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为你备好轮替人手。这些日子你的勤勉我都看在眼里，这段闲暇时光权作犒赏，尽管放松享受。待你归来，再担重任不迟。"

　　"谢殿下恩典！阿方索殿下万岁！"

　　士兵们的万岁呼声此起彼伏,经久不息。

　　阿方索听到渐行渐远的欢呼声，嘴角扬起欣慰的弧度，但转瞬又皱起眉头，开始思索该如何突破眼前这道难关。

　　该出手时就出手。这是阿方索一贯秉持的信条。此刻,他判定时机已然成熟。得益于民心日渐归附,阿方索得以从容布局下一着棋。十年前那场败北,终于等到了雪耻的时刻。

　　但棘手的是，这第一招棋至今仍未奏效。

　　阿方索独坐空荡的政务厅，陷入沉思。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橡木桌面，烛火在他深陷的眼窝投下摇曳的阴影。

　　'估摸着教廷那边也该有消息了。若是根基动摇的教廷，按理说会立即应允才是...莫非当代教皇陛下竟谨慎至此？'

　　关于欧金尼奥四世的记载出人意料地稀少。世人仅知他忧心东方的异教徒，又深得先代教皇信任。阿方索本想借此软肋谋取利益，却未料到教皇早已洞察阿拉贡与东方帝国间的隐秘纠葛。

　　即便察觉到了端倪，他也无从得知教皇是故意视而不见，存心要襄助东方帝国。

　　'只要能借到教廷的军队两面夹击那不勒斯,就能在安茹家族介入前攻下城池。时间紧迫,我们等不了太久。'

　　然而愿意襄助阿方索的能人异士不在少数。

　　不仅教廷中阿方索派系的枢机团采取了友好姿态，更有出人意料的势力开始行动。恰在此时，他听见逐渐逼近的脚步声有人察觉到了兵力空虚正悄然接近。阿方索望着这熟悉的景象，终于从沉思中抽离，嘴角浮现真挚的微笑。

　　"我等你很久了。"

　　"让殿下久候，臣罪该万死。"

　　"真没想到能得到诸位的相助。反倒是我们...该向热那亚表达谢意的，应该是我才对。"

　　听闻阿拉贡国王的召唤，热那亚的密探只得躬身领命。

　　关于在恋爱模拟游戏中无法恋爱的那些事-第275章

　　275

　　"这世界倒真是有趣得很呐。"

　　阿方索苦笑着摇头，而热那亚人则用微笑表示赞同。

　　宿敌为利握手言和的戏码，在历史长河中屡见不鲜。此刻再度上演。阿方索德特拉斯马拉与热那亚本有不共戴天之仇。当年正是这个向米兰俯首称臣的热那亚，让阿方索尝尽屈辱败绩。

　　遭遇惨败的阿方索也不得不撤退，泪水模糊了视线。他曾以为能亲手掌控的王国，此刻正逐渐远去。可如今立场逆转，纵使他笑出声来，也无人会觉得不合时宜。

　　"是啊，维斯康蒂大公近来身体可还硬朗？"

　　"前线四处拉长，战况胶着难以扭转。但同样元气大伤的半米兰联军也不愿继续消耗兵力。两军就这么僵持不下。殿下您大展身手的机会还多着呢。"

　　"事情变得有趣了。维斯康蒂公爵和我阿方索明明打着同样的算盘，处境却天差地别。"

　　维斯康蒂公爵的干涉曾使阿方索一败涂地，如今该轮到阿方索掐断维斯康蒂公爵和米兰的命脉了。面对这迟来十年的复仇，再冷静也无济于事。阿方索想象着维斯康蒂公爵听闻消息时的表情，嘴角不禁扬起惬意的笑容。

　　'维斯康蒂那帮狂妄之徒,也该让他们尝尝苦头了。'

　　他同时获得了铲除阻碍自己宏图大业者的机会。或许正因如此，阿方索的笑容格外灿烂。自古以来，能以一举多得者皆被世人誉为智者。而阿方索正是这样一位睿智之人。他反复轻拍手掌数次后，终于小心翼翼地开口。

　　"让我猜猜你的来意。威尼斯那边，怕是又有什么风吹草动了吧？"

　　"陛下明鉴，近来东方帝国内部纷争浮出水面，听闻君士坦丁堡方面率先提议与教会合并，正向威尼斯请求支援。"

　　"教会统一..."

