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9章
"全体一致无异议。各民会均宣布将民兵指挥权移交陛下,并承诺在驱逐威尼斯人之前,自愿放弃部分自治权利。"
"民会可曾知晓,此乃险着?"
"确实知晓。"
"这可是来之不易的权柄啊。"
"因为民会也是帝国的重要组成啊。"
安布罗西奥斯说着昂起头来。
拉斯卡里斯家族虽曾贵为皇室,却在政变中惨遭废黜,最终沦落为区区亲王,连曾经的帝王身份都被人遗忘。而篡位者帕里奥洛格斯家族带着重建帝国的狂妄野心,将整个国度推入永无止境的战火泥潭。
彼时无数人对帝国心灰意冷,有的隐遁出世,有的背井离乡。
安布罗西奥斯拉斯卡里奥斯亦是如此。
虽说是旁支中的旁支,但往昔的记忆岂会轻易消逝。即便如此,他仍心甘情愿跪倒在自诩为德拉加西斯的帕里奥洛格斯面前个中缘由,唯有一个。
"我们正站在全体帝国子民梦寐以求的历史关口。对那些曾以为永远无法企及此刻的我们而言,肩负着先祖以鲜血铸就的使命这既是对牺牲者的庄严承诺,亦是血脉传承的不朽誓约。"
"…."
"既然您已知道我的名讳,那我便直言不讳了。我是安布罗西奥斯拉斯卡里斯,既是遭篡位者约翰尼斯四世的血亲后裔,也曾是远离尘世、遁入修道院之人。"
"是我下令废除修道院,逼你出来的吗?"
"是臣自愿离开的。听闻陛下消息当日,我便主动踏出了修道院大门。"
帝国倾覆之际,修道院如野草般疯长,根源正在于此。
那些对帝国与帕里奥洛格斯王朝心灰意冷、却终究割舍不下旧日荣光的人们,不过是将世俗红尘拒之门外罢了。安布罗西奥斯正是其中一员这位被废黜的少年皇帝的血亲,因瞥见帝国存续的微光,毅然重返人间。
他强压下眼角颤动的惧意,目光如炬地凝视着皇帝。
当大多数贵族纷纷投奔奥斯曼时,安布罗西奥斯只愿以普通修士身份苟活。这虽是遭人窃取的国度,却凝聚着帝国子民与拉斯卡里斯家族的血汗。纵使周遭弥漫着浓重的失望与憎恶,他终究未能跨过那条最后的底线。
"纵使能背弃整个世界,也终究不忍抛弃故国。"
"您若背弃帝国,又有谁能指责于您?"
"我定会自责的。身为帝国子民,比起这稀薄的皇室血脉,更重要的是这个国家能否获得救赎。"
帝国贵族虽被逼至灭亡边缘,却因此蜕变为最纯粹的精锐。
纵然失去了广袤庄园与万贯家财,令他们仍配得上贵族之名的,是经年累月积淀的渊博学识与永不背弃帝国的铮铮傲骨。这正是在历经数个世纪将帝国逼至绝境的磨难后,所结出的最甘美果实。
这一事实不仅对安布罗西奥斯显而易见,就连民兵队中也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拉斯卡里斯、安杰洛斯、科穆宁、杜卡斯、坎塔库泽诺斯、瓦塔切斯...
这些家族世代都曾诞生过皇帝。论声望丝毫不逊于人。如今这些贵族却自愿以普通士兵身份奔赴战场。当威尼斯人嘲笑这是临时拼凑的民兵时,殊不知其中正隐藏着以荣誉与爱国精神武装的老牌贵族。
此时此刻,整个帝国上下齐心,无论尊卑贵贱,所有人都在拥护着皇帝的理想。
这即是名为德拉加西斯之人所缔造的最伟大奇迹。
1438年5月12日,威尼斯军兵败如山倒,其溃败之速确有缘由。
"德拉加西斯陛下凯旋归来!击退苏丹的王者,此番立誓要驱逐威尼斯!"
"什、什么?德拉加西斯来了?!那个用三万兵力击溃七万大军的怪物?!"
