯皇帝瞥了眼伫立在苏丹身侧的德拉加西斯皇帝,犹豫片刻后,终究俯身亲吻了苏丹的靴尖。至此,德拉加西斯与约翰尼斯两位皇帝,皆沦为苏丹附庸。
作为交换,帝国获准保留三重城墙,继续统治君士坦丁堡,以及不知能维持多久的苟延残喘。
时值1430年5月3日。
明明是恋爱游戏却无法恋爱-第191话
191
瓦拉几亚叛乱之际,奥斯曼同时颁布了附庸征召令。
虽然只有两件事,却足以震动整个基督教世界。毕竟那些屡次击退十字军的突厥人,终于对欧洲亮出了屠刀。恐慌如野火蔓延。直面奥斯曼土耳其威胁的东欧诸国陷入战栗,就连仅耳闻过突厥人骁勇的国度也绷紧了神经。
然而在这般剧烈动荡之中,仍有少数人清醒地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特兰西瓦尼亚一带遭遇袭击..."
"是的陛下。大部分驻军很快就被击溃了。现在有个叫亚诺什的人正在收拢残部阻挡敌军推进,但局势确实岌岌可危。"
传令兵带来的消息让国王发出痛苦的呻吟。
他疲惫地揉搓着因常年征战而生出皱纹的眼角,意识到长久以来的忧虑终成现实。那些突厥人早对欧洲虎视眈眈,原以为他们只会伺机而动,没想到竟已先发制人。此刻他真切感受到,压在头顶的王冠重若千钧。
或许是同时肩负匈牙利与波希米亚两顶王冠的缘故吧。
西吉斯蒙德国王叹息着甩开杂念,忽然想起那个宿敌曾率领农民击退十字军的独眼名将。扬杰式卡生前阻碍他的霸业,死后其影响力仍在掣肘。那些胡斯派信徒始终等待着教义被承认的那天来临。
西吉斯蒙德终于意识到自己的败局已定。
比起南方迫近的真正威胁,胡斯派残党不过是个'小麻烦'。若突厥人随瓦拉几亚大军压境,匈牙利在巴尔干的势力必将土崩瓦解。届时战场就会转移到匈牙利本土,这绝对是要避免的结局。
想到此处,西吉斯蒙德不禁又叹了口气。
"即便失去了扬杰式卡,胡斯派残部仍如此顽强。真正的名将,死后也能留下钢铁之师啊。"
他竟不由自主地赞叹起已故的扬杰式卡。这位死敌的心愿,竟借着西吉斯蒙德之手完成了一半。但战败的皇帝并未恼怒,因为他真正的使命并非剿灭胡斯派,而是阻挡进犯欧洲的突厥大军。
思及此节,西吉斯蒙德当即传令侍从。
"速派使者觐见教皇陛下,恳请调停与胡斯派之争。"
"哈...哈奥娜殿下...胡斯派的残党当真会答应吗?那些记得扬胡斯之死的人,恐怕不会轻易出面的。"
听到家臣的指摘,西吉斯蒙德的眉毛拧成一团。细想起来,一切祸端都始于当年。当教皇召见扬胡斯时,正是自己那番安全保证酿成大错。相信诺言的胡斯前往教廷,却被指为异端处以火刑这便是胡斯派揭竿而起的导火索。
但除此之外别无选择。
更危急的是,南方的突厥人已开始蠢蠢欲动。
"陛下想必也清楚孰为心腹大患。臣等亦然。如今突厥人的威胁冠绝基督教世界。若陛下不速作决断,希腊全境必将沦丧。"
届时从匈牙利到意大利都将落入奥斯曼彀中。基督教世界便要与突厥人兵刃相见。眼下是力挽狂澜的最后时机。
西吉斯蒙德眺望着远处对峙的胡斯派,再度陷入沉思。
-担忧奥斯曼动向的,可不止西吉斯蒙德一人。
号称地中海王者的威尼斯也敏锐察觉了奥斯曼的意图。这个城邦原本判断苏丹意在阿尔巴尼亚,但当瓦拉几亚异动的消息传来,他们立刻改变了想法奥斯曼定会趁匈牙利应对失据之际,突袭塞尔维亚或莫雷亚。
届时威尼斯的殖民地便将直面奥斯曼兵锋。
威尼斯元老院立即开始奔走斡旋。必须向尚未察觉危机的整个基督教世界敲响警钟,让各方警惕突厥人的进犯。这番努力很快见效:两位红衣主教施以援手促成与教廷磋商,加之教皇本就关注希腊局势,更添助力。
先前因胡斯派十字军组建失败而意志消沉的教皇马尔蒂诺五世,转而将目光投向了希腊。
突厥人日益强盛,基督教徒的抵抗却日渐式微。在这般境况下,唯有莫雷亚的德拉加西斯锋芒毕露,正为最后的抗战厉兵秣马。虽说他拒绝了教皇的优厚提议,但德拉加西斯并未像执政初期那样迫害天主教会。正因如此,马尔蒂诺五世对他仍怀有几分好感。
此般情势下,两位红衣主教携威尼斯使节觐见了教皇。
对希腊局势忧心忡忡的教皇而言,这场会面既令人欣慰,又暗藏凶讯。
"突厥人竟已强盛至此?"
