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大展神威，使阿方索殿下的统治权受到极大限制。但这并非全然是屈辱。正因反复咀嚼败绩，阿方索殿下反而领悟了重要道理，承认存在更优方案。"

　　"更优方案。"

　　"正是陛下与阿方索殿下缔结盟约，共分地中海。若两个罗马能并存于世，两个地中海帝国为何不能共存？"

　　这是承认神圣罗马帝国、创建龙骑士团并整合教会后刮起的新风潮。

　　阿方索敏锐地察觉到，这位皇帝与历代先君不同，正通过向西方诸国大幅让步来巩固新政权。他看穿皇帝的目的并非对外扩张，而是要实现帝国的彻底重建与完全自立。为此，阿方索毅然放下了私心，决心追随这个与自己理想契合的宏图。

　　"幸而阿方索殿下的复仇怒火并非指向陛下，而是直指热那亚。

　　他们自己策划了阴谋，却把责任全部推给殿下，导致前所未有的统治权限制措施出台。殿下判断，只要这些人还在位，别说图谋威尼斯了，连阿拉贡的制海权也会持续受到威胁。

　　"帝国如今已无舰队可言。即便如此，你们阿拉贡仍奢望能从中获得助力？"

　　"陛下虽无舰队，却握有威尼斯与热那亚的租界地。这两支海上势力皆靠吸食帝国鲜血苟活。我们渴望热那亚和威尼斯退出舞台，而陛下您，想必也正盼着将这些吸血虫逐出帝国疆土吧。

　　我们拥有舰队,而陛下您掌握着足以制衡他们的策略。

　　若能集结阿拉贡的国力与陛下卓越的政治谋略，先击溃那两大势力，再分治西地中海与东地中海，剿灭以巴巴里为首的穆斯林海盗，让整个地中海重归安宁这才称得上是真正的再征服运动...必将成为十字军最辉煌的胜利。

　　"空口白牙说大话，却只字不提要给什么好处。"

　　"当然。"

　　阿拉贡此番觐见皇帝，可不仅仅是为了说些冠冕堂皇的场面话。

　　他们带来了足以令皇帝动摇的诸多提议。虽说是哈利勒牵线搭桥,但就连他本人事后都追悔莫及那些诱饵实在太过美味了。

　　"为助陛下重建舰队，我们将派遣两百名熟练水手与两名船长作为顾问。同时也会牵制威尼斯的商船势力，给予米兰必要的支持。虽无法直接调动军队，但持续威胁其本土、使对方难以下定决心对抗陛下的举措，这些还是办得到的。"

　　"阿方索是疯了吗？"

　　"并非如此。阿方索殿下是真心希望能与陛下共谋大业。"

　　阿拉贡使者说着深深低下头。

　　"愿陛下的帝国与阿方索殿下的帝国共享永恒荣光。"

　　关于无法在恋爱游戏中恋爱的那些事-第346章

　　346

　　阿拉贡的使者暗示,帝国如今拥有更多选择余地。

　　尽管尚显稚嫩，但他那份披荆斩棘的潜力已令周边势力不得不侧目。此刻更是千载难逢的良机能将威尼斯与热那亚这两条啃噬帝国经济命脉多年的蛀虫连根拔起。老皇帝捻着银须沉吟半晌，终究没犯下轻率应允的蠢错。

　　"这番话着实有趣，时机又如此凑巧。想必你很清楚自己该做什么。"

　　"当然。臣定当充分考虑陛下的立场。"

　　即便要与热那亚断交，也得等威尼斯的事了结之后。

　　既然热那亚亲自出面挡住了威尼斯，我们自然没必要节外生枝。察觉到皇帝这番用意后，阿拉贡骑士团不再施压，干脆利落地撤走了。虽然开局没能如愿以偿，但双方就此达成了心照不宣的默契。

　　与阿拉贡的会面意外地圆满收场，托马斯也神采奕奕地回到皇帝身旁。

　　"真是出人意料。不过确实值得庆贺呢。"

　　"若能与阿拉贡交好，驱逐威尼斯人便易如反掌。这正是收复那些年被迫割让租界的大好时机。"

　　"不过，仍有件值得忧虑的事。"