德拉加西斯皇帝归来的消息,在米斯特拉斯和威尼斯两地激起了截然不同的反响。民兵们仅仅因为能接受皇帝指挥这一个理由,就士气大振誓死不退。而威尼斯军队听闻击溃苏丹的德拉加西斯终于抵达战场时,顿时军心涣散,这直接导致了他们的溃败。
威尼斯元老院终究难逃他们竭力回避的结局。
"一切都结束了..."
"这不可能,绝无可能!"
"撤退失败后陷入包围,据报查士丁尼的帝国士兵发动了叛乱。德拉加西斯趁机逼迫投降,当地指挥官被迫献城归顺。"
"那么...驻扎在那里的四千将士呢?他们命运如何?"
"…."
"为什么...为什么阿拉贡偏偏选在这时候背叛?阿方索,为什么?你不是一直痛恨德拉加西斯吗?为何将刀刃对准我们而非德拉加西斯,阿方索!"
"…."
"为什么啊啊啊啊啊!"
威尼斯军队节节败退,最终连要塞都接连失守。当四千名士兵沦为俘虏的那一刻,这个称霸爱琴海多年的强国,其霸权也随之轰然崩塌。
威尼斯为维持地中海霸权而彻底奉行国家利益至上主义,最终付出了惨痛代价。陷入危机之际,竟无一处盟友愿施以援手。威尼斯大军全军覆没的消息如惊雷般震彻整个欧洲。
威尼斯手中所有的筹码都已荡然无存。
即便推进与阿尔布雷希特的谈判也难占上风为击退兵临城下的米兰公爵大军而筹划的外交策略,皆因十字军归来的白色骑士亚诺什通过信函向阿尔布雷希特献策而功亏一篑。
"陛下,爱琴海战局失利已成定局,我们也陷入困境。愿献出亚得里亚海大半殖民地,只求您宽限几日,容我们交割达尔马提亚飞地......"
"你们总想按自己的节奏谈判?"
"并非不愿割让。"
"胡尼亚迪提醒过我,你们惯用拖延战术。待到我的势力疲于应对,就趁机蒙混过关。"
"我们商人最重信誉。不知这等恶言从何而起。"
"你们?讲信誉?那就证明给我看。"
"陛下......!"
"交出整个亚得里亚海。在你们割让之前,米兰不会得到任何庇护。"
"陛下,求您开恩!"
"看来你还没清醒。等头脑冷静后再来觐见吧。"
"请大发慈悲,体谅我们的困境吧!"
每当对方试图修改条款,阿尔布雷希特便如利剑出鞘般断然拒绝。
与此同时,米兰公爵正为阿拉贡开出的条件暗自欣喜。这位绰号'贤王'的阿方索,果然选择了先与阻碍他进军意大利的两大势力握手言和。
维斯康蒂公爵读完阿方索的提议,将一颗沾满果汁的葡萄粒抛入口中,突然放声大笑。
"我原以为他会对我恨之入骨,没想到竟提出这么有趣的建议。"
1438年5月23日,唯有帝国为威尼斯传来的捷报尽情欢呼。
战事刚歇,正当众人商议战后事宜时,热那亚突然收到米兰的最后通牒。对方单方面要求恢复昔日的主从关系。扬言若遭拒绝,必将严惩擅自撕毁封臣契约的叛徒。疲惫不堪的朱斯蒂尼亚尼连庆功宴都顾不上参加,就急匆匆觐见皇帝诉苦。
"陛下,臣等虽应恭贺您取得的胜利,然我国本土现正危如累卵。依臣之见,近期当以国事为重。"
"回故国?你们还有什么能威胁到我的势力残存吗?"
