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5章
那些曾与帝国军交过手的人,甚至击败过帝国军的战士们都已察觉大势已去。蒙古入侵在此播下纷争的种子,伊斯兰势力内部分裂与自相残杀滋生的猜疑,正逼迫突厥族做出抉择。
"那些神父们总把基督教徒的失德说成是预言应验的征兆,可到头来,反倒是我们自己成了德行有亏之人。"
"必须尽快表明立场。看看杜尔卡迪尔和埃雷特纳吧。马穆鲁克的苏丹只想掌控安纳托利亚,根本不顾我们突厥人的死活。就算我们曾因利益纠纷而对立,他纵容什叶派闹事也实在太过分了。"
"我们原以为只有基督教徒才会自相残杀,如今却恰恰相反。"
连年征战让突厥族元气大伤,折损了无数骏马精兵。
昔日奥斯曼疆域内,再无强盛部族足以镇守一方。统治者威权消散,邻近部族觊觎他人财富之事渐增。那些在生存角逐中败落的突厥部落,最终抛弃了穆斯林的身份认同,三三两两改信了基督教。
步入1460年代,在安纳托利亚腹地那些深居内陆的城镇里,时常能见到赶着牲口来访的突厥族人。帝国将这些游牧部族统称为穆尔塔蒂,试图借此扩充日渐匮乏的人力资源。
而在这件事的核心位置,安纳托利亚执政官哈利德穆尔塔特正运筹帷幄。
"若是父亲大人见到我这副模样,怕是要气得发疯吧。"
他伫立在费拉德尔菲亚巍峨的城墙上,俯瞰着前来贸易的突厥商队。城门下驼铃叮当,扬起阵阵黄沙,那些裹着头巾的异域商人正卸下满载香料的骆驼。
眼下国力尚弱,百废待兴,那些提议夺取安纳托利亚内陆高原的声音,总被轻易驳回。但待羽翼丰满之时,帝国觊觎的下个目标,唯有安纳托利亚。
历经奥斯曼噩梦的帝国,岂会容忍安纳托利亚这片孕育新威胁的土地继续落入他人之手?当穆尔塔蒂之名彻底湮没在故纸堆中时,帝国梦寐以求的故土光复大业终将实现。
"...等休假了,或许该去塞萨洛尼卡走一遭。"
当然,现在还不到时候。
直至16世纪,"穆尔塔蒂"一词专指为帝国效力的穆斯林或与帝国结盟的异教徒。尽管本含贬义,却因与复活药剂相伴而生的象征意义更为强烈,原本的涵义反倒逐渐褪色。
黑羊王朝的猛烈攻势迫使杜尔卡迪尔与埃雷特纳两地流民激增,穆尔塔蒂军团规模随之日益壮大。这些突厥人宁可投奔帝国,也不愿效忠同属逊尼派却见死不救的马穆鲁克。
此后,"穆尔塔蒂"一词的含义逐渐扩展,从最初专指出身穆斯林的士兵,演变为泛指突厥族裔的帝国人。他们中多数人虽皈依了遵循异主教公会的基督教,但那些坚守原信仰的穆尔塔蒂们,仍展现出强烈的世俗主义倾向。
这些帝国子民如蛛网般遍布希腊部分地区和整个安纳托利亚,渗透进社会各阶层,最终赢得了普通帝国公民的身份认同。真正影响他们的并非哈里发,而是复苏药剂。此刻马穆鲁克正面临远比帝国更为凶险的强敌,已然无暇他顾。
"恭贺陛下,万王之王。"
"现在庆贺还为时尚早。难道你不知道吗?黑羊王朝的余孽及其支持者仍在暗中活动。"
在帖木儿尸骨未寒之际,摘取胜利果实的既非黑羊王朝,亦非白羊族,而是异军突起的萨法维王朝。
杜尔卡迪尔与埃雷特纳刚覆灭,黑羊王朝就不得不面对乌宗哈桑率领的白羊族来犯。与劲敌帖木儿缠斗多年的马穆鲁克,岂容第二个帖木儿崛起?苏丹扎克马克抛开长久宗教恩怨,调集粮饷兵马驰援黑羊。
起义领袖乌宗哈桑发现遭马穆鲁克背刺时,黑羊铁骑已碾碎他的阵线。冷眼旁观的萨法维家族趁机收编白羊残部,在血火中竖起崭新旗帜。
"马穆鲁克绝非真正的伊斯兰守护者。我起誓,那些僭称哈里发之名行暴虐之事的叛徒,必将付出代价。真正的信仰捍卫者,唯我辈而已!"