　　此刻竟一反常态地扭转了长久以来的格局。

　　向来谋虑最坏处境的皇帝难得乐观起来，而素来先看好处的托马斯却盯着那个绝不能忽视的可能性，嗓音发颤地道出恐惧。令他胆寒的，正是促成此事的奥斯曼使者萨德拉扎姆。

　　"奥斯曼的萨德拉扎姆所具备的能力极具威胁。我一直想问兄长，为何要放走这个我们始终戒备的劲敌。"

　　"「安然无恙」可谈不上。你没看见他那断掉的右手吗？"

　　"我相信兄长用区区右手换他性命，必有深意。"

　　人们常会忽略，托马斯当年也是与陛下并肩抗击奥斯曼的前线统帅。

　　即便如今战败，仍保持警惕的重臣中就有托马斯的身影。他坚持宁可谈判决裂也要斩杀萨德拉扎姆的提议，让皇帝忆起了尘封往事。

　　"先帝接见穆罕默德时，也有人提出同样质疑。为何不直接处决他引发内战？那可是冒着摧毁来之不易七年和平的风险。"

　　"今时不同往日。"

　　"萨德拉扎姆亲口放话。他压下主战派声浪谋求谈判，却又威胁若遭进犯，必让整片疆域化为焦土。"

　　"...这说得通吗?自己亲手摧毁统治过的土地?除非那群家伙压根没想过要重返欧洲。"

　　"此言不虚。"

　　托马斯原以为哈利勒的威胁不过是虚张声势,却始终未能鼓起勇气直面其人。

　　然而当右手被斩断时，皇帝亲眼目睹了哈利勒展现的疯狂。这是个理智的狂信徒既能理性判断该舍弃什么，又能在决断后偏执向前。两种特质交织出危险的果敢。通过这次密谈，皇帝大致摸清了奥斯曼内部的权力格局。

　　"钱达尔勒哈利勒帕夏掌控了奥斯曼的政权。当他意识到向欧洲扩张需要耗费大量时日时，便试图放弃支持奥斯曼的声音。"

　　"这究竟是为什么? 这里的百姓难道不是奥斯曼的子民吗?"

　　"与其让我的刀刃沦为你的爪牙，倒不如让奥斯曼背负这恶名更痛快。"

　　"大哥？"

　　"或许会有取代奥斯曼的穆斯林出现，但绝不会再有取代我的皇帝。"他最后又补上了这么一句。

　　皇帝用毫无波澜的声调，复述着哈利勒说过的话。

　　奥斯曼扩张势力时并非总是展现宽容。必要时刻，他们会毫不掩饰地展现游牧民族特有的残酷本性。若遭拒谈判，沉睡的野蛮将再度苏醒，将巴尔干夷为焦土。

　　托马斯刚露出困惑神色，转瞬间便扭曲成惊骇面容。

　　"疯了...简直疯了！即便要屠尽追随奥斯曼的族人，我也定要阻止兄长！"

　　"问题在于，帝国内部再无其他势力能牵制此人。本该统领奥斯曼的苏丹对此竟只字未提，这恰恰证明苏丹不仅丧失了往日的威势，连政治根基都已岌岌可危。"

　　"这简直是疯了。无论怎么想都无法理解。如果是苏丹的话...难道会同意萨德拉扎姆那家伙的话吗？"

　　"说不准。回想他当时疯狂征召我们的狼狈模样，想必也是被逼入绝境了。"

　　两兄弟沉默良久，谁都没有先开口。

　　托马斯终于明白了谈判被接受的真正原因，震惊得无法自拔。皇帝回想起与自己对峙的哈利勒，如同告诫自己般低声呢喃。

　　"必须接受。我别无选择。"

　　"…."

　　"因为我并非为覆灭奥斯曼而生的皇帝。"

　　"…大哥。"

　　"这位皇帝并非为歼灭敌寇而生,而是为拯救倾颓的帝国而来。"

　　皇帝双目轻阖。

　　在昏暗的视线中，他不断咀嚼着曾经向士兵们宣告过的话语。这不是为了杀戮而战，而是为了拯救而战。这句话不仅适用于持剑的士兵。托马斯望着皇帝微微颤抖的眼睑，哑然失声。

　　"望你体谅我的抉择。"

　　皇帝渴求着能理解自己的知音。

　　就在此刻，托马斯突然想起先帝交付的使命。父亲那既是命令又是恳托的嘱托必须全力协助复兴帝国的唯一希望。自幼憧憬传说的少年，根本无法拒绝这份重任。

　　"遵命，陛下。"

