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0章
"陛下!"
"实物赔偿我不会狮子大开口。把你们上次劫掠的赃物全数吐出来。只要照办,帝国可以网开一面允许你们继续经商。甚至能给出比现在优厚得多的贸易条件。"
对威尼斯而言,唯一值得庆幸的是,皇帝并未抱持更多期望。
皇帝暂缓了收复那些实际难以管辖的岛屿地区。在历数应当割让的领土时,他刻意略过了克里特岛。这与他向来渴求帝国完整重建的形象颇不相符。但眼下他们正忙着争取有利条件,实在无暇多费唇舌。
"我会先将此事呈报元老院。"
"反正那些租界实际上已经归帝国所有,只需你们正式承认,再考虑下战俘问题不就行了?我期待你们尽快给出答复。"
"遵命,臣定当照办。"
皇帝避谈克里特岛自然有其深意。
此刻帝国尚未组建海军舰队。
即便威尼斯不出手,日后热那亚也可能会横插一脚来索要利益。到那时,帝国必须能独自应战,而非借助阿拉贡之力。这位皇帝已然洞悉,阿拉贡为何会展现过分殷勤。
'阿拉贡这是想通过拉拢我和米兰,来解除他们被施加的统治限制。毕竟他们在教廷影响力最大。可若与阿拉贡结盟,势必会刺激本就不满的安茹家族。但眼下我已收了太多好处,也不能一味强硬行事。'
此刻阿拉贡的善意是帝国唯一的依靠,若贸然图谋收复岛屿地区,反而会剥夺帝国在外交上的回旋余地。
此次十字军的胜利虽为帝国在西方站稳了脚跟,代价却同样沉重。与西方关系越密切,就越容易卷入西方的纷争。届时非但不能集中力量重建帝国,反而会陷入将整个帝国拖入新战场的困局。
'阿方索绝不会放弃那不勒斯。他反而会编织出比以往更加狡诈精密的计谋,利用联盟与友谊这张大网。眼下我们与其彻底回避阿方索,不如适度与之周旋,在获取利益的同时实施牵制,方能两全其美。'
帝国根基越是稳固,便越暗示着需要付出相应的外交努力。
眼下只需考虑与友好相处的那不勒斯、米兰,以及神圣罗马帝国之间的明争暗斗,便不难理解帝国的处境何等窘迫。神圣罗马帝国绝不乐见强大诸侯崛起,而米兰大公却心心念念要在自己这一代建立崭新的王国。
北意大利诸城对米兰的野心嗤之以鼻,而那不勒斯却对抵抗阿拉贡的米兰青眼有加。这是个群雄并起、各逐其鹿的时代。
那么帝国究竟该追求什么?
答案早已注定。
'不可轻易流血。若必须流血,也要减至最少。比起借助外力干预来提升威望,重建这片满目疮痍的土地才是当务之急。'
当然,这绝非易事。
帝国向世界展示了其强大军力,这支劲旅曾击败长期威胁欧洲的奥斯曼。各方势力必定虎视眈眈,企图将这支军队卷入自己的战争中。亦不乏渴望进一步宣扬帝国军威名之人。
然而皇帝期望帝国军能成为守护疆土的坚盾,而非卷入他国纷争。帝国真正的敌人唯有一个逃往安纳托利亚的奥斯曼残部。
"…."
连威尼斯使节都已离去的议事厅内,徒留皇帝孑然一人。
然而在这间大厅之外,米斯特拉斯宫廷的高墙外,仍有一群人与皇帝并肩守护着帝国。既有恪守古老传统与荣耀的旧贵族,也有为避战祸流落至此的难民,他们在这片名为莫雷亚的土地上彼此交织。如今,必须扭转这般乱象。
正是通过皇帝陛下本人的统治时期。
'担子真重啊。要做的事太多了。'
皇帝盯着眼前堆积如山的文书,连苦笑都挤不出来。
待处理的事务堆积如山,善后工作恐怕要耗时数月。几个世纪来反复拉锯的争斗让这片土地迷雾重重。但随着胜者最终敲定,长期模糊的轮廓正逐渐变得清晰可辨。
这正是皇帝无法喘息的原因,也是帝国必须避免再起战端的缘由。颤抖的双手捧起从君士坦丁堡带回的文书,皇帝一字一句地念出了上面镌刻的文字。
"君士坦丁堡三万八千,塞利姆布里亚五千,梅森布里亚四千..."