　　阿方索听闻热那亚派遣密探的缘由，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倘若教皇听闻此讯，这般谨慎态度倒也不难理解。历代教皇无不对教会统一的诱饵趋之若鹜，盖因这实在是彪炳史册的伟业。更何况帝国与威尼斯暗通款曲的苗头已现，教廷自然如芒在背。

　　"这莫非是威尼斯在暗中搞鬼？"

　　"幕后主使是谁、教会统一有何图谋，这些对我们都无关紧要。威尼斯若借此机会再度在教廷扩张势力，才是最大的祸患。"

　　"忧思甚重啊。"

　　阿方索嘴角噙着的微笑逐渐淡去。他已洞悉热那亚刻意提及威尼斯的用意。阿方索不再隐忍。

　　"威尼斯那帮人若察觉我的意图，定会百般阻挠，不如先下手为强。你这般擅长用诱人提案当诱饵，莫非精于算计之人都会如此？终日拨弄算盘就会变成这般德行？"

　　"臣不过是通晓事理罢了，陛下。臣只是循着天理而行。"

　　"明事理者至少不会流血。只要恪守信义，这话便作数。"

　　"...只要殿下能保障我们的利益,我们必将成为您最忠实的联盟。"

　　笑容可掬的面孔间，尖锐的话语来回穿梭。但阿方索和热那亚都心知肚明这个联盟终究难成铁板。老练的商人从不是任人宰割的羔羊。当直觉偶尔能穿透真相时，阿方索确信此刻正是如此。他已隐约捕捉到热那亚暗中谋划的轮廓。

　　'在东方帝国、突厥和我之间玩平衡木来扩张势力么...这主意虽阴险，倒也不是全无用处，暂时不便惩处。'

　　这看似荒谬的妄想竟有实现的可能，实在令人震惊。蛰伏已久的热那亚人为保全势力，想必早已绞尽脑汁。阿方索决定对这些努力给予高度评价既然短期内要维持同盟关系，不如让纽带更为紧密。

　　"那么,诸位的意见是要阻止这次教会统一吗?"

　　"正是如此。一旦教会完成统一，陛下的注意力必将立即转向东方。虽然同样会爆发圣战，但届时展现的景象恐怕与殿下所期待的截然不同。"

　　"哼哼。看来你已经有所预料了啊。"

　　"统领圣战之人，恐怕并非阿方索殿下，十有八九会是东方帝国的德拉加西斯皇帝。"

　　"这倒是个有趣的想法。你是说那个被逐出教会的家伙，竟会被选为统率十字军的人选？"

　　"如今挺身而出对抗异教徒的弟兄们...若他们众口一词进言,难保圣座您不会改变心意。"

　　面对对德拉加西斯之名显露出兴趣的阿方索，热那亚人清晰有力地陈述着早已准备好的说辞。教会统一若成定局，阿方索绝无可能成为领袖只因先帝在上次战争中铸下的功业，早已注定这命运齿轮的转向。

　　"德拉加西斯皇帝曾在苏丹麾下随军征战,对奥斯曼军队的优缺点了如指掌。他不仅带着这些宝贵情报成功脱身,更是一度击退了奥斯曼军的进攻。如今面临奥斯曼威胁的神圣罗马帝国皇帝阿尔布雷希特陛下,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放弃与德拉加西斯皇帝结盟的机会。