　　十字军很快便成功稳定了埃迪尔内的局势。

　　"目前没有发现任何异常动向。临时承认现行法律并严禁劫掠的措施似乎取得了成效。"

　　为避免潜在的文化冲突，穆尔塔蒂人作为顾问参与了双方会谈。

　　这番举措足以彰显皇帝对穆斯林群体的体恤，而穆尔塔蒂与哈利德的存在更是极大缓解了穆斯林的戒心。哈利德汇报时难掩自豪之情。当然，稳定局势的功劳并非仅属他们二人。

　　"看来在埃迪尔内也有些许期待我这位表亲的人。虽然至今碍于周围人的眼光未能出面，但似乎对保持大主教职权这件事还算满意。"

　　"你这是不打算反抗异主教公会的决议了？"

　　"哼，现在反抗还有什么用？集结的奥斯曼军已经溃败，剩下的核心领地也全被我那堂兄掌控。特尔诺沃大主教都闭口不言俯首称臣了，哪还能找到什么能凝聚人心的盟友？"

　　那些激烈反抗异主教公会的叛军们,在战场上亲身领略了帝国军雷霆万钧的攻势。

　　即便没有执戟列队，任谁瞥见街巷中穿行的帝国军也会瞬间认出。皇帝刻意设计了繁复的仪式规程来维持军队威仪仅是简单的换岗也彰显着铁律般的秩序，肃杀之气压迫得周遭喘不过气，反抗者早被这股气势碾得无影无踪。

　　最令人不安的是，特尔诺沃大主教座堂竟被奥斯曼人重修一新，这极大地动摇了帝国的正统性。无论如何，君士坦丁堡与罗马的宗教权威都不可撼动。直到此时，皇帝才终于得以离开埃迪尔内。

　　然而，昔日那种氛围已荡然无存。

　　绝望之战所需的悲壮觉悟、必胜信念早已荡然无存。大多数人只是机械地踏着步子，眼神恍惚如梦游般跟随着前人的背影。

　　有人低垂头颅,感受着激战中逝去战友留下的空缺。

　　有人划着十字追忆逝去的亲人，有人颤抖着亲吻伤痕累累的念珠十字架，有人因伤口传来的剧痛渗出冷汗。他们以各自的方式迎接胜利后的空虚取代凯旋喜悦的，是漫无边际的虚无感。

　　数日过去,十字军才得以亲眼目睹这场战争的真正目的。刀剑铿锵声中,铁蹄踏碎晨霜,他们终于看清了那血染旗帜下的真相。

　　千年古都，那誓死守护的帝国心脏。

　　曾经巍峨的三重城墙尽管经过修葺，仍处处斑驳剥落，尽显沧桑。唯有城头猎猎作响的旗帜，仍在昭示着君士坦丁堡的武德。当城门守军察觉十字军逼近而缓缓开启时，皇帝率领的十字军队伍便开始以庄严的行列穿过城门。

　　"这就是君士坦丁堡。"

　　"千年的积淀,果然不是白费啊。"

　　初次造访君士坦丁堡的旅人无不瞠目结舌，被四周流光溢彩的华美景象震慑。这座褪色却犹存昔日荣光的都城，依然散发着令人沉醉的魔力。

　　率领黑色军团的亚诺什也不由发出赞叹。

　　"现在我终于明白，为何古往今来无数人为之魂牵梦萦。"

　　整洁的道路与城区、环绕的巍峨城墙、以及远处圣索菲亚大教堂的雄姿，无不令人屏息。当士兵们仍为这精致表象目眩神迷时，亚诺什已洞穿了这座城池掩藏的残酷真相。

　　"…但看样子也并非完好无损。"

　　这座曾经世上最宏伟的都城,如今只剩下一具空壳,在风中呜咽。

　　繁华整齐的街市上人迹寥寥。无人打理的宅邸墙垣龟裂,堆积如雪的尘埃是离去者最后的印记。为修补城墙而被拆毁的房屋随处可见,断壁残垣间风声呜咽。

　　初入城门时还惊叹不已的士兵们，随着深入街巷，面对满目疮痍的惨状竟哑然失声。那些曾听祖辈讲述君士坦丁堡盛世荣光的帝国军亦不例外。他们呆立废墟之间，除了对这残酷现实瞠目结舌外，竟束手无策。

　　"这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