"诚如圣鉴所言。
突厥苏丹借达达尼尔海峡要塞化之机,不仅胁迫我威尼斯限制舰队通行,更在集结重兵意图西征。
瓦拉几亚此次突如其来的入侵行动时机实在蹊跷,令人不得不怀疑突厥人在背后操纵。塞尔维亚与莫雷亚最终因他们的奸计陷入不设防状态。若没有十字军援助,希腊全境此番必将落入异教徒之手。
"局势竟已恶化至此..."
马尔蒂诺五世被沉重忧思压得喘不过气。希腊的基督徒早已无力与奥斯曼正面抗衡。照此发展,等待基督世界的唯有希腊全境沦陷的黯淡前景。必须设法破局但这意味着要迫使教皇做出抉择。
"...可难道因此就要向胡斯派异端妥协吗?"
匈牙利与波希米亚国王西吉斯蒙德向教皇提出的请求十分简单希望促成与胡斯派的停战。而胡斯派的条件也显而易见:他们渴望自己的教义能获得正式认可。这对于竭力维护教皇权威的马尔蒂诺五世而言,无疑是件棘手之事。最终说服教皇的,是两位红衣主教中面容慈祥的加布里埃莱。
"陛下,臣斗胆进言实在汗颜无地。但突厥人的威胁与日俱增,臣确信即便是曾被我们冷落的胡斯派,面对穆斯林大军压境时也会同仇敌忾。如今正是基督徒们止戈息争之时。"
"加布里埃莱卿,此言差矣。难道要教廷向异端低头不成?"
"陛下,总强过让整个希腊在异教徒铁蹄下呻吟。"
"唔......"
纵然教皇顽固如铁,在奥斯曼帝国的现实威胁前也不得不动摇。但更现实的原因在于他始终记得,当年讨伐胡斯派的十字军是如何铩羽而归的。
"但究竟还有谁会响应十字军号召?若此次组建十字军再遭失败,教皇权威必将一落千丈。上次十字军东征时,英法两国就以王位之争为由拒绝参战。"
教皇权威的衰落已不仅是教廷的内部问题。面对日益壮大的奥斯曼帝国威胁,这代表着基督教世界团结抗敌的最后希望即将破灭。红衣主教们此番前来绝非无的放矢。代替加布里埃莱主教出面的,是面容清瘦的朱利亚诺红衣主教。
"只需让他们心甘情愿加入十字军即可,陛下。"
"莫非主教已有良策?"
"据闻法兰西近日战局骤变。"
他栖在枯枝上的身影宛如伺机而动的猎鹰,锐利目光倏然闪动。朱利亚诺红衣主教毫不迟疑地道出情报。
"法军迂回勃艮第直取英军要害,致使敌军溃退百里。说这场旷日持久的战争已现终局之兆,亦不为过。"
"你是说要静待英法战事终结?"
"法国这次铁了心要终结战争。哈奥娜,英国现在局势不利,必然会谋求停战。陛下此刻必须出手干预,促成两国休战,让他们能响应十字军号召。"
"怎么办?你当真有什么妙计能让英法两国都加入十字军?"