萨法维王朝的波斯帝国崭露头角。
风云骤变的东方局势,演变成三足鼎立的格局意图收复安纳托利亚的帝国、觊觎哈里发之位的波斯、竭力维持霸权的马穆鲁克。帝国当机立断,闪电般与格鲁吉亚缔结盟约,在动荡时局中抢占先机。
已崛起为能遏制波斯扩张的关键势力。
十六世纪初,帝国趁黑羊王朝与白羊族内斗导致特拉比松局势动荡之际,对其施压并最终完成全面吞并。随着帝国掌控黑海沿岸大部分贸易航线,热那亚的衰落进程急剧加速。帝国既未倒向波斯也未依附马穆鲁克,而是全力清剿黑羊残部,将全部精力投入收复安纳托利亚的征战之中。
"请务必向弗朗西斯科阁下转达我们的心意。德拉加西斯陛下不正是我们王国的恩人吗?"
"既然什么都不懂,咱们就此打住吧,如何?"
弗朗西斯科终究还是违背了自己的本心,接下了西方外交大臣这个职位。
尽管帝国拥有无数头衔,但「复苏药剂心腹」这一称号却最为人津津乐道。轻浮的骑士每次处理公务时,总要整天皱着眉头工作。令人意外的是,他办事效率竟出奇地高。弗朗西斯科在这个原本只看重影响力的职位上,成功地向西方传达了帝国进退维谷的处境。
"若想求援,当初马穆鲁克大军压境时就该出手相助。对异教徒的圣战装聋作哑,现在倒来求援,岂有此理?"
"即便是弗朗西斯科阁下,也不该用如此粗鄙的腔调说话。"
"怎么?看你这样子是想回去告诉你们国王自己经历了场噩梦?要不要我也四处发信,告诉大家你这位死神当得有多糟糕?"
"这、这种虚张声势的威胁...!"
"咱们同时开始。你通知你家主子,我联系我的人。比比看谁更值得信赖吧。"
弗朗西斯科毫不留情地拒绝了来自那不勒斯和米兰使节的提案。那些提议千篇一律,无非是呼吁联合起来对抗强盛的神圣罗马帝国和阿拉贡的势力。
这种傲慢态度最终导致他不久后便遭免去外务大臣之职,但正因如此,帝国才得以摆脱进退维谷的窘境。被革职的弗朗西斯科反倒露出少年般纯净的笑容,那神情仿佛在仰望晴空,天真得令人心颤。
"原以为要耗上几年光景,没想到这么快就了结了。"
弗朗西斯科以托马斯皇帝近卫军大团长的身份活到了1468年11月2日那天。临终时,他躺在病榻上仰望着自己效忠的第二位皇帝,带着些许怨怼开了个玩笑,就此走完了人生旅程。
"终身监禁...倒是从未被判过这种刑罚。"
"引领众生之路,何曾有过片刻停歇。"
"啊......"
另一边,以皇帝情妇身份闻名的伊巴尼亚并未留在君士坦丁堡,而是选择追随女儿踏上征程。瓦拉几亚的贵族们即便听闻过回生帝的威名,依然时常轻蔑地对待这对母女。想必他们早已心知肚明回生帝、情妇与女儿,根本是三个毫不相干的个体。
三人确实毫无血缘之亲,连眉眼轮廓都寻不见半分相似。
"咳,咳咳。"
"好...岳母大人。我看这样应该可以了。"
"不,米尔恰公。此人不仅羞辱了我的女婿米尔恰公,连我的女儿海伦妮也一同受辱。绝不能轻饶了他。"
"米尔恰,你也该学学母亲这般做派。整天畏畏缩缩的,难怪这些宵小之辈总敢来挑衅。"
"我该对父亲说些什么才好呢..."
尽管米尔恰迎娶了回生剂家族的千金,他的外戚势力依然相对薄弱。
虽是私生子出身,更何况回生帝本人留下遗诏明言其子嗣不得觊觎帝位。若回生帝尚在人世或另当别论,而今驾崩后不过是个无用的女人...这想必是波雅尔们内心的盘算。
然而伊巴尼亚与海伦妮这对母女却在瓦拉几亚宫廷掀起风暴,她们携手横扫宫闱,就此拉开了风云变幻的时代序幕。
"这些年为守护陛下周全,我疏于征战沙场,只顾照看你了。"
"看着母亲如此憔悴,我不由得多使了几分力气。"
"呵呵,能有这么孝顺的女儿,为娘真是幸福极了。"
"凡是厌恶米尔恰的家伙,我也一个都看不顺眼。"
在回生祭的死亡事件六年后,瓦拉几亚的"穿刺公"弗拉德惨遭暗杀,内战随即爆发。阿尔布雷希特与胡尼亚迪以旧日密约为由,公开宣称无法向帝国提供任何形式的支援。
托马斯默默接过了徽章。
"我们可是多年的盟友。实在不愿与你兵戎相见。"
贵族们在两帝国沉默对峙之际,分裂为支持米尔恰与首都大公弗拉德的两大阵营,燃起了战火。伊巴尼亚和海伦妮也亲自披甲上阵,加入了米尔恰的阵营。最终获胜的,正是米尔恰这一方。
神圣罗马帝国虽对这出人意料的结果满腹疑云,却始终按兵不动。
"东方帝国背弃了密约。德拉加西斯,没想到竟会用这种方式背叛盟誓..."