"米兰正虎视眈眈地企图重建宗主关系。若我们坐视不理,好不容易争取来的独立恐怕就要化为泡影了。"
就在那一瞬间,皇帝猛然意识到这正是'阿拉贡的馈赠'。
'看来你并未放弃进军意大利的打算。'
那些威胁中带着笼络意味的礼物,件件都珍贵无比。就连终日为国事操劳的皇帝,也忍不住暗自露出了笑意。
'被称为现王,自有其道理。'
面对奥斯曼大军,在东方十字军战役中绽放胜利笑容的,正是那支所向披靡的龙骑士团。
而在其中获益最多的,正是德拉加西斯皇帝与帝国。
《明明是恋爱游戏却不能谈恋爱》第350章
350
战败的威尼斯将面临帝国的单方面要求。
主要内容包括:以纳夫普利翁为代表的所有租借地必须无条件归还帝国、支付战争赔款、全部废除先前承认的所有特权。最后还补上了致命一击威尼斯若想确保战俘安全归来,必须支付额外赎金。威尼斯使节听到这些条件后,再也掩饰不住内心的动摇。
"陛...陛下。这...这些条件...究竟是..."
"怎么,对这些条件不满意?"
"我早料到您会提出割让领土的要求。但先是背弃联盟拒绝归还塞萨洛尼卡,如今见我军势弱便来趁火打劫,这就是您的做派?"
"啃噬帝国血肉长大的蛆虫,倒挺会大放厥词。"
"此言未免太过僭越了。"
"至少我可没挑起内战。
几个世纪积累的罪孽终成今日之祸。强盛时你们的外交被称为睿智谋略,衰落后便只是失败的政治把戏。连警惕米兰扩张的各城邦都噤若寒蝉,难道还看不清自己的处境么?
威尼斯仗着国力雄厚,早已布下无数阴谋诡计。
威尼斯曾以惊人的欺诈手段和外交手腕肆意操纵他国,这份实力令各国敬畏。但如今国力衰败,不过徒留剑鞘的空壳罢了。欺诈与虚张声势若失去胁迫诱导之力,便毫无用武之地。皇帝与威尼斯使节的会面,正是验证政局变动的关键时刻。
持续数世纪不可撼动的立场,终于被彻底逆转。
"人质赎金将采用浮动计价。你们处境越窘迫,赎金就会涨得越高。当你们讨价还价时,价格还会继续攀升。"
"这、这不是暴利吗!您要罔顾既定惯例吗?!"
"暴利不正是你们先犯下的恶行?打着调控的幌子,以成本上涨为由,把粮价哄抬到原本的几倍,真是厚颜无耻!君士坦丁堡饿殍遍野之时,你们可曾数过倒下多少饥民?现在竟敢在此大放厥词!"
在皇帝离开首都前,以共治皇帝约翰尼斯为首的官员们,平静地汇报了首都面临的严峻处境。铁靴踏过宫殿长廊的声音在石壁间回荡,羊皮纸卷轴沙沙展开,字里行间尽是烽火连天的急报。
威尼斯为牵制帝国而实施的经济制裁,使长期孤立的君士坦丁堡粮食状况急剧恶化。仅靠贫瘠土地上种植的作物,根本无法满足全部需求。这片连腹地尽失、海上也被封锁的城池,与其说是苦苦求援,不如说是将所有希望都寄托在了最后的救赎之上。
当莫雷亚与奥斯曼展开全面激战时,君士坦丁堡城内饿殍遍野。原本四万左右的居民中,已有两千多人因长期饥荒而丧命。在这样的城市里,根本不可能举行凯旋仪式。
他亦无路可退。
"谁管你们有什么苦衷!要是交不出东西来,就算剖开肚子也得把吞下去的给我吐出来!"
"俘虏中大部分并非平民而是佣兵。您若执意如此,我们也只能放弃这些佣兵的性命了!"
"连雇佣兵都要树敌吗? 已经四面楚歌了还要继续招惹敌人?"
"陛下...当真要将我们逼入绝境吗?"
"放任蛆虫不管,只会招来成群的苍蝇。这些蛆虫我看了几十年,早已作呕,再不愿看它们繁衍后代的模样。"
"这、这实在筹措不出!您也清楚我们早已没有能力支付如此巨额的费用了吧?!"
"既然如此,那就只能用土地和实物来抵偿了。正如你们曾撕裂帝国一般,我也必将你们撕碎夺回一切。趁此机会,归还你们倚仗武力非法占据的全部领土,想必诸位也不会有异议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