　　眼下事务繁杂，无暇顾及教廷之事。但若能撤回对德拉加西斯皇帝的绝罚令并缔结联盟，教会统一大业我自当鼎力支持。

　　"你的说法有误。据我所知，君士坦丁堡与莫雷亚分道扬镳后，是其中一方擅自策划了教会合并。"

　　"德拉加西斯皇帝是位追求实利而非虚名的君主，他会为重视的价值权衡利弊。考虑到教会统一带来的好处，他很可能选择缄默。明明知晓统一之事却按兵不动，这本身就是最好的证明。

　　自教会统一后，你们莫不是想趁机驱逐势力衰微的君士坦丁堡兄弟？我们正为此忧心忡忡。

　　"无论哪一方都无法造成重大影响吧。这种讨论毫无意义，不是吗？"

　　"不，恰恰相反。若能善用此点，不仅能阻断教会统一进程，更能挫败威尼斯的阴谋。此刻正是殿下实现宏图伟业的最佳时机。"

　　随着谈判接近尾声，热那亚人语调中开始翻涌着难以抑制的亢奋。阿方索半挑着眉保持沉默，暗自诧异这份底气从何而来。但正是这份沉默，让他真切体会到热那亚人究竟做了多么充分的战备。

　　"我们只需拖延时间，待到教会统一的风波席卷整个东方帝国、成为热议焦点之时。届时东方帝国的根基自会动摇倾颓，而陛下若能平定此乱，威仪必将如日中天。"

　　"…呵。"

　　阿方索立刻洞悉了热那亚的意图。即便对方是仇敌,这提议也甜蜜得令人无法拒绝。他渐淡的笑容重新变得深邃起来。

　　"这番作为实在令人怀疑东方帝国的诚意...手段确实高明。简单却有效，干净利落。能与贵方结盟，实乃幸事。"

　　帝国人对西方教会的猜忌根深蒂固。纵使历经数百年岁月，这份敌意也未曾消弭。当教会合并的传闻骤然扩散，压抑已久的仇恨必将喷薄而出。这些沉湎于往昔荣光的帝国子民，终究不是会向现实妥协的族群。

　　'教会统一的消息一旦传开,势必会激起强烈反对声浪。那位与君士坦丁堡交恶的德拉加西斯皇帝,将被迫站在反对教会统一的立场。这样一来,东方帝国自然陷入孤立,而混乱的舆论风向反转后,反而会赋予我更多权柄。以一招棋换取多重利益,还有比这更完美的局面吗?'

　　阿方索脑中飞快地盘算着，打起了自己的如意算盘。只要能获得教廷支持攻占那不勒斯，便能着手打造横跨地中海的海上帝国。届时热那亚自会分得一杯羹，实乃互惠互利的美事。

　　阿方索终于忍俊不禁,笑出声来。

　　"妙极了，就这么办。我们该用什么理由来反对圣河大人的提议才最合适？"

　　"东方帝国虽屡次高举教会统一大旗，却次次铩羽而归。请陛下直言此事不可轻信。如此一来，任谁都无法对过往败绩视若无睹。"

　　"既有良策，行必有所获，自当竭力为之。容我再次诚邀阁下光临寒舍。"

　　"承蒙殿下赐予如此隆恩，在下感激涕零。"

　　热那亚人再次向开怀大笑的阿方索低头行礼。他盯着地面,确信元老院的决定完全正确。

　　'德拉加西斯皇帝绝非甘愿屈膝之人。他矢志重建帝国，威尼斯自不必说，终有一日连我们也会成为他剑锋所指。必须让皇帝彻底依附于我，再联合阿拉贡与奥斯曼形成势力制衡，届时我们便能...'

