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成逸……咳咳……」

　　「咦……咦？!」

　　「基……英大人……」

　　“…….”

　　“…….”

　　随着光芒从顾浩哲的瞳孔中渐渐褪去，他的身体变得冰冷起来。在他僵硬的身体上方，那个熟悉的小球再一次转向了我，目光中带着复杂的情感。

　　-振作一点！笨蛋，不过是魂归大陆罢了，有什么大不了的？

　　-…….

　　我当然明白这一点。然而，眼前的景象就像一把无形的剑，直刺我的心田，使得我的情绪像波涛般起伏不定。

　　尽管我心里清楚必须要冷静下来，但这种焦虑却丝毫未减，相反，甚至隐隐约约感受到了一丝对慕容震天的愤怒正在心底滋生。

　　因为我完全体会到了顾浩哲临终前所有的感受那种撕心裂肺的痛苦和悲愤，如同烙印般刻在我的灵魂深处。或许不仅仅是痛苦那么简单，那其中夹杂着他对慕容震天深深的恨意，两者已然交织难分。

　　可就在此时，另一个声音传入耳畔，打断了我的思绪，让我逐渐回复清明。其实，令我重拾理智的并非仅仅是那道声音，还有小球流露出的哀怨，还有那些曾经压在心底的失落与挫败感，此刻如同潮水般涌来，将我濒临崩塌的灵魂重新拉回现实。

　　对，我必须让自己变得更加理性，尝试以更为清醒的态度面对这一切。

　　「嗯，他还活着……」

　　“…….”

　　「即使真的死了，也无非是魂归大陆罢了。」

　　“…….”

　　此刻，最重要的问题浮现出来：为什么小球会这样看我？它到底知道了些什么？

　　「难道它早就猜到了某些事情?」

　　“…….”

　　「比如……莫不是慕容花莲还活着?又或者说，它觉察到了关于附体者的蛛丝马迹?抑或是凭借着某种本能，已然洞悉了一切真相?」

　　的确，凭借本能作出判断的可能性非常高。

　　成为超脱者之前无法感知的存在，在超脱之后却能够轻易发现，这样的案例屡见不鲜。最为明显的便是顾浩哲本人。

　　自打成为超脱者那一天起，他从不曾主动学习，却已经本能地掌握了神圣系统及超凡能力的一切奥秘。

　　即便没有任何外部信息，他依然可以通过直觉领悟到整个大陆的运转规律。

　　显而易见，小球应该同属此类情况。即便从来没人告知过它具体详情，相信通过本性感知，它已经充分意识到十二维度所发生的种种事件。

　　更何况……

　　「谁又能保证帕皮亚斯不会与它有所交流呢?」

　　极高的几率表明，此时此刻它耳边正回荡着某种蛊惑之语。毕竟心魔侵蚀已久，其症状明显可见。

　　其实早在之前，他就表现出了完全失控的精神状态，眼神涣散且空洞无力。即便目睹了梦寐以求的母亲身影，非但没有欣喜若狂，反而愈发充满责难和懊悔，这一现象正是他陷入幻境的有力证据。

　　对母亲的眷恋之情显然已经被滔天的怒火取代，这正是心智迷失的表现。

　　面对这种毫无头绪的局面，一时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虽然气氛有些压抑，但为了避免事态恶化，我还是决定首先打破僵局。

　　尽管时机已晚，或许为时已晚，但这似乎是目前最好的选择。

　　「天儿……」

　　“…….”

　　「千儿。」

　　「母亲。」

　　「嗯……没错，千儿，我是你的母亲。」

　　「到底……」

　　「嗯。」

　　「为什么到现在才来寻我？」

　　“…….”

　　“…….”

　　「若你还活着，哪怕是留下一句话也好，我也不会……」

　　“…….”

　　「父亲，他……他知道这一切吗?还真是令人惊讶啊。史马策死后，他就悄无声息地消失了，如今却突然带着母亲出现在这里……」

　　“…….”

　　「这些年，你到底向我隐瞒了多少真相？」

　　“…….”

　　「昆仑剑仙究竟是什么？上帝的女儿又是怎么回事？还有那些关于神仙、仙人的故事到底指代何物？难道你们真的是慕容花莲和陈青永吗？」

　　「所有事情，都可以为你阐明。」

　　「为什么当时不直接告诉我呢?」

　　「这其中……有太多难言之隐。所以……」

　　「这些理由难道重要到值得把我独自撇下这么多年?」

　　「至少……我们现在能够进行对话了。」

　　（虽然称不上幸运，但至少我们的沟通已经开始成型。）

　　（即便她心中满是不满，但从她的眼眸之中，我依然能够看到对我们深切的怀念之情。）

　　「我知道现在的状况让你倍感迷茫，可是这些事情并非几天之内就可以讲清楚的。不如让我们先……」

　　「现在我需要的不是时间，而是答案！为什么母亲并未死去，却假装逝去？这些年为何始终未曾寻找过我？为何父亲要等到今日才与母亲一道现身？你们利用我到底有何目的？」

　　“…….”