这是在动荡年代中,为维系国政运转而竭力奋斗的成果。
君士坦丁堡在残酷的围困中竭尽全力,为未来保留希望火种。残存的人口数字总算带来些许慰藉。帝国长期掌控的色雷斯诸城在奥斯曼攻势下接连陷落,昔日荣光荡然无存。移民局提供的奥斯曼统治区人口统计数据,同样昭示着黯淡的前景。
莫雷亚的人口普查即将完成之际,这位皇帝才首次看清这个被逼至灭亡边缘的国家所面临的惨状。
"连这也已经太迟了吗?"
皇帝自嘲的喃喃自语中,透露出帝国残骸是何等不堪。
战乱频仍、瘟疫肆虐、灾害横行,这片满目疮痍的土地上,残存的人们几乎要怀疑昔日的盛世繁荣是否只是幻梦一场。
-色雷斯驻军十五万,保加利亚集结四十五万铁骑,马其顿三十六万重甲列阵,伯罗奔尼撒半岛五十六万大军枕戈待旦。
1438年6月1日,战争结束已成定局。
帝国此刻正面临着一个前所未有的严峻挑战,这挑战如刀锋般冰冷而残酷。
关于无法在恋爱游戏中恋爱这件事-第351章
351
当皇帝亲率大军驱逐威尼斯人之时,君士坦丁堡正笼罩在一片死寂之中。
漫长围城终于结束,此刻要做的不是欢庆,而是清理战争留下的疮痍。人们在街头奔走,忙着收殓未及处理的尸骸,拆除那些被毁得面目全非的建筑。庆贺收复君士坦丁堡的使节团尚未抵达。
除了偶尔露面的威尼斯和热那亚侨民外,这座褪色的城市只迎来过一位自愿造访的客人。他静静伫立在无数墓碑之间,凝视着那些长眠于此的人们。
访客竭力压抑哽咽的嗓音,却终究没能阻止泪水夺眶而出。
"什么时候...是什么时候离世的?"
"决战之夜。"
"母亲..."
男子终于支撑不住,双膝跪地,任由泪水决堤而下。
托马斯帕里奥洛格斯在并排安葬的父母墓碑前蜷缩起身子。守候在侧的约翰尼斯没有劝阻,只是静静地闭上双眼。当黑衣修士们在后方低头默祷时,托马斯死死攥紧了拳头。
"我们...是我们来迟了吗?是不是太迟了?"
"不,没有人迟到。"
"那为什么..."
十字军已经取得了足够辉煌的胜利。
就在一切即将崩毁的刹那,他押上看似鲁莽的赌注孤注一掷,表面看来这代价倒也合理。但托马斯深知此念大谬世间哪有什么合理代价,分明是万丈深渊。
莫雷亚的盛世,是将其本应承受的所有痛苦与试炼统统转嫁给君士坦丁堡后换来的。这座千年古都心甘情愿地吞下这份不公,只为守护帝国最后一线生机。
即便饿死,他们也绝不乞援,只为守护那最后的希望。
当约翰尼斯听到弟弟迟来的啜泣声,才猛然意识到这个事实时,他忽然忆起了皇太后的临终时刻。那位睿智的皇太后,早已在弥留之际看透了一切。
'看来在这里是见不到狄奥多罗斯了。'
尽管遭到封锁,关于雷奥洛吉帕夏的流言仍在暗处悄悄蔓延。
皇室内部关于谁背叛了国家的猜测甚嚣尘上,皇太后凭借母亲的直觉已隐约猜到真相。约翰尼斯实在难以亲口道破这个事实,只能保持沉默。皇太后轻轻抚摸着约翰尼斯的手背,眼角堆起细密的皱纹,露出意味深长的微笑。
'但若置身无需在意世俗眼光之地,想必众人皆能笑颜相对,共度时光。'
'母亲大人。'
'我骄傲的约翰尼斯,能陪伴母亲走到最后的只有你,我真心感到幸福。'
正是皇太后的认可,让约翰尼斯那本可能动摇的决心变得坚如磐石。(动词:动摇、认可、变得;感官:坚如磐石;短句拆解为两个节奏单元)
尽管这并非他所期盼的结局,但约翰尼斯终于以长子身份获得了完全的认可。虽未能成为万众景仰的帝王,却成了父母引以为傲的儿子。就在皇太后驾崩那日,帝国赢得了梦寐以求的胜利。
约翰尼斯睁开双眼,记忆中浮现出自我蜕变的那段时光。
"狄奥多罗斯最后怎么样了?"