　　取代威尼斯成为海上霸主也并非全无可能。争夺霸权的道路从不只属于奥斯曼人。热那亚早已从衰败中崛起，磨利爪牙，准备将他人踩在脚下重建自己的霸权。

　　于是在1435年5月26日这天。

　　当威尼斯首次向教廷提出教会合并议案的那天，讽刺性的巧合接连发生。原本在莫雷亚各地暗中流传的合并传闻，突然如野火般迅猛扩散。就连最初将信将疑的人们，在得知君士坦丁堡当真图谋教会统一后，也纷纷表现出激烈的反应。

　　"教会统一？疯了吧！竟要向教皇低头称臣！"

　　"连十字军都办不到的事，我们做到了，凭什么还要向教皇低头！"

　　"君士坦丁堡已经忘记拉丁人犯下的滔天罪行了吗!不,肯定是忘了。要是记得,怎会妄想和教会统一!好啊,很好!"

　　四面八方的反对教会统一的声浪愈发高涨，措手不及的反倒是威尼斯一方。那些决意促成教会统一的人，面对这般情势自然难以心安。他们目睹事态恶化程度远超预期，当即心照不宣地达成了共识。

　　"这绝对是有人在幕后操纵。若非如此，根本无法解释为何短短一周内，米斯特拉斯、莱昂塔里翁和帕特拉斯这三个城市会接连爆发示威活动。三地同时发难，必是受人指使。"

　　"问题在于...这究竟是谁干的好事？"

　　"反对教会统一的人并不多。其中有一位人物，倒是值得我们关注。"

　　"德拉加西斯皇帝。"

　　若说是那位统治莫雷亚的德拉加西斯皇帝,绝非等闲之辈。他既有谋划此事的能力,也有非做不可的理由。威尼斯方面自然会首先怀疑到他头上。但这终究只是捕风捉影的臆测罢了。更何况,纠结于此对解决实际问题毫无裨益。

　　公元1435年6月14日。

　　正值教廷首次商讨东方帝国提出的教会统一议案之日。尽管威尼斯使团竭力周旋，却仍无法平息所有反对声浪。就连对东方帝国抱有好感的教皇，听闻帝国境内传来的消息后也动摇了决心。那些早已心生去意的红衣主教们，更是一针见血地指出帝国内部愈演愈烈的纷争。

　　"有人恳请教会统一，也有人强烈反对，声称绝不可能接受教会合并。在这种局面下，教会的统一根本就是天方夜谭。帝国不过是想借教廷权威多招揽几个兵卒，这般拙劣的算计，实在不值一驳。试问这些言行相悖之徒，又如何能展现同心同德的气象？"

　　"可这难道不正是天赐良机吗？"

　　教皇虚弱无力的辩解声回荡着，但仅凭善意行事恐将失去太多。红衣主教们当即摇头否决，做出了理性决断。

　　"教会统一的构想本身确实堪称远见卓识,但令人忧虑的是始终未见践行此志的魄力。倘若下任皇帝否定教会统一而致分裂,届时教廷颜面何存?在获得明确承诺之前,此议案实不宜推进。"

　　这些质疑很快化作投向帝国的不信任目光。不久后,十字军战役中暧昧不清的态度也被推上审判台。质疑帝国在教会统一问题上诚意的人与日俱增。

　　1435年7月1日。

　　德拉加西斯皇帝透过君士坦丁堡密探送来的信函，大致揣测出了这般情势。帝国早已渡过无法回头的长河。不成功便成仁。若无法改变，这便是终局命运。望着托马斯大团长那察觉到帝国周边严峻形势而流露不安的眼神，德拉加西斯皇帝缓缓启唇。

　　"托马斯,你可知道我为何要专程把你召来塞萨洛尼卡?"

　　"西方那边确实要求我们表明诚意。但除此之外，我实在猜不透兄长突然召见我的用意。"

　　"周边诸国对此地的觊觎日益显露。虽说是计谋得逞的明证，却也昭示着危机迫近。若你还记得'破局之道，有时正在于正面强攻'这句谏言，便是最好不过了。"

　　"若要从正面突破的话..."

　　"教会统一这事，不乐见的家伙比比皆是这结果谁都料得到。有人质疑我们的诚意，也是意料中事。既然如此，对策总得提前备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