　　「这一切难道仅仅是为了把我打造成如今这副模样?」

　　“…….”

　　「这些设计莫非就是要把我培育成所谓的「天马」?」

　　“…….”

　　「莫非从一开始，你们就打算将我铸造成一头疯癫狂暴、无人性的怪物?」

　　“…….”

　　「这就是你和父亲所希冀的结果么?」

　　「或许，千儿并不知晓其中的缘由，但是我能够肯定地告诉你，做这一切都是为了能接近你、陪伴你。」

　　「以「陪你」为名却不相伴左右……此等道理，让拙笨如我者实难明了呀，母亲。」

　　青永接着说道。

　　「懂不懂并不重要，既然已经是既定事实，那就无需再纠结于过往。为能重逢于你，花莲已经付出了巨大的牺牲，这是无可辩驳的事实。」

　　「这是为了谁的牺牲？真的只是为了我才这般做的吗？」

　　「当然！」

　　「别再说了!倘若真为我着想，就不该用这种方式对待我!不管你们初衷如何，都绝不能将我视作一颗任人操控的棋子!过去那么多岁月里，你们都没有尽到任何解释的责任!看着我如今落得这般田地!看我怨恨你们，看我憎恶你们!!!你们怎么忍心抛下我独自承受这一切!」

　　「天啊……我…….」

　　「我真的就是你的儿子吗？! 我跟这里的这位是什么关系？! 到底我的父母是从哪里来的？又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也许这些对你们而言不过是消遣罢了!!! 可对我来说，那是真正的生活，是我唯一的此生!!! 无论你们目的何在!!! 假如你们真的曾关心过我!!!! 又怎会如此轻蔑地玩弄我、羞辱我？!!!!! 更不应将我丢入这般炼狱般的生活之中!!!!!」

　　能明显感觉到他正一步步陷入疯狂。不，此刻已难以分辨这是心魔作祟，还是慕容震天最真实的面貌。手足间抑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我只是想要过平凡的日子而已!!! 只要你能留在我身边就够了，其他什么都不要!!! 又何必把我逼成今日这般怪物？！！！ 自从到了京城，我究竟承受了多少煎熬你们可知晓？！ 难道这些年来你们就没有过一丝关怀吗？！ 正因从未关心过，才始终未曾寻回我吧？！ 即使我像困兽般在尸横遍野之地挣扎、于满是鲜血的水潭中浮沉，你们难道依旧无动于衷？！」

　　那双眼睛中的疯狂之色愈加浓郁。显然已经濒临失控边缘，必须尽快设法平息局势。不过比起权衡对策，我更情愿直接敞开心扉，将心底深埋的言语倾吐而出。

　　「有件事，我务必得亲口告诉你……那位母亲…….」

　　「住口！！ 别说了！！！」

　　就在此刻，金将军打破了沉默。

　　「看来是彻底疯了。」

　　「且慢，金将军…….」

　　「就算满口谎言，也无需再重复那些令人作呕的话语。母亲，当我猛然惊觉自己所经历的过往竟然皆为虚伪之时，那一刻起，我已经开始憎恨你了。」

　　「胆敢再说一句试试？信不信我现在就将你这张嘴碾成碎片？」

　　“…….”

　　“…….”

　　「若你真有胆量，尽管放马过来。」

　　「找死不成？」

　　「你觉得你当真有能力置我于死地吗?就这么简单?就凭你?！」

　　「非撕裂你那张不知天高地厚的臭嘴不可。」

　　「你会的也就这点本事…….」

　　「呵。」

　　「这不是回事。你们为何突然如此？千万别这样……停下吧，求求你们停下吧。只要再多费些口舌就能化解矛盾，为何非要如此相争？」

　　不，大概一切都已经太迟了。金将军执意回避任何协商，想必……想必他也察觉到眼前的对方早已不是原来的那个了吧。

　　那个…….

　　「他已经不是过去的他了。」

　　没错。这个人再也不是我记忆中的慕容震天。此处所说的不同，并非仅仅是因厌恶慕容花莲而导致的情绪变化，而是彻头彻尾地焕然一新。

　　这种侵蚀正以极其缓慢却坚定的方式进行着，不容否认。