"...雷奥洛吉曾说,纵使沦为亡国之君,也要以皇帝之名被后世铭记。"
"或许对狄奥多罗和迪米特里奥斯而言,只需一人认可便已足够。"
"…."
"我们无法一味谴责那两人的私心。但绝不能纵容为私欲做出的错误抉择。目光岂能局限于个人?身为皇室,我们的欲望与行动足以撼动国运,故必须时刻以大义为准则而活。"
这就是约翰尼斯能为国家背负弑亲之罪的全部回答。
在一直梦想着家人团聚场面的皇太后面前,托马斯的心思昭然若揭。这个曾在战场上挥剑斩杀亲兄弟的男人。约翰尼斯毫不吝啬地向心怀愧疚的托马斯献上了真诚的忠告。
然而历经重重磨难者,托马斯亦在其列。
"但皇室终究由凡人组成。像康斯坦丁诺斯兄长这般的人物,往后还能涌现几人?倘若皇室中人错将私欲当作大义而肆意妄为,又有谁能审判他们?"
"看来你已经深思熟虑很久了。"
"当我亲手斩杀帕莱奥洛吉时,才真正领悟到血脉不该成为正统的凭依,姓氏更不能作为赎罪的符咒。康斯坦丁诺斯兄长,想必您早已知晓这个真理。"
托马斯与约翰尼斯交谈着,渐渐平复了心绪。他缓缓支起身子,站了起来。
曾为帝国重建而呐喊的先帝,与期盼家族团聚的皇太后,终究没能熬过漫长等待,相继离世。岁月流转,原本十指可数的皇室血脉,如今屈指可数也嫌多余。见证帝国胜利的荣光,最终只属于约翰尼斯、托马斯,以及亲手缔造这一切的皇帝。
因此,托马斯心中不禁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并非所有人都能经受住考验,也并非人人都怀抱崇高理想。既然如此,更不该将利刃独授一人。这世界终究属于那些追寻自我生活的平凡人,而非追逐大义的豪杰尤其如此。"
托马斯说完最后一句话,手指交替轻抚着先帝与皇太后的墓碑。冰凉的碑面传来大理石的粗粝感,远处乌鸦的啼叫刺破了墓园的寂静。
湿润的眼眸深陷回忆,将那些逝去的名字镌刻在脑海深处。随后浮现的是先帝的遗志从年少轻狂到阖眼长眠都未曾改变的执念。'孤身崛起者'这个称号,比起当今皇帝,更适合那位先代君王。
'父亲,如今守护者已比离去者更多。这就是您梦想中的帝国模样吗?我和兄长们所走的道路,当真正确吗?'
托马斯将视线投向君士坦丁堡的街道。
迟滞收敛的送葬队伍正在各条巷弄间穿行。漫长战争换来的主权与自由,此刻恍若无物。但托马斯在这阴郁景象中,窥见了迈向明天的坚定意志。
城中并非只有死者,更有默默奔走的人们,他们正咬牙熬过这惨烈的当下。
'那就请告诉我,现在还不算太迟。'
托马斯凝望着街道,约翰尼斯走近并肩而立,与他一同守望。
人群虽然看似迟缓,却始终坚定、毫不迟疑地奔忙着。望着这景象,统治君士坦丁堡多年的约翰尼斯也不禁神色复杂,显然感触良多。但很快,他便如释重负地松开了紧抿的嘴唇。
"还来得及。"
"…."
"从来都不算太迟。至少此时此刻,我仍如此坚信着。托马斯,但愿你也是如此作想。"
"...是的,兄长。"
-随着威尼斯和奥斯曼的败局已定,皇帝正式宣布了战争结束。
此役令奥斯曼丧失了大半欧洲领土,威尼斯也不得不放弃多数租借地。这份宣言如同惊雷,很快便撼动了仍在观望战局的塞尔维亚与瓦拉几亚。
其中塞尔维亚的剧变最为猛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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