教皇瞪圆双眼实属自然。朱利亚诺红衣主教见他这般反应,便知旧策已然奏效。英国自然乐见停战,可法国刚抓住结束战争的契机,定会百般推拒。所幸法国有个不敢轻慢教廷的致命软肋。
"听闻如今辅佐法国夏尔七世的女子,自称蒙受神启。须知册封圣徒之权唯教廷独有,她却已被部分人尊称为'圣女'。"
"圣女?若真要验证神启真伪,她首当请示教廷才是!"
"这正是能撬动法国的支点,陛下。"
教皇的权威遭人轻视,令他怒不可遏。朱利亚诺红衣主教在盛怒的教皇面前深深低下头。
"请以此为由斥责夏尔七世。同时严正警告他,若认定其王权缺乏正当性,甚至可考虑处以绝罚。此外,要求他派那个来历不明的女人来教廷受审,作为参加十字军的交换条件。"
教皇这才恍然抬头望向穹顶。既然连朱利亚诺红衣主教献上的陈年计策都已听取,现在只剩决断。不知他经历了多久的煎熬。当教皇缓缓低头时,眼神已恢复沉着。
"...若要促成此事,组建十字军需耗时几何?"
"即便立即行动,至少也需数年光景。"
"但愿不会太迟。"
"圣座,此刻正是决断之时。"
在红衣主教们催促明确答复之际,教皇终于颔首。
"召开公会议吧。传召胡斯派前来。"
"圣座英明决断,令人叹服。"
众人听闻教皇的决断,顿时异口同声地议论起来。跪伏在地的威尼斯人深深低头,却迎上了朱利亚诺红衣主教投来的目光。主教如苍鹰俯视大地般短暂凝视着他,旋即微阖双眼,移开了视线。
威尼斯人未能完全读懂那眼神的深意。
但他明白元老院的计划已成定局。
'德拉加西斯陛下,这已是我等所能尽的全力。'
威尼斯元老院为保住爱琴海的势力范围,认定需要德拉加西斯的存在,遂决定赐予他时机。这本是完全基于国家利益的理性决断,却将成为这位皇帝最后的生机。
地中海的王者更善言辞而非刀剑。
'愿您用我们争取的时间,证明自己值得这番苦心。'
此刻,与时间的赛跑再度展开。
关于恋爱游戏里不能恋爱这件事-第192章
192
穆拉特降服君士坦丁堡凯旋埃迪尔内时,迎接他的是民众的欢呼与敬畏。
帝国皇帝亲自打开城门,走到城外亲吻苏丹脚背的消息已传遍四方。此举令苏丹的权威得到举世公认。虽已衰落,但毕竟是绵延千年的帝国。能让这样的君主俯首称臣,百姓自然欢欣鼓舞。
然而苏丹穆拉特并不这么认为。
"君士坦丁堡与莫雷亚的两位皇帝终于向朕宣誓效忠。多亏此事,朕此刻方能确信。"
难道奥斯曼集结三万三千大军,就只为降服两个皇帝?穆拉特在保持清醒的同时,忆起自己的使命。必须分化基督教徒阻止他们团结,方能确立奥斯曼的霸权。而苏丹大军剑指的第一个目标,正是塞尔维亚。
"朕要用铁蹄踏平违抗征召的塞尔维亚,在这片土地上重建应有秩序。当他们再度向奥斯曼之名低头时,朕相信和平终将降临。"
之所以不攻孤立的莫雷亚而直取塞尔维亚,原因很简单。塞尔维亚正是十字军必经之路既是十字军进攻奥斯曼的咽喉要道,也是奥斯曼挺进欧洲的门户。当然,这并非全部缘由。穆拉特锐利的目光扫过帐下封臣,最终锁定了其中一人。
这个屡遭羞辱却始终隐忍的奥斯曼宿敌。
穆拉特凝视着他,拳头不自觉地攥紧。此战不仅要奠定奥斯曼霸业根基,更要斩断宿敌爪牙。那位仅凭微弱兵力就成功牵制奥斯曼的德拉加西斯皇帝,绝不能任其逍遥。正因如此,苏丹才要迫使德拉加西斯做出那个残酷的抉择。
"朕命斯坎德培与德拉加西斯担任此次远征先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