"可是,阿尔布雷希特陛下。"
"我明白。在北意大利问题解决前就分心对付东方帝国,我们全都得完蛋。"
尽管阿尔布雷希特成功击退了奥斯曼大军,却仍未达成心中所愿。
1458年3月,他在与米兰王国的激战中倒下,只留下两个年幼的孩子。匈牙利贵族们的意见在此刻骤然分裂。他们早已对追随神圣罗马帝国四处征战感到筋疲力尽。
"要拥立其他继承者吗?"
"可那些宫廷大臣岂会坐视不理?他们可都是西吉斯蒙德的忠犬。"
"忠臣为何不能登基称王?"
"...呵。"
匈牙利贵族们设下离间宫廷与胡尼亚迪的计谋,竟推举他为王。他们暗中联络波兰,盘算着除掉这位不受待见的统治者还特意暗示了原本的继承人候选之一瓦迪斯瓦夫国王的合法权利。
与神圣罗马帝国决裂后,谋求与东方新崛起的霸主波兰结盟的这场阴谋,引发了整个时代的剧变。
匈牙利与意大利趁神圣罗马帝国动荡之际,法国和米兰联军横扫了整个北意大利。更雪上加霜的是,当神圣罗马帝国全境都对胡尼亚迪失去信任,剥夺其地位时,这位将军也不得不收起赤诚之心。
"派国王来杀我...真是愚蠢。他们该明白,反过来也是可能的。"
胡尼亚迪刚成为匈牙利国王,便立即向帝国求援,试图阻挡波兰的入侵。由于神圣罗马帝国也不愿看到匈牙利落入波兰之手,在双方利益一致的情况下,帝国终于决定出兵支援。
以帝国获得瓦拉几亚宗主权为条件。
"米尔恰大哥可比弗拉德大哥强多了。你运气不错啊。"
放弃瓦拉几亚继承权的弗拉德,在这场战争中崭露头角,成为新的主角。
1466年的东欧,并未因奥斯曼的威胁而动荡,反倒是各方势力为争夺利益剑拔弩张,最终卷入战争漩涡。意大利同样不得安宁,米兰王国问题引发轩然大波。法国已然介入这场关于王国承认与否的争端,战火再难避免。
重获和平与安定的区域,仅有希腊与安纳托利亚沿岸一带。
"最近弗罗林比杜卡特更值钱,下次就用那个结算吧。"
"金币还不都是金币,有什么...
"这可是从复苏药剂时期就开始的弗罗林优待政策。不满意的话,您大可以承受损失。"
"呃啊,那玩意儿也算回生药?"
尽管内陆地区与叙利亚、黎凡特一带战火不断,但帝国掌控的疆域却截然不同。他们不仅通过持续军事施压实际占领了克里特岛,更在塞浦路斯建立了前哨据点。
帝国由此得以比往常更早察觉马穆鲁克的动向。
留守塞浦路斯的密探们以合法身份展开行动,成功牵制了马穆鲁克军队的攻势。这场暗战对帝国边防的影响之巨,在后续事件中显露无遗。自塞浦路斯要塞建成之日起,帝国再未让马穆鲁克铁骑讨得半点偷袭的先机。
当杜卡特被弗罗林金币取代成为征税货币时,周边局势也深受其影响。
北意大利战云密布,佛罗伦萨的金融业遭受重创,弗罗林金币不得不另寻信用支柱。比佛罗伦萨造币局更安全、流通更广的所在。君士坦丁堡与帝国就此成为弗罗林新的铸造地与担保方,在地中海经济格局中撑起半壁江山。
然而干渴岂是轻易就能缓解。
面对'死后未来'这份最珍贵的馈赠,回生剂无法轻易移开视线。它与声音的主人穿梭于时空之间,一次次窥见变幻莫测的未来图景。人们擦肩而过、交谈生活,那些鲜活的日常片段在眼前流转。
"没料到你们竟敢利用萨法维王朝,在铁骑轰鸣的中原大地谋划三国乱局。"
"...最关键的部分似乎被你藏起来了?"
"慢慢来,别着急。"
声音的主人抱着复苏药剂在街上徘徊良久,刚在空椅子上坐下便突然长叹一声。
"仔细想想,咖啡传入的时间是不是有点太迟了?"
"马穆鲁克要是想做买卖自然会卖。堂堂神明之尊,何必在意咖啡传入年份这种琐事?"
"饮食之道可不同。难道尝得出美味就该禁绝佳肴?瞧瞧你缔造的帝国。连实用之物都要照搬罗马那套怎么行?皇族们适度奢侈,艺术方能繁荣发展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